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时隽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哪经得住她这般撩拨?

  只觉得有把火从耳根烧到胸腔,又顺着脊骨窜下去,烧得他整个人燥热难安。

  箭在弦上,蓄势待发。

  偏偏隔壁又传来秦大人翻身的动静,床板嘎吱响了一声。

  “睡吧。”

  他强行压下躁动的欲望,声音哑得不像话。

  沈眉妩能感觉到他胸膛剧烈起伏,心跳擂鼓似的,手臂收得那样紧,几乎要把她揉进骨头里。

  看得出,他忍得很辛苦。

  她无声叹了口气,闭上眼睛。

  接下来几日,萧时隽白天忙着巡查堤坝、会同知府和工部官员勘测水情,夜里回来已是疲惫至极。

  偏偏隔壁的秦大人咳嗽声不断,稍有风吹草动便能听得一清二楚。

  沈眉妩觉得这样下去实在不是办法。

  她千辛万苦来寻他,为的就是尽快怀上他的子嗣,好激活系统,不必再为自己的安危担忧。

  总不能真要等到萧时隽治水功成、班师回东宫后,才能与他共赴巫山吧?

  她趁萧时隽出门,唤来小林子,压着声音交代:“你去附近寻间干净客栈,定一间上房。要隔音好的,最好独门独院。”

  小林子心领神会,办事极利索,不到半日便订妥了。

  夜晚萧时隽回来,沈眉妩拉住他袖子,将客栈之事说了。

  她本以为他会欣然答应。

  谁知萧时隽眉头微蹙,当即冷声拒绝:“不行。”

  “为何?”

  “孤此番南下太湖是为了平息水患,并非游山玩水。”他解开外袍搭在椅背上,语气平淡却不容商量,“若让旁人知晓孤特地在外头订了客栈歇息,朝臣会如何想?他们只会觉得孤不务正业,沉迷美色。”

  沈眉妩顿时僵在原地,满腔的热切宛如被泼了一盆冷水。

  她怎么也没料到,他竟拒绝得这般干脆,丝毫不留余地。

  “是妾身无状。”她松开他的袖子,退后一步,福了个身,声音冷下来,“妾身不该千里迢迢来此,更不该妄图惑乱殿下的心绪,皆是妾身之过。”

  说完,她转身便走,隐隐有几分负气的意味。

  萧时隽站在原地,手还维持着方才解衣带的姿势,半晌没动。

  小林子从廊下探出半个脑袋,看看沈侧妃远去的背影,再看看殿下铁青的脸色,心里暗暗叫苦。

  这两位主子,当真是一个比一个倔。

  他犹豫再三,还是壮着胆子凑上前去。

  “殿下,沈侧妃这般不远千里来寻您,可见她心底最在意的人就是您啊。她想和殿下住客栈,又不是什么大错,殿下为何就不肯呢?”

  萧时隽沉着脸看他一眼,那目光冷得能结霜。

  “孤虽贵为太子,可公务在身,便该住在州府官署。为儿女私情专程去住客栈,传到朝臣耳中,他们会怎么想?”

  小林子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殿下又何苦呢?奴才听说三殿下日子过得极尽奢靡,上回被陛下派去锦州查一桩贪墨案,吃穿用度都要最好的,那贪官贪的银子,还不够好吃好喝供三殿下住几日。三殿下如此,殿下何必这般苛待自己?”

  萧时隽冷声道:“三弟母族是林国公府,背后站着大周大半武将,孤拿什么去与他抗衡?孤要让父皇、清流以及未站队林家的朝臣,看到孤的治世之能与端正品性。唯有如此,父皇百年之后,他们才肯心甘情愿地拥戴孤继位登基。”

  小林子不敢再多嘴。

  只要涉及朝堂之事,这位太子爷总有自己的坚持,任凭是谁都撼动不了。

  他脑子一转,有了主意。

  不去劝殿下,去劝隔壁那位不就成了?

  他快步走到秦大人房前,叩了叩门。

  “秦大人,秦夫人,奴才瞧二位在这官署住得辛苦,墙壁又薄,夜里怕是休息不好。”他满脸堆笑,“奴才自作主张,在隔壁客栈订了间上房,二位今日起便搬过去住,如何?”

  秦大人一听,顿时受宠若惊:“这怎么好意思麻烦林公公?”

  秦夫人在后头使劲扯丈夫袖子——她早受够了这里的硬板床和灰扑扑的帐帘。

  小林子笑道:“大人言重了,就当是太子殿下对二位的赏赐吧!”

  秦大人与秦夫人对视一眼,喜不自胜,当日便打包行李搬了过去。

  萧时隽回来后,很快便发现隔壁屋空了。

  “秦大人和秦夫人呢?”

  “启禀殿下,奴才自作主张,将侧妃娘娘在外头定下的那间客栈,让给秦大人和秦夫人去住了。还请殿下恕罪。”

  嘴里虽说着请罪的话,可小林子眉眼都是笑意,不像是来认错的,倒像是来讨赏的。

  萧时隽心想,这也未尝不是一个好法子。

  “孤不怪你。”他轻咳一声,耳根微微泛红,“你去找沈侧妃,就说……今夜孤再好好同她道歉。”

  “是!殿下!”小林子兴高采烈离开。

  萧时隽坐在桌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杯沿。

  隔壁已经没人了,今夜不论说什么、做什么,都不必顾忌。

  他耳根烧得厉害,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她趴在他胸口说的那句话——“得找个适合侍寝的地方”。

  那今夜,就让她得偿所愿罢。

  正想着,门口侍卫忽然来报:“太子殿下,有个叫和风的女子求见!”

  萧时隽放下茶杯:“让她进来。”

  和风很快便带进屋里。

  萧时隽还没开口问她,她就“噗通”一声跪在他面前,眼眶泛红:“殿下!属下该死,没能护得侧妃娘娘周全!半个月前,娘娘私自溜出宫去见宋公子,谁知在返回的途中,竟被三皇子半道劫走了!”

  “等在下找到三皇子藏她的地方,已经过去三四日光景。侧妃娘娘她……早就被三皇子给……”

  “砰”的一声,萧时隽狠狠将手中的茶杯砸在地上,顿时瓷片四溅。

  ——

  小林子寻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在民信局门口瞧见沈眉妩。

  她站在廊檐下,手里捏着一封信笺,眼神空洞,像丢了魂似的。

  来太湖这几日,她天天往民信局跑。

  不是寄信,就是等信。

  小林子看在眼里,只当她是想回宫了,也没多嘴去问。

  “娘娘。”小林子快步上前,压低声音,“奴才将那间客栈腾给秦大人和秦夫人了,他们今儿已搬出去。殿下说,今夜会同您好好道歉。”

  他说完,笑着等她反应。

  原以为她该高兴才是,可沈眉妩只淡淡开口:“知道了,有劳林公公。”

  小林子笑容僵在脸上,识趣地没再开口。

  沈眉妩转身往回走,脑海里翻来覆去只有裴书宴那封回信上的字——

  “三皇子锦城别苑中不见和风踪迹。东宫亦无。萧时凌此人暴虐,盛怒之下……和风姑娘怕是早已尸骨无存。”

  尸骨无存。

  四个字,比刀子还利。

  沈眉妩闭了闭眼,只觉得心如刀割。

  她从来太湖的路上就开始失眠。

  白天装得若无其事,夜里翻来覆去到天亮。

  愧疚像虫子一样啃噬她五脏六腑,让她喘不过气来。

  裴书宴曾安慰她,说和风既为她的贴身暗卫,早晚会有为护主赴死的一日,叫她不必过分自责。

  可她依旧难以释怀,早知道那日就不该鲁莽出宫,如今是保住了宋砚的前程,却搭上了和风的命。

  小林子在前面引路,她跟在后头,穿过长廊,拐进州府官署后院。

  忽然,她的脚步猛地顿住,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在了原地。

  院中石桌旁,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沈眉妩以为自己眼花了,使劲揉了揉眼,再看——没错,是和风。

  活生生、毫发无损的和风!

  看到她,和风似乎也有些意外。

  显然没料到她会出现在太湖。

  “和风?”沈眉妩声音发颤,几乎是冲过去的,一把握住她的手,“真的是你?太好了!我还以为你——”

  “你还以为她死了,你做过的那些事,没人知道了,对吗?”

  一道冷得像是淬了冰的声音陡然从身后传来。

  沈眉妩浑身一僵。

  她回头,只见萧时隽正靠在门框边,神色阴鸷。

  那张素来矜贵的面容此时阴云密布,嘴唇紧抿成一条线,下颌肌肉绷得死紧。

  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和风便神色疏离地将手从她掌心里抽了出来。

  “和风见过侧妃娘娘。”

  那声音客气而生分,像在面对一个陌生人。

  沈眉妩的心顿时一沉。

  看来,和风将她私自出宫、去见宋砚、被萧时凌掳走,一件不落,全告诉了萧时隽。

  她咬了咬牙,“扑通”一声跪在萧时隽面前:“殿下,妾身错了,请殿下责罚。”

  “若今日和风没来——”他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嗓音骤然拔高,透出几分咬牙切齿的森寒,“你还打算将孤蒙在鼓里到几时!”

  “是妾身的错……”她咬着下唇,极力让声音保持平稳,“可妾身本意是想——”

  话没说完,下巴便被萧时隽用力抬起。

  她被迫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向来深不可测的丹凤眼里,此刻正翻涌着猩红的戾气:“说!这几日你费尽心机地撩拨孤、求着侍寝,是不是早就跟萧时凌有了首尾?你怕自己珠胎暗结,便想让孤来当这个冤大头!”

  沈眉妩浑身猛地一僵。

  她半张着唇,喉间却像被死死扼住。

  这句诛心的话,比任何雷霆震怒都令人窒息。

  他竟怀疑她跟萧时凌……

  她承认自己隐瞒了私自出宫,也确实被萧时凌强行掳走,可她拼死护着清白,压根没让那禽兽碰过自己一根手指头!

  “没有!”她拼命摇头,眼眶通红,“殿下怎么能这样想——妾身绝没有——”

  “绝没有?”萧时隽嗤笑一声,笑意却未抵达眼底,“孤该信你哪句话?你说来太湖是因为想念孤,却绝口不提你私自出宫去见宋砚,也没提你被萧时凌带走,在他的别苑了住了几天几夜——眉妩,你要孤如何信你?”

  他松开她下巴,起身后退半步,冷冷地睨着她。

  “孤平生最恨的,便是欺瞒与算计孤的人。”

  沈眉妩急切地想要解释,可千言万语如梗在喉,竟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说得没错。

  她确实一直在撒谎。

  “殿下打算如何处置妾身?”她抬头,颤声问,“是要将妾身休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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