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才谢主隆恩。”马三跪在地上磕了个头。

  他抬起头,那张普通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不过奴才有个不情之请。”马三开口。

  “说。”薛听雪靠回凤椅。

  “奴才做菜的手法是祖传秘方,决不能外传。”马三垂着眼皮。

  “奴才需要一间独立的厨房。”

  “奴才掌勺的时候,连只苍蝇都不准飞进去。”

  礼部尚书王德安跳了出来。

  “放肆!你一个厨子敢跟娘娘谈条件!”

  王德安指着马三的鼻子。

  “你还要赶绝御膳房的帮厨不成!”

  薛听雪抬手压下王德安的话头。

  “准了。”她随手将一颗剥好的葡萄扔进嘴里。

  “传本宫的懿旨,御花园东侧的空院子拨给他用。”

  “赐名‘神厨苑’。”

  “没有马总管的允许,谁敢踏进那院子半步,当场杖毙。”薛听雪吐出葡萄籽。

  群臣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再接茬。

  第二日正午。

  马三亲自提着三层紫檀木食盒走进未央宫。

  他将盘子一碟碟摆在薛听雪面前的案几上。

  第一盘里装着几块灰扑扑的鹅卵石。

  “娘娘,这道菜叫‘点石成金’。”马三递上一把银勺。

  薛听雪拿起勺子,对着石头敲了下去。

  脆壳裂开,里面是细腻的淡黄色土豆泥和流心的芝士。

  她挖了一勺吞下去。

  分子料理。

  这哥们儿把现代米其林餐厅那一套搬到了大宣朝。

  薛听雪装出两眼放光的样子。

  “绝了!这石头竟然入口即化!”她大声赞叹。

  第二盘端上来,是一汪清水。

  水面上漂浮着几十颗透明的琥珀色圆珠。

  薛听雪夹起一颗咬破。

  薄膜瞬间在口腔里爆开,浓郁的橙汁四下飞溅。

  “这叫‘龙泉珠’。”马三退后半步。

  海藻酸钠加氯化钙做出来的果汁爆珠。

  薛听雪咽下果汁,拍了拍桌子。

  “赏!重重的赏!”

  刘福赶紧端着一盘金锭子塞进马三手里。

  到了第三日,马三端上来一个密闭的铜盆。

  铜盆盖子一掀开,滚滚白烟像瀑布一样流泻到桌面上。

  白烟散去,盆底卧着一坨冰蓝色的奶糕。

  “这是‘雾锁瑶台’。”马三拱手。

  薛听雪拿起勺子尝了一口。

  液氮冰淇淋。

  奶香极浓,冻得舌头发麻。

  不到三天,宫中流言四起。

  小太监和宫女们躲在墙根底下窃窃私语。

  “妖厨乱政,皇后娘娘被南疆邪术下了降头了!”

  “听说娘娘现在一天不见那厨子,就头痛欲裂!”

  早朝。

  傅庭远抓起一本御史的折子砸在龙案上。

  “你们这群废物!连个治河的章程都拿不出来!”

  他走下龙椅,一脚踹翻了面前的黄铜炭盆。

  炭火撒了一地,烫得前排几个老臣连滚带爬。

  “皇上息怒!”满朝文武跪成一片。

  薛听雪穿着一身便服,一脚踹开太和殿的侧门。

  她手里端着个水晶琉璃碗,嘴里嚼着冰淇淋。

  “吵什么吵!本宫在后面听个戏都听不安生!”

  薛听雪把琉璃碗重重墩在太监端着的托盘上。

  傅庭远转过头盯住她。

  “皇后!这是大朝会!”他拔高了嗓门。

  “你成日和个厨子混在一起,吃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这后宫还有没有规矩了!”

  薛听雪跨过门槛,指着傅庭远的鼻子。

  “我吃两口饭怎么了?”

  “大宣的江山是我打下来的!国库的银子是我挣回来的!”

  “我花点钱吃个舒心,还要听你在这里摔盆砸碗?”

  傅庭远抓起手边的白玉镇纸,狠狠砸在地上。

  玉石碎屑崩得满地都是。

  “从今天起!扣下后宫一半的用度!”傅庭远指着殿外。

  “滚回你的未央宫闭门思过!”

  薛听雪上前一步,揪住傅庭远的龙袍领子。

  “你再吼一句试试?”她瞪圆了眼睛。

  刘福和李德海赶紧扑上来,死死拉住两人。

  大殿里的群臣连大气都不敢喘。

  薛听雪甩开傅庭远,一脚踢飞地上的折子,转身扬长而去。

  未央宫内。

  薛听雪歪在软榻上,百无聊赖地摆弄着一个九连环。

  马三提着食盒走进来。

  “娘娘受委屈了。”他将一盅炖品放在案几上。

  “别跟本宫提那个忘恩负义的狗男人。”薛听雪把九连环砸在地上。

  马三低着头,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单子。

  “娘娘,这几道新菜的材料用完了。”

  “内务府的人说皇上下了令,不准神厨苑调用库房。”

  薛听雪扫了一眼单子。

  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几十种没听过的名目。

  “不给?本宫自己买!”薛听雪扯过单子。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凤印,直接在单子上盖了个通红的印子。

  “拿这个出宫去买。”薛听雪把单子拍在桌上。

  “需要什么,去账房支银票。”

  “我看哪个不长眼的敢拦你的人。”

  马三收起单子,嘴角勾了一下。

  “谢娘娘恩典。”他躬身退了出去。

  入夜。

  定国公府的地下密室里。

  刘福满头大汗地跑进来。

  “主子,摸清楚了。”刘福把一个粗布麻袋扔在石桌上。

  麻袋口散开,倒出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傅庭远推开密室的石门走进来。

  他身上的龙袍还没换。

  “白天的戏演得不错。”薛听雪扔给他一条热毛巾。

  傅庭远擦了一把脸,目光落在石桌上。

  “这就是他采买的‘特殊香料’?”

  傅庭远拿起一块黄澄澄的金属片。

  薛听雪戴上特制的羊皮手套。

  她拿起镊子,在金属片上敲了两下。

  “高纯度紫铜板,打磨得挺平整。”

  她又拨弄了一下旁边灰白色的板子。

  “白铅皮,也就是锌板。”

  最后,她掀开一个陶罐的盖子。

  一股刺鼻的酸味立刻冲了出来,熏得刘福倒退两步。

  “上好的西域浓醋,酸度极高。”薛听雪盖上盖子。

  “这是要做饭?”傅庭远皱起眉头。

  “他买这几样东西跑了三条街,去了六个铁匠铺。”刘福赶紧汇报。

  “还买了一堆做风筝的引线,全是细钢丝。”

  薛听雪捏着那块锌板,短促地笑了一声。

  “做饭?”她看向傅庭远。

  “哥们儿,你这是吃不饱饭,想在宫里发电啊。”

  “发电?”傅庭远盯住薛听雪。

  “一种可以杀人的东西。”薛听雪把锌板扔回桌上。

  铜片、锌片、酸性电解质液、导线。

  这是在做最原始的伏打电池。

  这哥们儿弄出个密闭的“神厨苑”,根本不是为了保密菜谱。

  他是在利用皇宫的庇护,明目张胆地搞化学实验。

  “需要现在去抓人吗?”傅庭远握紧了腰间的承影剑。

  “抓个屁。”薛听雪摘下手套。

  “就这点破铜烂铁,他顶多能电死一只耗子。”

  薛听雪拉过一张图纸。

  “他在试探我。”她拿起炭笔在纸上画圈。

  “他弄出那几个分子料理,就是想看我有什么反应。”

  薛听雪点了点纸面。

  “我陪他演了这场戏,装成一个被美食洗脑的白痴。”

  “他现在对我彻底放下了戒心。”

  “那接下来怎么办?”傅庭远走到她身侧。

  “他想要材料,那就给他材料。”薛听雪看向刘福。

  “传话给‘倾城’铺子底下的黑市线人。”

  薛听雪曲起手指叩击石桌。

  “他买紫铜,你们就低价卖给他拉丝拉好的红铜线。”

  “他要浓酸,你们就把兵器局淬火用的硫酸稀释一下,当成西域陈醋卖给他。”

  刘福愣住了。

  “主子,这等于是把刀递到刺客手里啊!”刘福喊出声。

  “怕什么?”薛听雪靠在椅子背上。

  “鱼线得放长一点,不然鱼怎么会咬死钩呢?”

  她手指敲着桌面。

  “他要做大功率电池,绝对不是为了点个灯。”

  他需要触发某种机关,或者引爆某种烈性炸药。

  这证明那封血色三叶草的信,背后的组织在京城还有更大的动作。

  “查清楚那些黑市商人跟谁接头,我要端掉他在京城的老窝。”薛听雪盯着那堆金属片。

  傅庭远看着她,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

  “你心里有数就行。”他拿起那块锌板在手里抛了两下。

  “只是这厨子的饭,你以后少吃几口。”傅庭远语气发酸。

  薛听雪斜了他一眼。

  “酸什么?那点味精吃不死人。”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明天我得亲自去一趟火药局。”

  “去干嘛?”

  “他既然喜欢玩电,我就给他准备一份大礼。”薛听雪扯起嘴角。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两人。

  青枫撞开密室的门,单膝跪地。

  “主子!出事了!”青枫声音发颤。

  “城南大营遇袭,跟踪马三采买伙计的两个暗桩死了!”

  薛听雪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傅庭远一把揪住青枫的领子。

  “怎么死的?”

  “属下没见过那种死法。”青枫吞了口唾沫。

  “两个人身上没有任何刀伤,皮肤发黑,头发全糊在头皮上。”

  青枫抬起头。

  “仵作去摸他们的尸体,手背竟然被烫起了一层水泡!”

  薛听雪猛地转头,死死盯住石桌上的酸液罐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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