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包工头也下来帮忙,一人负责一片区域。

  老李带着几个年轻点的工人先弄好了,回头再帮旁边不会操作的。

  最麻烦的是填收货地址。

  工人们常年在工地上流动,住的是工棚和板房,哪有什么固定收货地址?小张想了想,干脆让所有人的收货地址全部填这个工地的项目部。

  “地址就写——昌南市东湖区翠湖花园施工项目部。”

  “这地址快递能找到吗?”

  “能!”小张斩钉截铁,“我在这等着收就行!”

  折腾到九点二十,才搞定了不到一半的人。

  小张急得脑门冒汗,把外套脱了扔在地上,蹲在工人中间一个一个检查手机屏幕。

  九点三十五分。还有几十个人的手机页面不对,有的停在注册界面过不去,有的浏览器打不开商城页面。

  小张站起来,拿喇叭喊。

  “弄好了的举个手!”

  空地上稀稀拉拉举起了一百五六十只手。

  还有七八十个人没搞定。

  小张咬了咬牙。

  “没弄好的不管了!弄好了的听我说——”

  “十点整,刷新页面,看到那个橙色的按钮就使劲点!点完以后选亮黑色,32G,数量一台,直接下单!不要犹豫,不要看价格,不要看别的颜色,就点亮黑!手速要快!越快越好!”

  “记住了吗?”

  “记住了——”底下参差不齐地回应。

  “橙色按钮!亮黑!一台!下单!”

  “对!”

  “万一点进去没有亮黑呢?”

  “那就点瓷白!瓷白没有就算了!但先抢亮黑!”

  九点四十分,准备工作终于全部就绪。

  工地上的施工声停了下来,一百六十多号工人蹲在空地上,手里攥着手机,大拇指悬在屏幕上方,盯着那个灰色的“即将开售”按钮。

  施工队停工抢手机。

  这场面,翠湖花园项目开工以来头一回。

  项目经理在板房二楼往下看,一脸懵逼,卧槽,知道的这是在帮小张总抢手机。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老张又要组织工人出去干架呢。

  张建国站在项目部门口,双手抱在胸前,就那么看儿子手忙脚乱的组织,心里头倒是挺满意的。

  平时这小子喝酒泡妞,没事就跟一帮狐朋狗友瞎混,让他来接触家里的建筑公司,死活不愿意。

  现在呢?

  为了一台手机,亲自组织工人,还一个一个地教,跑上跑下的。

  管人这件事,不就是这么学的吗?

  九点五十八分。

  小张拿着喇叭,声音都快喊劈了。

  “各位大哥!还有两分钟!全部准备好!看到按钮变色就立刻点!”

  十点整。

  “点!”

  小张的声音从喇叭里炸出来。

  空地上一百六十多根大拇指同时砸向屏幕。

  然后——

  “草!没有啊!”

  “我这转圈呢!”

  “加载不出来!”

  “卧槽页面白了!”

  “我的显示什么缺货——”

  “什么玩意啊这显示的!”

  小张自己的手机也卡住了,红星商城的页面转了整整五秒才加载出来,等他看到亮黑版的选项时,状态已经变成了灰色——已售罄。

  他又切到瓷白。

  早就灰了。

  “有没有人抢到?!谁抢到了?!”

  几个包工头跑下去,在人群里一个一个问。

  老李跑了一圈回来,摇头。

  老吴也摇头。

  小马跑回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和另外两个人不一样。

  “小老板!那边有个工人好像抢到了!”

  小张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

  人群让开一条路,中间蹲着一个穿着灰色工服的汉子,四十来岁,手里攥着一台闪耀1,屏幕上显示着红星商城的购物车页面。

  购物车里躺着一台——红星ZnOte2·亮黑限定版·32GB。

  状态:待付款。

  剩余付款时间:12分07秒。

  有了!真有了!

  “大哥!快付款!”

  工人抬头看了他一眼,脸上带着一种茫然。

  “小老板,我没钱啊。”

  “我给你转!你银行卡号多少?”

  小张已经打开了手机网银,手指悬在屏幕上等着输入。

  工人挠了挠头。

  “卡号我不会背。”

  小张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11分42秒。

  “你卡呢?卡带了没有?”

  “卡在宿舍里,锁柜子里了。”

  11分28秒。

  小张回头冲人群喊。

  “谁知道他的卡号?!”

  老李挤过来,一把拽过那个工人。

  “老周你卡号多少?你上个月工资发到哪张卡的?”

  “就那张农业银行的,号码我记不住啊……”

  老李掏出自己的手机,翻了半天,找到一个eXCel截图,那是发工资时候的银行账号登记表。

  “在这!6228——”

  老李念一个数字,小张输一个数字。

  10分15秒。

  卡号输完了,转账金额7500元。

  确认。

  密码。

  转账成功。

  9分48秒。

  “到了没有?”小张盯着工人的手机屏幕。

  工人打开短信,看了一眼。

  “到了,七千二百九十九。”

  “快!点付款!”

  工人的大拇指按在了付款按钮上。

  页面跳转。

  加载。

  一秒。

  两秒。

  三秒——

  付款成功。

  订单号:RS-20110902-XXXXXX。

  一百六十多个人抢了一台。

  就抢到了这一台。

  够了。

  足够了。

  小张从地上弹起来,拿起喇叭。

  “抢到了!!!谢谢大家!!!”

  空地上响起一片稀稀拉拉的掌声和口哨声。

  “牛逼啊小老板!”

  “抢到就好抢到就好!”

  那个叫老周的工人蹲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台闪耀1,脸上写满了不知所措。

  小张走过去,把从老爹兜里掏来的几张钞票和一包烟,塞进老周的衣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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