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东线开始的地狱之旅 第201章 调侃

小说:从东线开始的地狱之旅 作者:灰烬代理 更新时间:2026-04-28 00:24:26 源网站:圣墟小说网
  车轮一压上正线,速度就提起来了。

  维也纳城外那些黑着灯的街区和塌掉的屋顶,一节一节从窗外退开。路边偶尔有路障,也有扛着铁拳站岗的孩子。再往后看,连这些东西也慢慢看不清了。

  丁修靠在包厢角落里,右臂吊在胸前,左手攥着那半瓶施纳普斯。

  车厢不大。

  但够安静。

  软铺、木桌、挂钩、暖气,还有一盏黄得发旧的小灯。

  桌上摆着克莱门斯叫人送来的冷肉和面包,丁修一口没动,只是喝酒。

  他喝得不快。

  酒顺着喉咙往下走,把胸口那团火压下去一点,又很快翻上来。

  外面是黑的里面也是黑的。

  区别只在于,一个黑在窗外,一个黑在骨头里。

  车门这时开了。

  先进来的是个空军少校。

  人瘦,脸白,左手戴着黑皮手套,手腕不太自然,抬起来时有点硬。他的制服倒还整齐,领口挂着骑士十字勋章,帽徽擦得很亮,眼底却全是熬出来的青灰。

  他后面跟着一个装甲兵军官。

  个子高,肩宽,右眼戴着眼罩,嘴里叼着烟,没点。黑色装甲兵制服扣得乱七八糟,膝盖和袖口全是油泥,靴子边上还挂着没刮干净的匈牙利烂泥。

  最后一个是海军艇长。

  人最安静,脸色也最白,深蓝色制服收得很死,扣子一颗不少。

  脖子上那枚骑士十字勋章挂在领口下面,晃都不晃一下。

  他拎着一个很小的帆布包,包角磨得发毛,进门以后先看窗,再看门,最后才看人。

  三个人都在门口停了一下。

  看丁修也看他胸前那枚双剑银橡叶骑士铁十字。

  丁修没动。

  只是抬了抬眼皮。

  “站着聊也行,坐着聊也行,别挡门。”

  装甲兵第一个笑了。

  他把嘴里的烟拿下来,顺手关上门。

  “这话对胃口。”

  他把背包往行李架上一扔,人先占了靠窗的位置,坐下以后整节车厢都跟着轻轻一沉。

  空军少校把帽子摘下来,放在腿上,动作很轻。

  海军艇长没坐最里面,也没坐最外面,挑了个正好能同时看见门和窗的位置坐下。

  一时间没人再开口。

  车轮声在地板下面一阵一阵地滚。

  “哐当,哐当。”

  丁修又灌了一口酒,把瓶子放到桌上。

  “自己介绍吧。”

  装甲兵伸手把瓶子拿过去,先闻了一下,又喝了一大口。

  “这酒真他妈冲。”

  他说完,抹了把嘴。

  “汉斯里希特,陆军,重坦克营出身,后来哪儿缺人去哪儿补,最后补成了现在这个鬼样。”

  他用手指敲了敲自己的眼罩。

  “波兰那边挨了一块炮塔碎片,右眼没了。运气还行,人还在。”

  空军少校接过瓶子,没像里希特那样对瓶灌,只倒了一点进杯子里。

  “库特,沃尔夫,空军,战斗机飞行员,后来飞机比飞行员少,飞行员比汽油多,再后来,连机场都没了。”

  他抬了抬左手。

  “不是假肢,手还在,就是半废了,抓杯子比抓操纵杆稳。”

  海军艇长最后拿起酒瓶,也只喝了一小口。

  “奥托,施泰因,海军,潜艇部队。”

  他说完就不说了。

  里希特侧头看他。

  “就这点?”

  施泰因点头。

  “够了。”

  里希特撇了撇嘴。

  “海军就这点不好,说话比修女还省。”

  施泰因没搭理他。

  里希特又转过来看丁修。

  “轮到你了,鲍尔。”

  丁修看了他一眼。

  “卡尔,鲍尔,步兵。”

  里希特笑出声。

  “这不算介绍,这叫骂人。”

  “双剑银橡叶,东线活到现在,结果你说自己是步兵。”

  “你要只是个步兵,那我这号人顶多算个司机。”

  丁修把酒瓶拿回来,放在自己手边。

  “我本来就是步兵。”

  沃尔夫靠在椅背上,低头点烟。

  火亮了一下。

  他吸了一口。

  “这话倒没错。打到最后,大家都是步兵。”

  “坦克没油要下车,飞机没机场也得下车,潜艇要是开上岸,一样得背枪。”

  里希特抬了抬眉。

  “你这是骂我,还是骂你自己。”

  “都骂。”沃尔夫说。

  这回施泰因也低低笑了一声。

  这点笑意一出来,车厢里的那股硬气就松了一点。

  里希特摸出自己的烟盒,空的,他看了一眼,塞回去。

  “行,那咱们这节车厢也算凑齐了。”

  “天上一个,地上两个,水里一个。”

  “帝国把还能摆上桌的烂牌全收进这列车里了。”

  “就差一个炮兵。”沃尔夫说。

  “炮兵在后面,拿地图骗人。”丁修说。

  里希特拍了下大腿。

  “这话值一口酒。”

  他把酒瓶又拖过去,狠狠干灌了一口,随即龇了下牙。

  “妈的,这玩意儿真难喝。”

  “但总比喝水强。”施泰因说。

  “你们海军没酒喝?”里希特问。

  “有。”施泰因说。“喝完以后还得下水,吐在自己靴子里,不如不喝。”

  沃尔夫看向丁修。

  “你从维也纳上车就一直没睡?”

  “没睡。”

  “疼得睡不着?”

  “不是。”

  “那是什么?”

  丁修把杯里的酒喝了。

  “不想睡。”

  沃尔夫点了点头,不再追着问。

  大家都懂。

  很多时候,不睡不是疼,也不是怕。

  是一闭眼就太热闹。

  车厢又安静了一会儿。

  外面已经看不见维也纳了。

  只剩一片一片的黑地、林子、站台和偶尔闪过去的小镇轮廓。有人家没关严窗,灯会从车窗边上一闪而过,再一下没入黑里。

  里希特忽然开口。

  “说起来,你这人真够背的。”

  丁修看他。

  “哪点?”

  “哪点都背。”

  “法国你没赶上吧。”

  “没有。”

  “巴尔干也没赶上。”

  “没有。”

  “基辅、明斯克、斯摩棱斯克那几场能拿出来吹一辈子的仗,你也一个没赶上。”

  “没有。”

  里希特一拍桌子。

  “你看。”

  “我就说你背。”

  “帝国有模有样的大胜仗,你一场都没赶上。”

  “你一上车,车就往烂泥坑里开。莫斯科,勒热夫,斯大林格勒,库尔斯克,切尔卡瑟,华沙,布达佩斯,巴拉顿湖,拉布河。”

  “好地方一个没去,烂地方你全逛遍了。”

  沃尔夫叼着烟,轻轻点头。

  “这话不算冤枉他。”

  “他这履历拿出去,连宣传部都不好编。编轻了,像假的。编实了,又太晦气。”

  施泰因看着丁修。

  “你确实没赶上一场像样的大胜。”

  丁修靠着车厢壁,脸上没什么反应。

  “那不是正好。”

  里希特一愣。

  “正好什么?”

  “正好说明我命硬。”丁修说。“好仗人多,容易死在冲锋路上。烂仗人少,大家都忙着活,反倒能多喘几年。”

  里希特咧开嘴。

  “这话也对。”

  他摸了摸眼罩,又补了一句。

  “可你这也太他妈会挑了。帝国每一场能写进小学课本的大胜,你都躲开了。等轮到你,全是收烂摊子。”

  “收着收着,收到柏林来了。”

  丁修看着他。

  “你羡慕?”

  “羡慕个屁。”里希特说。“我只是替你可惜。”

  “你看我,好歹赶上过一回像样的。东线才开始的时候我还坐在车里享受。

  那时候满地都是往前跑的人,路也不堵,油也够,天上自家的飞机还能飞。”

  他往后靠了靠,独眼盯着天花板。

  “你就惨了。”

  “你一抬头,不是大雪就是烂泥,不是包围就是撤退。好不容易快见着城门了,命令又来了,让你滚回去。”

  “你这人真是倒霉到家了。”

  丁修自己先笑了。

  “是挺倒霉。”

  “但也省心。”

  “少赢几次,就少信几次。”

  “这话有点东西。”

  “你们赶上过胜仗,脑子里总会留点念想。”

  “人一有念想,就容易信鬼话。”

  “我这种人没赶上过什么像样的,反倒早一点把那些话看穿了。”

  里希特点了点头,过了会儿又笑。

  “行。”

  “那你倒霉也算倒霉出点门道了。”

  “至少比我们醒得早。”

  沃尔夫把杯子里的酒喝掉一半。

  “醒得早,也没用。”

  丁修说。

  “但比做梦强。”

  里希特的独眼往外看了一眼。

  窗外掠过一排断树和一座小站的空台。

  站台上黑着灯,只在边上挂了盏很暗的煤油灯两个宪兵站在灯下抽烟,一动不动。

  “你们说。”里希特忽然又把话扯开。“柏林把我们这几个人收回去,到底想干什么。”

  “摆在那儿。”沃尔夫说。“挂勋章,摆姿势,让别人看着还以为帝国有救。”

  “那我这张脸不够体面。”里希特摸了摸眼罩。“摆出去影响市容。”

  “正好。”丁修说。“越惨越真。干净的英雄留不住人,快死的英雄才值钱。”

  里希特盯着丁修看了两秒。

  “你这人说话真难听。”

  “但都对。”

  施泰因这时候开口了。

  “他们不是要我们去打仗。”

  沃尔夫看向他。

  “那要我们去干什么?”

  “去给还没死的人垫胆。”施泰因说。“一车勋章,一车烂人,拉到柏林站台上,人家一看,还会觉着上面没完。”

  里希特哼了一声。

  “说白了就是送殡队提前到位。”

  “对。”丁修说。“只不过这回棺材还没盖上。”

  里希特笑得更响了点。

  “好。”

  “那我认了。”

  “反正我这辈子也没坐过这么干净的专列。临死前还能混个头等厢,不亏。”

  沃尔夫侧过头,看着丁修胸前那枚勋章。

  “说真的,我挺佩服你。”

  “佩服什么?”丁修问。

  “你撑得太久了。”沃尔夫说。

  “空军从四三年开始就在退。我那会儿每次起飞都在想,这次大概回不来了。可总还能在别的机场落地。装甲兵也一样,车坏了还会有新车,师打残了还会有补充。”

  “你不一样。”

  “你的每一步都在最脏的地方。”

  “莫斯科没把你冻死,勒热夫没把你磨死,斯大林格勒没把你埋死,库尔斯克没把你烧死,华沙没把你炸死,布达佩斯和拉布河也没把你拖住。”

  “这不是命硬。”

  “这叫熬。”

  丁修没接这句。

  里希特却嗯了一声。

  “我也服。”

  “别的不说,你到现在还能坐这儿喝酒,就比大多数将军强。”

  “他们有的是人死在前面给自己垫路。你不一样。你是一路看着自己人死光,还得接着往前走。”

  “这活,我不一定干得了。”

  施泰因也点了头。

  “我也一样。”

  丁修把酒瓶拖回自己这边,给四个人杯子里又各倒了一点。

  “别说得太好听。”

  “说好听了,我就真成英雄了。”

  里希特抬杯。

  “你本来就是。”

  “少来。”丁修说。“勋章是上面挂的,人是下面死的。真拿这玩意儿当饭吃,早饿死了。”

  里希特碰了下杯。

  “行,那不说英雄。”

  “说倒霉蛋。”

  这一次,四个人都笑了。

  笑声不大。

  但是真笑。

  笑完以后,车厢里那股僵硬又散开了些。

  里希特把腿一伸,靴子架上对面座位。

  “说点有用的吧。”

  “比如,真到了柏林,你们打算怎么死。”

  沃尔夫先看向他。

  “你倒挺会找话头。”

  “这叫务实。”里希特说。“都快到站了,还不许我提前挑个死法?”

  施泰因靠着窗边。

  “你先说。”

  “我?”里希特想了想。“最好死在坦克里。一炮打穿,车里起火,人还没感觉到疼就没了。要是能顺手带上几个伊万,那就更体面。”

  沃尔夫把空军帽放到桌上。

  “挺符合你。”

  “那你呢?”里希特问。

  沃尔夫看着自己那只戴黑手套的左手。

  “我大概死在楼顶。”

  “为什么。”

  “空军没地方可去了,只剩屋顶和街口。”沃尔夫说。“要是苏军飞机来,我抬头看一眼,被弹片切开,也算死在老本行边上。”

  “你这死法不痛快。”里希特说。

  “痛快的都轮不到我们。”沃尔夫回了句。

  里希特又看向施泰因。

  “你呢,艇长。”

  施泰因过了几秒才开口。

  “别让我淹死。”

  里希特怔了一下。

  “柏林哪来的海。”

  “下水道。运河。地铁。”施泰因说。“我在艇里待够了。真要死,别让我死在水里。”

  里希特盯着他看了会儿,没再拿这事开玩笑。

  他最后看向丁修。

  “轮到你了。”

  丁修没想太久。

  “我不挑。”

  “你这不算回答。”里希特说。

  “那就换个说法。”丁修把杯里的酒喝掉。“别让我死得太安静。”

  沃尔夫挑了一下眉。

  “为什么?”

  “死太安静,不值。”丁修说。“我活这么久,总得让对面费点力气。”

  里希特点头。

  “这话像你。”

  施泰因把杯子往桌上一放。

  “要是能选,我也不投降。”

  “我也一样。”里希特说。“我留一颗子弹给自己。”

  “我不。”丁修说。

  里希特看他。

  “不什么?”

  “不留子弹给自己。”

  “为什么。”

  “我想看完。”丁修说。

  “看什么。”

  丁修看着窗外那片不断倒退的黑地。

  “看这地方怎么收场。”

  “看柏林怎么烧。”

  “看那些把我们送上车的人,最后一个个怎么死。”

  “看这场仗到底烂到哪一步。”

  沃尔夫看着他,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敲了一下。

  “你这人有时候真怪。”

  “哪里怪。”

  “你不想活。”沃尔夫说。“但也不急着死。”

  里希特嗯了一声。

  “这说法挺准。”

  “不是不急。”丁修说。“是没必要赶。”

  “反正都到这了,早一点晚一点,差不了多少。”

  这时候,车身忽然猛地一抖。

  四个杯子一起跳起来,酒洒了半桌。

  里希特反应最快,手已经摸到腰间。

  沃尔夫一把按住车窗边框。

  施泰因直接抬头,看门。

  外面接着传来两声闷响。

  不是炮。

  更近。

  更短。

  “轨道边上炸了。”里希特说。

  车速开始往下掉。

  守在车厢连接处的党卫军卫兵冲过来,把门拉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又狠狠关上。

  “别开窗!”他吼了一句。

  车厢里没人接他的话。

  里希特已经把桌上的杯子全按住了。

  丁修靠过去,自己把车窗拉开一条缝。

  外面的风立刻灌进来。

  还带着火药味。

  远处路基边有火光。

  不大。

  但足够说明问题。

  有人动了手脚。

  紧接着就是零零碎碎的枪声。

  一阵一阵,很散,不像正规军,更像是游击队或者本地的武装。

  沃尔夫往窗缝外看了看。

  “游击队。”

  “应该是。”丁修说。

  里希特咧嘴。

  “挺好说明这仗连后方都没了。”

  施泰因低声说了一句。

  “本来也没什么后方了。”

  车停了大概不到十分钟。

  外面的枪声很快压下去。

  党卫军警卫和车站宪兵狠狠打了一轮,路基边那点火也被人扑灭了。

  列车重新起步的时候,车厢里又恢复了先前的节奏。

  只不过谁都没再把身子彻底放松。

  里希特把手枪放在膝盖上。

  沃尔夫也把那只完好的右手搭在枪套边。

  施泰因重新把窗帘拉死,只留一条窄缝。

  “看见没有。”里希特冲丁修抬了抬下巴。“现在连坐车都像在打仗。”

  “前面后面都一样。”丁修说。

  “对。”沃尔夫接了一句。“这年头火车、站台、餐厅、指挥部,全是前线。只是枪口远近有区别。”

  “也就是说。”里希特把杯子拖回来,又给自己倒了点酒。“咱们这趟车,不是去柏林,是去最后一道战壕。”

  “差不多。”丁修说。

  里希特举杯。

  “那就敬最后一道战壕。”

  沃尔夫碰杯。

  施泰因也抬了手。

  四个杯子在车轮声里轻轻撞了一下。

  声音很小但很脆。

  喝完以后,话头又转回来了。

  这回说的是彼此。

  里希特先拿丁修开刀。

  “说真的,鲍尔,我还真佩服你。”

  “又来了。”丁修说。

  “这次不是客套。”里希特把眼罩往上顶了顶。“我见过太多挂勋章的废物。拍照的时候板着脸,打起来第一个钻车底。你不一样。”

  “哪不一样。”

  “你是真一路熬出来的。”

  “帝国最好的仗你一场没赶上,最烂的仗你一场没落下,还能活到今天。”

  “这事本身就够让人服。”

  沃尔夫点头。

  “他没说错。”

  “很多人履历写得漂亮,是宣传部会选。”

  “你的履历写得难看,是仗自己挑你。”

  施泰因这回也没吝啬。

  “你身上有股味。”

  里希特乐了。

  “你这夸人方式挺海军。”

  施泰因没理他,只看着丁修。

  “不是酒味,不是血味。”

  “是那种从死人堆里一直往外走的人,才会带的味。”

  丁修听完,半天才说了一句。

  “这不算好话。”

  “我也没打算说好话。”施泰因说。

  车厢里又有了笑声。

  不大。

  但这回笑意更稳。

  四个本来互不相干的人,经过这一路的酒和废话,已经熟了不少。不是朋友那种熟,是战场上那种更短更硬的熟。

  你知道他明天大概率会死他也知道你大概率会死。

  正因这样,很多场面话就省了。

  里希特把胳膊往后一搭,懒洋洋地看着车顶。

  “等到了柏林,要是咱们还能活过第一天,我请你们吃顿饭。”

  “吃什么。”沃尔夫问。

  “土豆。”里希特说。“冻土豆,烂土豆,发芽的土豆,什么都行。”

  沃尔夫笑了。

  “你这请客真大方。”

  “都快完了,还讲究什么。”

  “也是。”

  施泰因问丁修。

  “你呢。真没赶上一场大胜,亏不亏。”

  丁修把空杯放回桌上。

  “现在不亏了。”

  “为什么。”

  “这趟车我赶上了。”丁修说。“比什么大胜都值。”

  里希特一开始没听懂。

  过了两秒,他才一拍大腿。

  “对!”

  “帝国最后一班送葬车,让你坐上了。”

  “你这是把最大的仗赶上了。”

  沃尔夫低低笑了一声。

  “还是头排。”

  “还带专座。”里希特说。

  “这就不算倒霉了。”施泰因接了一句。

  丁修看着他们,难得没往下压这句。

  车窗外更黑了。

  远处偶尔闪一下,不是灯,是炮光。

  谁都没说那是什么地方。

  但谁都清楚,离柏林已经不远了。

  里希特把最后一点酒倒干净,酒瓶空了,便拿在手里晃了晃。

  “没了。”

  “正好。”沃尔夫说。“酒喝完,天也该亮了。”

  “我讨厌天亮。”施泰因说。

  “我也是。”里希特说。“天一亮,人就得出门送死。”

  丁修没说话。

  他只是把身子往后一靠,头抵着木板,闭上眼。

  听这三个快死的人还在喘气。

  车厢里没人再说笑了。

  里希特抱着胳膊,独眼看着窗。

  沃尔夫把帽子盖在脸上,右手还搭在手枪边。

  施泰因坐得最直,像在潜艇里值最后一班更。

  列车还在往前。

  一节一节,朝黑里钻。

  黑的尽头,偶尔会亮一下。

  不是站台。

  是炮火。

  再过了一阵,车速开始慢下来。

  里希特先睁眼。

  “到了?”

  没人回他。

  窗外已经能看见更多废墟的影子,更多断掉的轨道旁建筑,还有一层压得很低的烟。

  沃尔夫把帽子拿下来,朝外头看了一眼。

  “差不多了。”

  施泰因低声说。

  “这味不对。”

  “什么味。”里希特问。

  “火药,砖灰,烧焦的木头,还有尸体。”

  丁修睁开眼,往窗外看去。

  远处有一片更深的黑。

  黑里嵌着零零碎碎的火。

  不是一座城的灯。

  是一座城烧剩的东西。

  这趟车终于要到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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