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眉妩莞尔一笑:“国师大人修为这般高深,难道瞧不出我是人是妖?”

  “老臣在娘娘身上,察觉不到半点妖气。”国师坦然道,随即又发自内心感到困惑,“既非妖邪,又不通妖术,娘娘究竟要如何让殿下失去的左眼失而复得?”

  “天机不可泄露。”沈眉妩神色狡黠,随即正色道,“但请国师大人放心,我对殿下、对大周江山,绝无半点危害之心!”

  国师沉默良久,终是缓缓点头:“老臣信你,也拭目以待。”

  送走国师后,沈眉妩转身走向书案,故意伸手去抓一把锋利的匕首。

  “叮”的一声,匕首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弹开。

  半透明的面板瞬间跳出:【警报!好孕系统检测到宿主即将被利刃所伤……】

  沈眉妩毫不理会这些文字,熟练地点开面板右下角的箭头,调出了“系统商城”。

  自从上次萧时隽秋猎中箭后,她便无意中发现了这个隐藏按键。

  这座所谓的系统商城包罗万象,诡谲至极,上至金银珠宝,下至人体五官、脏腑乃至皮囊肌肤,竟皆可兑换。

  而唯一的筹码,便是好感度。

  之前怀珩儿和钰儿时,萧时隽对她的好感度已高达99%。

  而兑换一颗健康的眼球,需要扣除50%的好感度。

  本来她打算用这个眼球和萧时渊做交易,让他为萧时隽解蛊的。

  没想到这卑鄙小人竟选择给她下蛊。

  也好,不必为了这等阴险小人,浪费自己好不容易攒下来的好感度。

  她在“五官”分类中选定“左眼”,“生效对象”锁定为“萧时隽”,指尖点在“确认扣除”上。

  警告弹框顿时跃入眼帘:【即将扣除50%好感度!萧时隽对宿主的好感度将骤降至49%!】

  【警告!扣除后,萧时隽对宿主的态度将发生急剧转变,请悉知!】

  好感度腰斩,意味着他昔日的温存与偏爱将荡然无存。

  那又如何?

  只要他眼睛能恢复如常,不必忍受五官残缺带来的痛苦,哪怕他从此冷落她,她也不在乎!

  沈眉妩果断按下了“确认”按键。

  【兑换成功!萧时隽的左眼将在15天内恢复如初,请留意!】

  看着这行字,沈眉妩如释重负。

  只要熬过这半个月,萧时隽便能变回那个完美无瑕的大周储君。

  她此刻倒是万分期待,萧时渊与萧时凌亲眼撞见奸计落空时,会是何等精彩的表情!

  ——

  夜色如墨,烛火摇曳。

  萧时隽醒来时,意识最先感受到的是左眼眶里持续的、隐秘的抽痛。

  他下意识抬手,想去触碰自己的左眼。

  一只柔软的手覆上他的手背,阻止了他的动作。

  “殿下,”沈眉妩声音温婉如水,“国师大人交待过,你的左眼刚处理过,不能碰触,以免伤口感染。”

  萧时隽一怔,竟下意识挣开了她的手。

  沈眉妩的掌心骤然空落。

  指尖还残留着他皮肤的触感,可那份温存已经消失无踪。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刺痛。

  她早就猜到他会冷淡疏离,却没想过,这变化会如此明显。

  他竟连碰都不让她碰。

  “孤的左眼……当真能好?”萧时隽声音里透着不安。

  沈眉妩强压下心头的酸涩,抬起头,安抚道:“国师大人保证过,殿下的眼睛半个月内绝对能恢复如常的。”

  这话给了萧时隽一丝慰藉,他紧绷的下颌线略微放松。

  可转念想起罪魁祸首,他猛地挣扎坐起,神色阴冷可怖。

  那只完好的右眼,此刻酝酿着骇人的风暴。

  “二弟竟然敢对孤下此毒手!孤要立刻将此事禀告父皇,绝不能让这种心肠歹毒之人留在宫里!”

  “殿下,先不要去!”沈眉妩立刻上前,双手按住他的肩膀。

  “为何?”他抬起那只独眼,目光冷若冰霜,像一把淬了寒毒的利刃,直直刺向她心口。

  沈眉妩一噎。

  她自然不能告诉他,她怕皇帝下令召来太医,当场拆开纱布,然后发现他左边的眼眶里空无一物。

  那样的真相,只会让他的处境雪上加霜。

  “殿下……如今眼睛尚未痊愈,若现在就告诉陛下,除了徒增陛下的担忧,别无益处。不如……等眼睛好了,再告知陛下。左右不过半个月的功夫,殿下再耐心等等。”

  “你在教孤做事?”

  他的话没有一丝温度,像冬日里最冷的冰渣,劈头盖脸地砸向她。

  沈眉妩心尖猛地一跳。

  她已经很久没见过萧时隽这般冰冷疏离的模样。

  记忆里,只有她初入东宫,他还当她是个无足轻重的妾室时,才会用这种眼神看她。

  原来,50%的好感度,就是从挚爱变回路人的距离。

  “妾身该死。”她缓缓松开手,顺势跪了下去,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姿态卑微,“妾身只是不想殿下伤势未愈,便要费心劳神,卷入和二殿下的矛盾之中。请殿下恕罪。”

  萧时隽看着她伏在地上的身影,纤弱的背脊微微颤抖,仿佛一只受惊的蝶。

  明明是他自己厌恶她的触碰,可看到她这副低眉顺眼的模样,他心口却莫名发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又闷又胀。

  一股烦躁的情绪油然而生。

  “下去!”

  “是,殿下。”沈眉妩正准备起身退下。

  恰在此时,殿门被轻轻推开,小林子领着两个粉雕玉琢的小人儿进来,恭敬行礼:“太子殿下、侧妃娘娘,小皇孙和小郡主思念太子殿下,吵着要来看他。”

  话音未落,两个孩子就像出巢的小鸟,朝床榻飞扑而来。

  钰儿更是手脚并用,直接爬上床榻,一头扎进萧时隽怀里,小胳膊紧紧抱着他的脖子。

  “爹爹!你有没有好一些?钰儿想死你了!”小姑娘软糯的声音带着哭腔。

  萧时隽方才还如冰封的面容,在触碰到女儿柔软身体的瞬间,顷刻间土崩瓦解。

  他小心翼翼地环住她,动作和神情都温柔至极:“爹爹没事,爹爹也想念钰儿。”

  “那我呢?我呢?”珩儿站在床边,急切地仰着小脸追问,生怕被忽略。

  萧时隽伸出另一只手,宠溺地摸了摸珩儿的脑袋:“爹爹也想念珩儿。”

  他将钰儿抱在怀里,又拉着珩儿的手,让他坐在床沿。

  那只完好的眼睛里,盛满了为人父的慈爱与温柔,仿佛能溢出水来。

  沈眉妩站在一旁,怔怔地看着这一幕。

  她忽然很羡慕两个孩子,他们可以如此肆无忌惮地朝他撒娇,可以毫无顾忌地爬上他的床榻,而他……用温柔的眼神回应着他们。

  那样的眼神,她曾经也拥有过。

  可现在,那份宠溺和深情,都随着那50%的好感度,一并消失了。

  沈眉妩默默退到了殿外。

  隔着半掩的门扇,看着里头父慈子孝的温馨画面,她心头的酸楚和不安交织在一起。

  那被兑换掉的50%好感度,要到何时才能重新攒回来?

  还能回来吗?

  殿里,小林子忽然发现沈眉妩不见了踪影,打趣道:“侧妃娘娘怎么一声不吭就走了?莫不是见殿下只顾着两位小主子,冷落了她,生气了?”

  萧时隽冷嗤一声:“一个侧妃罢了,也配生孤的气?”

  小林子大惊失色:“殿下,这话万万说不得啊!”

  “孤说错了吗?”萧时隽眉宇间覆上一层寒霜,语气满是轻鄙,“当初若非她为了攀附权贵,费尽心思爬上孤的床榻,孤又怎会多看她一眼?若不是看在两个孩子的份上,这种女人,根本不配踏进东宫半步!”

  小林子僵在原地,满脸惊骇错愕。

  他心想,殿下莫不是前几日病中高热,烧糊涂了?

  否则怎会突然对平日里爱若珍宝的娘娘,说出这般诛心之言!

  万幸侧妃娘娘这会儿不在,若是教她听见这番话,该伤心成什么样啊!

  小林子不知道,这番诛心之言不仅教旁人听了去,还被传到了另一个人耳中。

  三皇子府里,萧时凌听完和风的禀告,那双妖冶的狐狸眼里寒光毕现。

  “皇兄当真这么说?”

  和风垂首:“千真万确。我当时就在场,总觉得太子殿下自取出蛊虫后,对侧妃娘娘的态度便格外差。”

  萧时凌心底怒意翻涌。

  皇兄真该死!不过是瞎了一只眼,和储君之位绝缘罢了,竟将火气撒在眉妩身上!片刻后,他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淬了毒的冷笑:“既然皇兄这般爱迁怒于人,那我便顺水推舟,让父皇也好好瞧瞧他瞎了一只眼的事实!”

  如此一来,皇兄距离跌落神坛、失去储君之位,也就不远了。

  ——

  御书房内,皇帝正为北境的战报烦心,见萧时凌进来,眉宇间的不耐几乎无法掩饰。

  “老三,若没什么要紧事,就退下吧,朕正忙着!”

  谁知,一向桀骜不驯的三皇子竟扑通一声跪下,额头触地,声音里满是懊悔:“父皇,儿臣知错了!”

  皇帝一愣。

  “那晚儿臣不该对皇兄出言不逊,激得皇兄动怒的。儿臣这几日寝食难安,后悔不迭,想当面去给皇兄赔罪,又怕皇兄气没消,不愿见儿臣……恳请父皇陪儿臣走一趟,也好做个见证。”

  他伏在地上,一副真心悔悟的模样。

  皇帝见他如此,心中那点烦躁顿时消散。

  身为父亲,他自然乐见兄弟二人和睦。

  他扶起萧时凌:“你能主动认错,朕心甚慰。朕现在就陪你去东宫。”

  东宫。

  太监尖细的通报声传来时,正在哄孩子的沈眉妩眉心狠狠一跳。

  皇上怎会突然驾临?

  她心头骤然一紧,忙嘱乳母看顾两个孩子,便急急上前迎驾,

  皇帝一踏入殿内,视线便落在萧时隽脸上,看到他左眼上缠绕的厚厚纱布,面露错愕:“隽儿,你的眼睛怎么了?”

  萧时隽想起之前沈眉妩的劝说,强压下心头对萧时渊的恨意道:“回父皇,儿臣不过是不小心磕碰到,敷了药,过几日便会好。”

  一旁的萧时凌闻言,唇边漾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慢悠悠上前一步,嗓音温和,却字字如刀:“皇兄,伤在眼睛,可大可小。不如让刘太医来给你瞧瞧,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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