萧时隽踏入东宫寝殿,推开房门,便瞧见沈眉妩正跪在佛像前,目光空洞呆滞。

  听见身后的响动,她迟缓地回过身看他:“殿下,您回来了?”

  萧时隽垂眸仔细端详着她,见她气色尚可,可见这几日的禁足并未对她造成什么实质的影响。

  只是,她那双望向他的眼眸里,却是一览无余的哀伤。

  “孤已经帮你和父皇求情,解了你的禁足。”他上前扶起她,“地上寒气重,起来吧。”

  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檀木香味,沈眉妩这几日紧绷的心弦顿时松开,眼泪不禁砸了下来。

  她紧紧抱着他,呜咽出声:“殿下,朱梅她……没了。”

  萧时隽抱着她,真切地感受到她的悲伤,心里涌起一股异样的情绪。

  一个婢女罢了,她也这么在意吗?

  “孤听说了。”他声音浅淡,“你不必难过,为主子舍命,本就是她应尽的本分。”

  这话落入沈眉妩耳中,却比三九天的冰水还要刺骨。

  她猛地推开萧时隽,后退半步,死死瞪着他。

  “可那分明是污蔑!妾身没做过的事,凭什么要朱梅用性命来护妾身?”

  “那瓶堕胎药,是萧时凌暗中派人放在妾身殿里的!他就是要栽赃陷害妾身!若真是妾身下的药,妾身怎会蠢到将把柄留在屋里?”

  “陛下压根没查清楚,直接一锤定音定了罪!他甚至不愿相信,朱梅根本不是畏罪自尽,而是被下了蛊、生生折磨致死的!这般糊涂断案,他分明就是偏心萧时凌!”

  她越说越生气,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三弟南下镇守边关,主动揽下了这无人愿碰的烂摊子。父皇正需要他前去卖命,自然要护着他。”萧时隽顿了片刻,继续道,“南部边关极其凶险,不仅多瘴气,还屡有蛮夷作乱,稍有不慎便会丢了性命。如此看来,他也的确该尽早留个子嗣傍身。”

  所谓的皇室亲情,不过是用来交易的筹码罢了。

  沈眉妩像是想到了什么,颤声问:“他要去的地方……是和南疆毗邻的南部边关?”

  “是。”

  电光石火间,一个可怕的猜测在她心头掠过。

  “可萧时凌会下蛊啊!二殿下说,他很早之前便收买了南疆那边的术士!若他南下并非镇守边疆,而是借机和南疆勾结,那该如何是好?”

  萧时隽眼底极快地掠过一抹暗芒。

  这女人的直觉果然敏锐。

  他唇角勾起一丝森冷的笑:“若真如此,那便是通敌叛国的死罪。这等罪过,哪怕他是大周的皇子,父皇也断然不会姑息。”

  沈眉妩缓缓站直了身子。

  寝殿内冷风打着旋儿吹过,却吹不散她周身骇人戾气。

  看来,想替朱梅报仇雪恨,普通罪名根本动不了萧时凌分毫。

  得给萧时凌安个通敌卖国的罪名才行!

  瞥见她眼眸里闪烁着暗芒,萧时隽脸上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用一个婢女的命,换她与萧时凌反目成仇……

  朱梅这条命,倒是物尽其用了。

  ——

  萧时凌此番南下镇守边疆,无疑是在暗中蛰伏。

  这让身为太子的萧时隽深感危机四伏。

  他变得愈发勤勉刻苦,几乎到了疯魔的地步。

  每日天边刚泛起鱼肚白,他便起身上朝。

  待到夜深人静、宫门下钥,他才带着满身寒气披星戴月而归。

  东宫偏殿的烛火彻夜长明,批阅奏折的朱砂笔鲜少停歇。

  他回来时,沈眉妩常常已经安睡。

  待她清晨睁眼,身侧床榻早已凉透,连半点温度都未曾留下。

  这等连轴转的日子过久了,两人竟连坐下好好说句话的次数都寥寥无几。

  沈眉妩腹中胎儿一日日长开,原本平坦的小腹已经高高隆起。

  陪在她身边最多的,莫过于珩儿和钰儿。

  这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对娘亲肚子里这个小生命充满了无限好奇。

  他们围在软榻旁,用肉乎乎的小手抚摸沈眉妩的肚皮。

  “肯定是个弟弟!”珩儿满怀期待地下定论。

  钰儿立刻撅起嘴:“才不是!分明是个妹妹!”

  “是弟弟!能陪我练剑骑马!”

  “是妹妹!会穿花裙子戴珠花!”

  两人互不相让,声音越拔越高,竟直接在软榻前吵得不可开交。

  沈眉妩靠在引枕上,哭笑不得。

  她伸手将气呼呼的珩儿拉到跟前,柔声道:“珩儿乖,娘亲肚子里怀的确实是个妹妹。”

  听见这话,珩儿顿时像只斗败的小公鸡,小嘴一瘪:“娘亲偏心……给钰儿生妹妹,不给珩儿生弟弟……”

  随后又拉着沈眉妩的袖子哀求道:“娘亲得答应我,下次一定给珩儿生个弟弟!”

  对上那双泪眼汪汪又格外认真的黑眸,沈眉妩无奈叹气:“好,娘亲答应你便是。”

  得了承诺,珩儿这才满意地擦干眼泪,破涕为笑。

  钰儿在一旁早就乐开了花,欢呼雀跃地转圈圈:“太好了,钰儿有妹妹啦!”

  自打知道娘亲怀的是妹妹后,她一有空便像只黏人的小猫般,整个人趴在沈眉妩腹部。

  “妹妹乖乖哦,等你出来,姐姐把好吃的好玩的都给你。”

  小丫头煞有介事地贴着肚皮嘀咕,时不时还咯咯笑出声。

  这段日子没有外人搅扰,算得上平顺喜乐。

  唯独一件心事,便是萧时隽对沈眉妩的好感度,一直死死卡在49%。

  大半个月过去,半点不见上涨的动静。

  沈眉妩对镜自照,镜中人容颜未改,依旧明艳动人。

  她暗自宽慰自己:定是他近来朝堂事务繁杂,两人聚少离多所致。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一阵沉稳急促的脚步声。

  珠帘被掀起,发出清脆碰撞响声。

  今日天色明明还大亮着,萧时隽竟破天荒早早回了寝殿。

  他大步流星跨入殿内,身上那件玄色五爪金龙朝服都未及换下,眉宇间透着掩饰不住的疲态。

  “殿下?”沈眉妩连忙迎上去。

  萧时隽顺势握住她的手,一瞬不瞬盯着她,漆黑瞳仁里燃着灼灼火光,亮得惊人。

  “眉妩,老三去了边疆,孤想尽快拉拢瑞安王,借他手里的兵权以作制衡。但孤绝不愿娶平乐郡主,得从别处寻个突破口,好让他心甘情愿辅佐孤。”

  “孤听闻瑞安王左腿有严重的旧疾,一到寒冬腊月便痛入骨髓,生不如死。眉妩,你可有法子,能治愈他的腿疾?”

  沈眉妩一愣,下意识脱口而出:“妾身又不是大夫,哪有这种本事?殿下怎么不让刘太医去帮王爷瞧瞧?”

  话音刚落,萧时隽眼底那簇狂热火光,瞬间熄灭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肉眼可见的失望。

  他松开她的手,疏离地后退了半步。

  “他那腿疾是早年征战沙场落下的病根,宫里医术最高明的太医都轮番去瞧过了,皆是束手无策,无人能治。”

  萧时隽眯起那双狭长深邃的丹凤眼,视线犹如实质般落在她脸上,带着不加掩饰的试探:“孤以为,你定有办法能让这枯木逢春。”

  这话犹如一记闷锤,狠狠砸在沈眉妩心窝上。

  四周空气仿佛在这一刹那彻底凝固抽干。

  萧时隽为何如此笃定,她能治连太医院院判都治不好的顽疾?

  难道……他察觉到了系统的存在?

  她强压下心口翻涌的不安,浅声开口:

  “殿下未免太高看妾身了。妾身不过翻阅过几卷医书,哪来通天手段去治王爷的陈年旧疾?”

  萧时隽没出声。

  殿内死一般寂静。

  半晌,他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冷笑。

  “也是。是孤病急乱投医,想多了。”

  话音刚落,沈眉妩眼前顿时弹出一块透明面板:

  【叮!检测到萧时隽对宿主的好感度下降5%,当前好感度为44%!】

  她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向眼前这个男人。

  萧时隽面无表情地立在三步开外,脊背挺得笔直。

  那双曾盛满深情的丹凤眼,此刻覆满厚重寒霜。

  他的眼神冷漠至极,犹如在看一件失去利用价值的摆件。

  难以言喻的刺痛顿时汹涌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从前,他不顾一切将她护在身后,替她挡去所有明枪暗箭。

  为了她忤逆皇后,甚至不惜将身家性命置之度外。

  哪怕她要天上的星星,他也会毫不犹豫命人搭梯子去摘。

  可如今,仅因为她没能满足他拉拢权臣的政治希冀,他对她的爱意,便能这般轻易减少了。

  在权势与江山利益面前,感情竟显得这般廉价。

  沈眉妩想起那被她两次用来兑换完好眼球的好感度,心底不禁一阵茫然。

  往后,她当真还能这般毫无顾忌地,去动用萧时隽的好感度兑换商城里的物件吗?

  每次兑换过后,想要重新积攒他的好感度,竟一次比一次艰难。

  若再这般下去,只怕再深厚的感情,也经不起这般反复的消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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