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些日子,有一天夏洛特的目光落在玛丽脸上,盯了好一会儿。

  玛丽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怎么?”

  夏洛特没说话,只是继续看着她。那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打量,又像是了然。

  “达西先生应该是爱上你啦。”

  玛丽愣了一下,然后撇了撇嘴。

  “就不能是因为他觉得我说话有趣,专门来找我说话?”

  夏洛特笑了。

  那笑容很轻,但玛丽看出来了——她在忍笑。

  “说话有趣?”夏洛特重复了一遍,“他来了之后,常常坐在那里十多分钟也不说一句话。难得说几句,也像是迫不得已,并不是出自本心。”

  玛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夏洛特继续说下去。

  “他也很少真正开心。我完全摸不透他。”

  玛丽没说话。

  夏洛特歪着头,又猜了起来。

  “也许是这个季节野外活动停止了,他来散心?”

  玛丽看着她。

  “菲茨威廉上校之前也经常一个人过来。”

  夏洛特点点头。

  “是啊。可菲茨威廉上校来了,会说会笑,会和伊丽莎白聊个没完。达西呢?他来干什么?”

  玛丽没有说话。

  夏洛特的目光又落在她脸上。

  “他来的时候,总是常常望向一个人。”

  玛丽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茶杯。

  夏洛特的声音轻轻的。

  “那是一种什么眼神,我看了几次,还是难以断定。但我知道,那眼神不是随便看看。”

  屋里安静了几秒。

  玛丽抬起头,对上夏洛特的目光。

  “你想多了。”

  夏洛特笑了笑,没有争辩。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然后她换了个话题。

  “菲茨威廉上校倒是很可爱。”

  玛丽看着她。

  “他很爱慕伊丽莎白。”

  玛丽点点头。

  “我看出来了。”

  夏洛特若有所思地说:“伊丽莎白嫁给他,倒是很适合的。他显然是个好人,又真心喜欢她。”

  玛丽听着,没有接话。

  她想起那天在罗辛斯,菲茨威廉坐在伊丽莎白旁边,两个人聊得那么投契。那些笑声,那些眼神,那些自然而然的话题——和达西那种沉默完全是两回事。

  夏洛特又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一点笑意。

  那天下午,阳光懒懒地照着,两个人在小树林里散步。

  伊丽莎白走在前头,步子不紧不慢,偶尔停下来看看路边的野花。玛丽跟在她旁边,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

  “菲茨威廉上校,你怎么看?”

  伊丽莎白转过头,看着她。

  “怎么突然问这个?”

  玛丽想了想,索性直说。

  “你有没有嫁给他意思?”

  伊丽莎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不是害羞,也不是回避,只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和他相处很开心。”

  玛丽看着她,等着下文。

  伊丽莎白却没有继续说。

  玛丽叹了口气。

  “我之前跟你说过,菲茨威廉出身显贵,但他只是个小儿子。”

  伊丽莎白点点头。

  “我知道。他分不到什么家业,只能从军为自己打拼。”

  玛丽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点认真。

  “所以他一定会需要一个富有的妻子。”

  伊丽莎白没有说话。

  玛丽继续说下去,声音很轻。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给你转让一份一万镑的信托。”

  伊丽莎白脸上的表情顿住了。

  她转过头,看着玛丽,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惊讶,不是感动,而是一种复杂的、难以名状的神情。

  “玛丽……”

  玛丽打断她。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他娶的是我,还是一万镑?”

  伊丽莎白没有说话。

  但她的沉默,已经回答了。

  玛丽看着她,心里忽然有点酸。

  这个姐姐,太骄傲了。骄傲到不愿意让婚姻沾上一点铜臭味。骄傲到宁愿错过一个喜欢的人,也不愿意让感情被金钱玷污。

  可这个时代,婚姻本来就是钱和权的交易。

  那些没有继承权的贵族小儿子,为了日后能继续过优渥的生活,自然需要富有的妻子。这是现实,不是谁的对错。

  玛丽轻轻说:“你就当这是一份入场券。”

  伊丽莎白看着她。

  玛丽继续说:“有了这份嫁妆,你就有资格进入他的选择范围。但最后嫁不嫁,当然还是要你自己同意。”

  伊丽莎白沉默了很久。

  风吹过,树叶沙沙响着。阳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们身上,斑斑驳驳的。

  最后伊丽莎白摇了摇头。

  “玛丽,谢谢你。但这钱,我不能要。”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我不想一辈子都在想,他娶我,到底是因为我,还是因为那一万镑。”

  玛丽没有说话。

  她知道伊丽莎白说得对。可她也知道,这个时代,能像伊丽莎白这样骄傲的女人,会错过很多机会。

  两个人默默地走了一段,谁也没说话。

  那天下午,伊丽莎白独自在花园里散步。

  她手里拿着简的来信,一边走一边读。简的字迹还是那样温柔,信里说的都是些家常——加德纳舅妈又给她做了新裙子,那几个小表弟闹着要她讲故事,伦敦的天气渐渐暖了,街上的马车越来越多。

  伊丽莎白读着读着,嘴角弯了起来。

  她正看得出神,忽然被人吓了一跳。

  “贝内特小姐。”

  她猛地抬起头,手里的信差点掉在地上。菲茨威廉上校站在她面前,脸上带着笑,正看着她。

  伊丽莎白深吸一口气,把信叠好,按在胸口。

  “上校!你怎么会来这里?”

  菲茨威廉上校笑了笑。

  “随便逛逛。”

  伊丽莎白看了看四周,确定他没有带别人。达西不在,仆人也。就他一个人。

  她想起他刚才说的“随便逛逛”——这花园离罗辛斯可不近,随便逛逛能逛到这里来?

  她没问。

  两个人并肩走着,走了一段。

  伊丽莎白侧过头,问他:“听说你们周六就要走了?”

  菲茨威廉上校点点头。

  “是的。如果达西不再拖延的话。”

  伊丽莎白挑了挑眉。

  “他要拖延,你也只能等着?”

  菲茨威廉上校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点无奈。

  “我是听达西摆布的。他喜欢怎样就怎样安排。”

  伊丽莎白听了,忍不住说:“即使安排的结果不中他的意,至少能为有权做主而感到洋洋得意。我从来没有见过哪一个人,能像达西先生那样喜欢专权做主,为所欲为。”

  菲茨威廉上校笑了。

  “他的确喜欢自行其是。不过我们大家都是如此。只不过他比一般人更有条件这么做,因为他有钱,一般人比较穷。”

  他顿了顿,又说:“我说的是实心话。你知道,幼子可就不得不克制自己,仰仗别人。”

  伊丽莎白转过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点光,是笑意,也是别的什么。

  “照我看来,一个伯爵的小儿子对这两方面就不会有什么体验。”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点调侃,“说正经的,你又懂得什么叫克制自己和仰仗别人呢?你什么时候因为没有钱,想去什么地方去不成,或者喜爱一样东西买不成?”

  菲茨威廉上校笑了笑,那笑容里多了一点别的意味。

  “你问得好——也许这方面的苦头我没吃过多少。但在重大问题上,我可能就得因为没有钱而吃苦了。”

  他顿了顿,看着她。

  “小儿子就不能想和谁结婚就和谁结婚。”

  伊丽莎白的心微微动了一下。她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淡淡地接了一句:“除非是想和有钱的女人结婚,我想他们往往喜欢这样。”

  菲茨威廉上校点点头。

  “我们花钱花惯了,因此不得不依赖别人。处于我这种地位,结婚又能不注重钱,这种人可为数不多呀。”

  伊丽莎白心里暗想:他这话,是故意说给我听的吗?

  她想到这里,脸微微红了一下。

  但她立刻又平静下来,用活泼的语调岔开话题。

  “请问,一个伯爵的小儿子一般的身价是多少?我想,除非兄长体弱多病,你的要价总不能超过五万镑吧。”

  菲茨威廉上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用同样轻松的口吻回答了几句,两个人又说了些别的。可那些话,已经和刚才不一样了。那些话像是浮在水面上的油,漂着,却再也沉不下去。

  伊丽莎白当然明白。

  菲茨威廉上校喜欢她,这是真的。他愿意和她聊天,愿意陪她散步,愿意听她说话,这也是真的。可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他需要考虑的东西,比“喜欢”多得多。

  他需要一个富有的妻子。

  这是他的实话,也是他的底线。

  伊丽莎白不怪他。她知道这就是这个时代的现实。那些没有继承权的贵族小儿子,只能靠婚姻来维持体面的生活。他要娶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份嫁妆。

  只是心里还是有些低落。

  那些一起散步的日子,那些聊不完的话题,那些默契的眼神——原来都敌不过一份嫁妆。

  两个人又走了一段,菲茨威廉上校忽然开口。

  “说起来,达西这次来,倒让我想起一件事。”

  伊丽莎白侧过头,看着他。

  “什么事?”

  “他在来这里的路上,跟我说了一件事。”菲茨威廉上校顿了顿,“说是最近帮助一位朋友摆脱了窘境,放弃了一门冒昧的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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