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大街的青石板上踩满泥水脚印。

  皇家银行总行那两扇嵌着铜钉的大门被砸得咚咚作响。

  “开门!还钱!”一个穿灰布短打的刀疤脸汉子举起木棍。

  他一下接一下往大门上撞。

  木屑横飞。

  人群开始往台阶上推挤。

  “皇家银行破产了!国库早就空了!”刀疤脸扯开嗓子嚎叫。

  他转头指着身后乌泱泱的脑袋。

  “昨天他们就是装样子!今天绝对兑不出银子!”

  “咱们的血汗钱全被妖后拿去填窟窿了!”

  咒骂声炸开。

  前排百姓被后面的人挤得贴在砖墙上。

  “吱呀——”两扇大门从里面拉开。

  李德海跨出门槛。

  他眼眶乌青,官服揉出几十道褶子。

  “排队!一个一个来!”李德海举着铁皮喇叭喊话。

  他声音嘶哑破音。

  四个黑甲卫拔出横刀挡在台阶前。

  刀疤脸冲上前,把一沓交子拍在长条桌上。

  “兑钱!老子要五十两现银!”

  账房手指发抖,拨动算盘。

  旁边的力士搬起红漆木箱,翻开盖子。

  里面只剩浅浅一层碎银。

  刀疤脸跳着脚大喊。

  “大家快看!箱子空了!他们没银子了!”

  这句话点燃了引线。

  十万人同时往前压。

  无数双手伸向长桌。

  算盘被掀飞,墨汁泼了一地。

  “抢啊!能拿多少拿多少!”几个藏在人群里的南疆余孽趁机起哄。

  他们推倒木栏杆,准备踩着人墙往大厅里冲。

  李德海连连后退,一屁股跌坐在门槛上。

  一阵沉闷响声从街口传来。

  轰隆,轰隆。

  地面开始颤抖。

  前排闹事的人稳不住下盘,东倒西歪。

  刀疤脸举着木棍停在半空。

  他转过头看向长街尽头。

  一百辆四轮装甲马车排成长蛇阵,碾着青石板驶来。

  辽东重挽马打着响鼻。

  马蹄包着铁掌,踩在地上砸出火星。

  每辆车两旁跟着十名披挂玄甲的重装步兵。

  长矛指向天空,甲片摩擦发出金属撞击声。

  人群被这阵势逼得往两边退。

  硬生生在十万人中让出一条两丈宽的通道。

  车队停在银行门前的广场上。

  最后一辆大马车停稳。

  一只穿着正红金丝软靴的脚踏出车厢。

  薛听雪套着一身压满金线凤凰的凤袍。

  她戴着九凤衔珠的冠冕走下马车。

  晨光打在冠冕上。

  她身后跟着青枫和薛真。

  两人手里各提一把出鞘的横刀。

  薛听雪走到台阶最高处。

  她打了个哈欠,拍了拍手。

  “看来大家都起得挺早。”薛听雪视线扫过下方密密麻麻的脑袋。

  四周全没了声音。

  刀疤脸喉结滚动,扯着脖子喊。

  “皇后娘娘!您别摆排场!我们只要银子!”

  “对!兑不出银子,我们就不走!”南疆余孽在后面接腔。

  薛听雪扯了扯嘴角。

  她转头看向薛真。

  “大哥,他们想看银子。”

  “给他们看个够。”

  薛真举起左手,猛地劈下。

  上千名黑甲卫同时拔刀,砍断马车上绑防雨油布的粗麻绳。

  “哗啦——”

  一百块大油布被同时掀飞。

  阳光穿破云层,照进广场。

  人群爆发出倒吸冷气的声音。

  李德海从地上爬起来,张着嘴闭不上。

  马车上没有别的东西。

  全是银锭。

  还有码得整整齐齐的金条。

  白银晃了所有人的眼。

  金砖反光刺得前排百姓直捂眼睛。

  刀疤脸手里的木棍“啪嗒”一声掉在脚面上。

  他连痛都忘了喊。

  “卸货。”薛听雪吐出两个字。

  黑甲卫拉开马车侧面的插销。

  车厢板倒下。

  力士们举起铁锹往车厢里铲。

  “丁零当啷!”

  成吨的银锭倾泻而下。

  砸在青石板广场上,溅起白灰。

  一车接着一车。

  白银堆成了一座山。

  黄金在旁边垒成了一面墙。

  几千万两现银直接砸在十万人面前。

  没装箱,没遮掩。

  粗暴直接地堆在露天之下。

  薛听雪夺过李德海手里的铁皮喇叭。

  她一脚踩在滚落的金砖上。

  “不是要取钱吗?”薛听雪声音透过喇叭放大,震得人耳膜生疼。

  “皇家银行金库满了塞不下,本宫特意搬出来让你们敞开拿!”

  全场死寂。

  刚才喊着国库空虚的人,现在恨不得把眼珠子贴在金山上。

  “李德海,摆桌子,点算盘。”薛听雪踢飞脚边的银锭。

  银子滚到刀疤脸脚下。

  “连本带息,一文钱不差,当场结清!”

  李德海抹了一把汗,扑到长桌前,抓起算盘劈啪作响。

  刀疤脸盯着脚下的银锭,双腿打战。

  他不敢弯腰。

  薛听雪盯住那几个藏在人群里的南疆余孽。

  她把喇叭举到嘴边。

  “拿钱可以。”

  “本宫丑话说在前面。”

  薛听雪提高音量。

  “只要今天从这扇门里把钱取走。”

  “名字立刻上大宣皇家银行的黑名单。”

  百姓中发出一阵骚动。

  “娘娘,什么是黑名单?”一个杂货铺掌柜大着胆子问。

  薛听雪打了个响指。

  青枫展开一卷黄绸告示,挂在金山旁边的木架上。

  “上了黑名单。”薛听雪伸出一根手指。

  “皇家银行终身不再接收此人的存款。”

  她伸出第二根手指。

  “此人及其三代血亲,终身不得享受银行一文钱的借贷。”

  她伸出第三根手指。

  “日后朝廷下发的所有免息农具贷款、商铺扶持资金,一律取消资格!”

  这三句话砸在所有人头顶。

  杂货铺掌柜腿一软,跪在地上。

  他昨天刚盘算着抵押铺面,下个月借一笔贷款进货。

  上了黑名单借不到钱,他的铺子就得关门。

  “不仅如此。”薛听雪看向刀疤脸。

  “拿假钞来兑现的,按大宣律例,直接流放西凉挖煤。”

  刀疤脸浑身一哆嗦,捂住袖口。

  袖子里藏着一沓崔明给的假交子。

  “谁要取钱?排好队,本宫亲自给你们拿。”薛听雪把喇叭扔在桌上。

  她走到银山前,抓起两锭银子互相敲击。

  当当两声响。

  没人敢动。

  砸门的百姓纷纷把交子塞回怀里。

  有人脱下鞋,把交子垫进鞋底踩紧。

  “我不取了!皇家银行信誉天下第一!这钱存在里面生崽子多好!”杂货铺掌柜扯开嗓子喊。

  他转身往人群外挤。

  “对对对!傻子才取钱!低息贷款不要了?”屠户拍着大腿附和。

  “回家!金山摆在这,钱丢不了!”

  人群开始往后缩。

  利益捆绑比大道理管用。

  谁也不想为了几两碎银断了财路。

  拥挤的人潮散去。

  刀疤脸转过身想开溜。

  一把横刀贴着他头皮飞过,夺地一声钉进青石板。

  刀疤脸瘫在地上。

  薛真跨步上前,薅住他的领子,将他提在半空。

  “刚砸门不是砸得挺欢吗。”薛真手腕翻转,从刀疤脸袖子里摸出假钞。

  他把假钞拍在薛听雪面前。

  薛听雪扫了一眼纸面墨迹。

  “手艺粗糙,南疆假药粉味都盖不住油墨臭。”薛听雪冷哼。

  她指着那几个想溜的黑袍人。

  “黑甲卫听令。”

  “把带头闹事的,拿假钞的,全部拿下。”

  “扒光衣服,吊在城门楼子上示众。”

  黑甲卫齐声应诺,扑进人群。

  骨头断裂声接连响起。

  十几个南疆余孽来不及拔刀,就被踹断膝盖按在地上。

  李德海挺直腰杆。

  “娘娘威武!”他扯着嗓子喊。

  薛听雪转身走向凤撵。

  “把金银搬回金库。”

  “今天敢往地上掉一个铜板,你们全去扫茅房。”

  黑甲卫收刀入鞘,卷起袖子搬金砖。

  对街茶楼二楼。

  临街窗户开着一条缝。

  崔明躲在窗后,死攥着一只茶杯。

  他指关节泛白,手背青筋暴起。

  “她哪里弄来这么多现银!”崔明咬牙切齿。

  他眼看着那座金银山摧毁了布局。

  茶杯在他手中碎裂。

  瓷片扎进掌心,鲜血顺着手腕往下滴。

  一个留着八字胡的番邦使节推开包厢门走进来。

  使节穿着皮袍,腰间挂着弯刀。

  “崔公子,你说的内乱并没有发生。”使节走近桌前。

  他倒了一杯酒。

  “你们大宣的皇后,有钱。”

  “比我们部落的王有钱。”

  使节饮尽杯中酒。

  崔明猛地转过身,带血的手拍在桌面上。

  “别忘了咱们的约定!”

  “挤兑只是一盘开胃菜。”

  崔明掏出一卷羊皮纸。

  “大宣修基建,借了天下商贾的钱。”

  “你们手里握着五百万两的国债欠条!”

  他凑近番邦使节。

  “明天就是番邦朝贡大典。”

  “你们在太和殿上,连本带息催收国债。”

  崔明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薛听雪把库底倒空了!”

  “我看她明天拿什么付给你们五百万两白银!”

  番邦使节摸着八字胡,嘴角咧开。

  “我们不要银子。”

  “我们要大宣北境十座城池抵债。”

  使节按住刀柄。

  “明天,太和殿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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