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一听,转过头看着刘海中,眼珠子瞪得溜圆,嗓门又大了几分:“哎,你他娘的,你还有什么不情之请?”

  这就是李云龙的脾气,说话跟打雷似的,跟他说话你得有心理准备,不然能被他一嗓子吼懵了。

  好在刘海中早就有所准备了,因为刘国清反复交代过他。

  李云龙说话糙,你别往心里去,他不是骂你,他就这德性。

  刘海中心道,这人跟人啊,还得处出感情才行。

  刚住进来那天,李云龙看他那眼神跟看陌生人似的,现在能跟他开玩笑了,这就是进步。

  三叔说得对,跟领导相处,不在于你多会来事,在于你实在不实在。

  他刘海中别的不行,实在是一等一的。

  “光安,你过来一下。”刘海中朝屋里喊了一声。

  刘光安从屋里走出来,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装,没有领章帽徽,是三叔从衣柜里翻出来的旧军装,改小了给他穿的。

  他走到李云龙面前,站得笔直,两手贴着裤缝,脚跟并拢,那姿势跟站军姿似的。

  刘光安去刘国清老部队的事情,虽说之前就跟李云龙说过,但李云龙现如今还没回到老部队,这次开完会,就要回去了,任代军长。

  这事儿刘国清跟他提过一嘴,他当时没怎么往心里去,现在看见刘光安站在面前,才想起来。

  李云龙也纳闷,这刘麻袋,之前说要给他送个兵,这来了那么多天,也不见他提起来,真是狗扯。

  他还以为刘国清忘了,正准备走之前问一句,结果刘海中先开口了。

  李云龙看着走过来的十七八岁的小子,上下打量了一眼。

  个子不矮,瘦,黑,手上有点茧子,不是那种娇生惯养的孩子。

  他点了点头:“哟,你就是光安啊。”

  刘光安这段时间也不是混日子的。

  三叔跟他交代过,想当兵可以,但不能当糊涂兵。

  你得知道你要去的地方是哪儿,得知道那地方什么情况。

  所以他这些天没闲着,翻了不少资料,也跟三叔请教了不少。

  对于闽省啊,金门啊,还是有些了解的,加上以前跟着老爹刘河中,学了些地质学,所以他的地理特别好。

  这年代,别说全国地图了,很多人连本市地理都不清楚。

  刘光安能把金门岛到大陆的距离、海文、气象这些东西说得头头是道,算是难得的。

  “是的,首长,我叫刘光安。”

  刘光安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不怯场。

  李云龙问什么他答什么,不问就不多说,这点像他三爷爷。

  李云龙看了眼刘海中,然后轻咳一声,把烟叼在嘴里,眯着眼看着刘光安:

  “咳,听说你要当兵啊?你知道你三爷爷的老部队搁哪吗?”

  刘光安点了点头,开口说了起来。

  从金门岛到大陆的距离,精确到了公里。

  海文,什么季节刮什么风,什么日子涨什么潮,说得一清二楚。

  气象,几月份雾大,几月份雨多,几月份适合登陆作战,头头是道。

  李云龙听完,烟叼在嘴里忘了抽,眼睛眯着,盯着刘光安看了好几秒。

  他心里在想,这小子,是个好苗子。

  当兵不怕你文化低,就怕你脑子笨。

  文化低可以学,脑子笨学不会。

  刘光安这脑子,转得快,而且不是那种死记硬背的聪明,是真懂。

  他把地理、海文、气象这些东西串在一起,说明他不是背下来的,是琢磨过的。

  李云龙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脑子里又开始转了。

  他在南京待了这几年,天天琢磨一件事——怎么报金门那一箭之仇。

  那场仗,他虽然后来没去,但损失多大他心里清楚。

  他一直在想,要是能有一支像山本特工队那样的部队,专门搞侦察、搞渗透、搞突袭,金门那仗不至于打成那样。

  他看了刘光安一眼,又看了看刘海中,心里有了主意。

  “这样,你跟着我,先去连队练个一年半载,具体做什么再说吧。”

  他没把话说死。

  特种部队的事,现在只是个想法,能不能搞成,得回去跟政委商量,得跟上面打报告。

  但先把人收下,总没错。

  部队老人的后人,关照下没啥不可以的。

  刘光安这种脑子好使、地理熟、还能吃苦的兵,放到哪儿都是宝贝。

  刘海中站在旁边,听到这话,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拍了拍刘光安的肩膀,想说什么,嘴张了张,又咽回去了。

  最后就说了句:“去了好好干,别给三爷爷丢人。”

  刘光安点了点头,眼眶有点红,但没哭。

  李云龙看着刘海中,心道这家伙也不夯嘛,起码知道自个儿的定位。

  不争不抢,不卑不亢,该帮忙帮忙,该退让退让。

  这种人在家族里,才是真正的顶梁柱。

  那些天天争风头、抢功劳的,看着热闹,真到了关键时候,靠不住。

  事情定下来,李云龙心里也踏实了。

  他这人闲不住,一闲下来就浑身不自在。

  在屋里坐了一会儿,喝了杯茶,又站起来,抱着刘广中溜达到了前院。

  刘广中在他怀里睡得正香,嘴微微张着,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李云龙的衣服,洇了一小块。

  李云龙低头看了一眼,没在意,用手背擦了擦广中的嘴角,继续往前走。

  毕竟这也算是自己的外甥。

  老实说,这四合院确实不咋滴。

  住起来处处不方便,上厕所要去胡同口的公厕,冬天冷得要命,夏天臭得要死。

  洗澡更别提了,得自己烧水,用木盆。

  也难怪田雨住不惯,跟冯楠去了西郊大院,主要是拉屎不方便。

  那边有抽水马桶,这边蹲坑还得排队,搁谁谁受得了?

  这样也好,让我李云龙有时间多逛逛。

  田雨不在,他反而自在。

  不用听她唠叨,不用看她脸色,想跟谁聊跟谁聊,想到哪儿逛到哪儿。

  院里人看到李云龙,都很是客气。

  李云龙逛到了前院,发现了在种花的阎阜贵,还有他儿子阎解成。

  阎阜贵蹲在花坛边上,手里拿着把小铲子,正在给一盆月季松土。

  阎解成蹲在旁边,帮忙往盆里添土,父子俩配合默契,一看就是老手。

  阎解成今年也是十七岁,没上学,就呆在家里。

  毕竟是成分问题,工作是需要排队的。

  街道办那边排了好几个月了,一点动静没有。

  阎阜贵急得嘴上起泡,但没办法,成分在那儿摆着,谁也不敢给他家孩子安排工作。

  阎阜贵看到李云龙抱着刘广中走过来,眼睛一亮,赶紧站起来,把手里的铲子放下,在裤子上擦了擦泥,脸上堆着笑凑过来。

  “李首长,您怎么到前院来了?来来来,坐下喝杯茶。”

  阎阜贵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指了指自家门口那把竹椅,“我去给您沏壶新的,上个月刚买的。”

  李云龙看了看那把竹椅,又看了看阎阜贵那张殷勤的脸,心里琢磨了一下。

  他这人,看到读书人,就想到自己的岳父田墨轩,打心里不喜欢。

  田墨轩那人,满口仁义道德,骨子里看不起他这个泥腿子出身的军人。

  每次见面,不是挑他说话糙,就是挑他不懂规矩,好像他李云龙浑身上下没一处对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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