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丽坐在内瑟菲尔德书房的窗前,手里捏着那封刚送到的信。

  信封上的字迹是威尔逊夫人的,还是那么潦草,像是一边走路一边写的。她拆开信,抽出里面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亲爱的玛丽:

  学校快建好了。

  主楼已经封顶,宿舍区的两栋楼也住得下第一批学生了。教室里的桌椅前天刚送到,是格雷管家找的木匠做的,结实得很,比我想的还好。

  现在只剩一件事没定下来。

  图书馆。

  建筑师问我想叫什么名字,我说得问你。毕竟是你的地,你的钱,你的学校。

  那几个书架子空着,等着放书。等你把名字定下来,我好让人刻块牌子挂上去。

  老师也找齐了。算术那个苏格兰人,你记得吧?他下个月就能到。读写那个也从乡下来了,带着两大箱子书,说是她这辈子攒的。还有个年轻姑娘,刚从伦敦过来,愿意教画画和音乐。

  等你回信。

  威尔逊夫人

  玛丽把信放下,望着窗外。

  阳光落在内瑟菲尔德的花园里,草地上有几只鸟在跳。远处传来伊丽莎白和简说话的声音,隐隐约约的,听不清在说什么。

  图书馆的名字。

  她想过很多次了。那间屋子不大,但窗户朝南,光线好。书架从地板顶到天花板,能放几千本书。她挑的那些,威尔逊夫人挑的那些,还有以后慢慢添的那些,都会放在那里。

  叫什么好?

  她想了一会儿,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名字。

  希帕提娅。

  那个一千多年前站在亚历山大讲台上的女人。那个穿着学者长袍、讲解欧几里得几何、讨论柏拉图哲学的女人。那个被暴徒杀害、却让后人记住了一千六百年的女教师。

  她是最早的女老师之一。在她之后,有太多女人不能站在讲台上。在她之后,有太多女人被赶走、被杀死、被遗忘。

  但她的名字留下来了。

  玛丽拿起羽毛笔,在信纸的空白处写下:

  图书馆就叫希帕提娅馆。

  想了想,又在下面加了一句:

  还有一件事,学校要设立奖学金。成绩优异的,可以减免学费,额外再发奖金。让那些读得起书的来读,也让那些读不起书但读得好的,能来读。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这事你定,不用问我。

  她把笔放下,看着那几行字。

  一千多年过去了。那个女人的名字,会刻在一所新学校的图书馆门上。

  这大概是最好的纪念。

  玛丽把信折好,封口,盖上那枚银印章。

  窗外,内瑟菲尔德的花园在午后的阳光里懒洋洋的,几只鸽子在草地上踱步。她把信放在一边,正要起身,听见隔壁房间里传来伊丽莎白的声音。

  “玛丽?”

  她走过去,看见伊丽莎白坐在窗边,手里捏着一封信,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

  “怎么了?”

  伊丽莎白把那封信递给她。

  玛丽接过来扫了一眼——是班纳特太太的回信,字迹潦草,满纸都是母亲特有的那种理直气壮。

  “让她们住到下周二?”玛丽抬起头,“还有四天。”

  “四天。”伊丽莎白叹了口气,“母亲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只要宾利兄妹肯留我们,她恨不得我们住到圣诞节去。”

  玛丽把那封信还给她,没说话。

  伊丽莎白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两步。

  “我倒不是不愿意陪简。可她现在已经好了,再住下去,我怕宾利先生觉得我们赖着不走。”

  玛丽看着她。

  “你想走?”

  伊丽莎白点点头。

  “我去找简说说。”

  ---

  简听了伊丽莎白的话,沉默了一会儿。

  “你是说……我们去借马车?”

  伊丽莎白点点头。

  简想了想,站起来。

  “我去跟宾利先生说。”

  她下楼去了。伊丽莎白和玛丽站在楼梯口,看着她走进客厅的背影。

  没过多久,简回来了,脸上带着一点无奈的笑。

  “宾利先生说,让我们务必明天再走。”

  伊丽莎白愣了一下。

  “明天?”

  简点点头。

  “他说,难得来一趟,怎么能今天就回去。又说,达西先生明天也要走,正好我们可以一起……”她顿了顿,“他说了很多,我听着听着,就不知道怎么拒绝了。”

  伊丽莎白看着她,忽然笑了。

  “他倒是会留人。”

  简的脸微微红了。

  玛丽站在旁边,没说话。

  她想起刚才路过客厅时瞥见的那个人影——达西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本书,头也没抬。

  ---

  达西确实在看书。

  但他的目光并没有落在书页上。

  他在想事情。

  想那个坐在角落里翻旧报纸的姑娘。想她说的那些话——蝴蝶煽动翅膀,火山喷发,庞贝古城。想她弹琴时低着头的样子,想她反驳卡洛琳时那副平平淡淡却让人无话可说的语气。

  他发现自己对玛丽太过着迷了。

  迷得有些过分。

  明明她看上去和这个社会推崇的女人一点也不一样——她不漂亮,不献殷勤,不说那些讨好的话。她坐在那儿,安安静静的,却总能让他的目光忍不住飘过去。

  况且卡洛琳对她也不够礼貌。那些冷言冷语,那些若有若无的嘲讽,他都看在眼里。更别提卡洛琳还总是拿话打趣他,试探他,想从他嘴里套出点什么来。

  他得小心。

  绝不能流露出任何爱慕之情,免得激起她什么非分之想。

  他想起那些被他冷淡对待的小姐们,想起她们失望的眼神,想起她们转身后那些窃窃私语。他从来不在乎那些。可眼前这个……

  他顿了顿笔尖。

  如果她也存了那种念头——以为她能左右他达西的终身幸福——那他最后这一天就至关重要了。不是起到助长的作用,便是起到扼杀的作用。

  他打定了主意。

  心里打定主意,行动上也能坚持。

  星期六一整天,他简直没跟玛丽说上几句话。

  虽然他俩一度单独在书房里待了半个钟头——她来找书,他正好也在——他却在聚精会神地看书,瞧也没瞧她一眼。

  至少,他努力让自己没瞧她。

  至于那半个钟头里他翻了几页书,看了几行字,他不愿去想。

  星期日做了晨祷,姐妹三人便告辞了。

  宾利站在门口,脸上带着那种藏不住的不舍,目光一直落在简身上,说了好几遍“路上小心”“有空再来”。简一一应着,脸上带着温柔的笑,眼睛却一直垂着,不敢看他。

  达西站在宾利身后,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朝伊丽莎白点了点头,又朝玛丽点了点头,目光在玛丽脸上停了一瞬,很快移开。那一眼很短,短到几乎看不出来,但玛丽感觉到了,心里有些奇怪。

  她没抬头。

  卡洛琳倒是比往常客气了许多。她挽着伊丽莎白的手臂,说了几句“简小姐恢复得真好”“你们姐妹真是情深”之类的话,语气比前几日柔和了不少。转向玛丽的时候,她还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带着刺的笑,是真真切切的笑。

  “玛丽小姐,下次来再听你弹琴。”

  玛丽点点头。

  “好。”

  马车驶出内瑟菲尔德的石子路,车轮碾过落叶,沙沙地响。伊丽莎白靠在车厢壁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总算回家了。”

  简坐在她旁边,脸上带着一点恍惚的笑,大概还在想宾利先生说的那些话。

  玛丽坐在角落里,望着窗外掠过的田野。

  ---

  马车在朗博恩门口停下来的时候,班纳特太太正站在窗前。

  她迎出来,脸上带着那种惯常的笑,但那笑意刚挂上脸,话就已经出来了。

  “回来了?怎么不多住几天?简的脸色还是有点白,就该再养养。人家宾利先生那么客气,你们倒好,住几天就走。”

  简轻轻叫了声“母亲”,想说什么,班纳特太太已经拉着她的手往屋里走。

  “走走走,进屋说话。简你跟我说说,宾利先生对你好不好?有没有说要来看你?他那些姐妹对你好不好?”

  伊丽莎白跟在后面,朝玛丽挤了挤眼睛。

  玛丽忍住笑,跟着进了屋。

  班纳特先生坐在客厅里,手里举着报纸,听见动静,从报纸上缘望过来。看见三个女儿走进来,他把报纸往旁边一放,脸上露出一个难得一见的笑——不是那种惯常的嘲讽,是真真切切的、弯了眼睛的笑。

  “回来了?”

  伊丽莎白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靠进沙发里。

  “回来了。”

  班纳特先生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玛丽,点了点头。那目光在玛丽脸上停了一瞬,像是确认她也没事,然后移开。

  “家里没你们,”他说,语气慢悠悠的,带着点惯常的调子,但底下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清静是清静了,就是没意思。”

  伊丽莎白笑了,玛丽也笑了。

  班纳特太太还在絮叨,拉着简问东问西,简红着脸,一句一句答着。基蒂和莉迪亚从楼上冲下来,裙子都跑歪了,叽叽喳喳地围着两个姐姐,问内瑟菲尔德的事,问宾利先生,问达西先生,问有没有舞会。客厅里一下子热闹起来,像一锅水终于烧开了。

  玛丽坐在角落里那张她常坐的小凳子上,看着这一屋子的人——絮叨的母亲,红着脸的简,被两个妹妹缠着的伊丽莎白,还有那个举着报纸却半天没翻一页的父亲。

  她忽然觉得,还是家里好。

  班纳特先生又举起报纸,但没有真的在看。他的目光从报纸上缘露出来,落在那几个女儿身上,一个一个看过去,嘴角带着一点藏不住的笑意。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傲慢与偏见达西对不起,我们不约,傲慢与偏见达西对不起,我们不约最新章节,傲慢与偏见达西对不起,我们不约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