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盛顿的冬天比旧金山冷得多。顾维瀚走在前面，大衣领子竖得老高，皮鞋踩在人行道薄薄的积雪上吱嘎作响。
“艾森豪威尔是我前年来美国时认识的，”顾维瀚边走边说，“人很实在，就是运气不太好，干了这么多年才是个中校，工资砍了三分之一，他太太炒股又亏了不少。不过他最近调到了陆军助理部长办公室当执行官，虽然军衔不高，但经手的事不少。”
顾长柏点点头，没说话。
德怀特·戴维·艾森豪威尔可是美国历史上唯一一位同时拥有五星上将军衔和总统职位的人 。
德怀特·艾森豪威尔住在怀俄明公寓三楼，房间不大，客厅里摆着一架钢琴，琴盖上堆着乐谱——他太太玛莉弹得一手好琴，只是最近没什么心情。
墙上挂着一张西点军校的毕业照，照片上的艾森豪威尔年轻英俊，意气风发，跟眼前这个发际线已经开始后退、眼袋微肿的中年军官判若两人。
玛莉端上咖啡的时候勉强笑了笑，但顾长柏注意到了她手指上没有戒指，后来他才知道，炒股亏了之后她把自己的首饰卖了大半。
寒暄了几句，艾森豪威尔就打开了话匣子，开始抱怨军饷削减的事。
“我在陆军干了快二十年，现在拿的钱还不如一个刚出道的证券经纪人——当然，证券经纪人现在也没饭吃了。”
他苦笑了一下，“玛莉今年秋天在股市里赔了不少，把家里的积蓄都搭进去了，还欠了一些债。要不是公寓租金还算便宜，我们可能已经搬去跟丈母娘住了。”
玛莉在厨房里轻轻咳嗽了一声，艾森豪威尔立刻闭嘴，端起咖啡猛喝了一口。
顾维瀚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德怀特，这是三千美元。不用还。”
艾森豪威尔很自然的把钱收过去。“瀚，我不能…………”
“不是给你的，是给玛莉的。”顾维瀚把信封往前推了推，“你当年帮过我，我现在帮你，天经地义。再说了，你要是连房租都交不起，我找谁办事去？”
艾森豪不再多言，他再抬头的时候，眼神已经恢复了职业军官的冷静。“说吧，你们找我，有什么事？”
顾长柏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份清单，递过去。“艾森豪威尔中校，我想从美国采购一批兵工设备。”
艾森豪威尔接过清单，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炮管镗床、液压锻压机、光学瞄准具生产线、无烟火药配方及设备。
看完之后他把清单放在桌上，摇了摇头，语气很直接：“目前这些都在禁运清单上，陆军部不会批。”
顾长柏没有露出任何失望的表情。他早就知道这个答案。但他也没有收回清单，只是安静地等着。
艾森豪威尔看着那份清单，眉头微皱，好像在回忆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站起来，走到书桌旁翻了翻一个文件夹，又走回来坐下，语气变了。
“你们有没有兴趣要一套步枪生产线？”
顾长柏的眼睛亮了一下。“哪一套？”
“一战结束之后，我们从德国拆回来的。德国人为了赔款，把一整条毛瑟步枪生产线拆了运到美国。本来打算改装一下用来生产春田步枪，但后来陆军觉得改装成本太高，就一直扔在仓库里吃灰。”
艾森豪威尔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膝盖上，“我上个月清点仓库还看到过，设备型号是毛瑟厂原装，年产能大概四万支G98步枪。全套生产线大概需要八百五十到九百五十台设备，从枪管钻孔到木工装配，连蒸汽机都有。”
“它现在还在仓库里？”
“在新泽西的陆军仓库里，已经放了快十年了，上面锈得不轻。拆了一半，有些零件散失了，但没有大的损坏。陆军早就不想要了，但毕竟是国有资产，没人愿意签字报废。”
艾森豪威尔停了一会儿，然后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原价三十万美元。如果你愿意向陆军部捐一笔款，二十万美元，我可以以‘废品’的名义把它处理给你，直接发往中国。”
顾长柏心跳加速了，但他的表情纹丝未动。年产能四万支步枪的毛瑟原厂生产线，沈阳兵工厂现在年产步枪就是这个数字，但那是用进口设备拼凑出来的生产线，工序衔接效率远不如原厂整线。
这条线拿下来，等于直接把德国人花了半个世纪才磨出来的步枪制造工艺搬回中国。
“但是有个问题，”艾森豪威尔竖了竖手指，“这条线太大太重了，全套设备总重超过六千吨，有些部件长度接近十米，普通的货轮根本装不下。你们得自己解决运输，陆军部只负责在纽约港交货。另外，拆分是个技术活，每个零部件的顺序必须在拆的时候就编好号，否则到了中国装不上，就是一堆废铁。”
“运输和拆分我来解决。”顾长柏说得很快，“不过我需要一份完整的设备清单，最好有原厂的装配图纸。”
“图纸不一定全，但设备清单我可以给你，作为废品处理，陆军部本身就要做资产核销。”
艾森豪威尔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拿了一张纸，在上面飞快地写了几行字，然后递给顾长柏，“仓库的地址和联系人。你最好尽快派人去清点，时间长了，说不定就被当成废铁卖给钢铁厂了。”
顾长柏双手接过那张纸，站起来，郑重地鞠了一躬。“多谢您。”
“别谢我，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艾森豪威尔轻轻叹了口气，“但与其让它在仓库里烂掉，不如让它去该去的地方。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这批设备不要出现在任何清单或合同里，也不要对外声张。如果国会有人问起来，我只会说这批设备是报废处理的废铁，不知道它去了哪。你明白？”
“明白。”
从怀俄明公寓出来，顾长柏站在华盛顿冬天的冷风里，把那张仓库地址的纸条折好放进口袋。
二十万美元换一套完整的毛瑟步枪生产线，这个价格，连市场价的五分之一都不到。
他转头对顾维瀚说：“爹，马上给李芝龙发电报。让他从旧金山调人过来，再从国内把俞大维他们都叫来，我们有一仓库的东西要拆。”
“艾森豪威尔是我前年来美国时认识的，”顾维瀚边走边说，“人很实在，就是运气不太好，干了这么多年才是个中校，工资砍了三分之一，他太太炒股又亏了不少。不过他最近调到了陆军助理部长办公室当执行官，虽然军衔不高，但经手的事不少。”
顾长柏点点头，没说话。
德怀特·戴维·艾森豪威尔可是美国历史上唯一一位同时拥有五星上将军衔和总统职位的人 。
德怀特·艾森豪威尔住在怀俄明公寓三楼，房间不大，客厅里摆着一架钢琴，琴盖上堆着乐谱——他太太玛莉弹得一手好琴，只是最近没什么心情。
墙上挂着一张西点军校的毕业照，照片上的艾森豪威尔年轻英俊，意气风发，跟眼前这个发际线已经开始后退、眼袋微肿的中年军官判若两人。
玛莉端上咖啡的时候勉强笑了笑，但顾长柏注意到了她手指上没有戒指，后来他才知道，炒股亏了之后她把自己的首饰卖了大半。
寒暄了几句，艾森豪威尔就打开了话匣子，开始抱怨军饷削减的事。
“我在陆军干了快二十年，现在拿的钱还不如一个刚出道的证券经纪人——当然，证券经纪人现在也没饭吃了。”
他苦笑了一下，“玛莉今年秋天在股市里赔了不少，把家里的积蓄都搭进去了，还欠了一些债。要不是公寓租金还算便宜，我们可能已经搬去跟丈母娘住了。”
玛莉在厨房里轻轻咳嗽了一声，艾森豪威尔立刻闭嘴，端起咖啡猛喝了一口。
顾维瀚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德怀特，这是三千美元。不用还。”
艾森豪威尔很自然的把钱收过去。“瀚，我不能…………”
“不是给你的，是给玛莉的。”顾维瀚把信封往前推了推，“你当年帮过我，我现在帮你，天经地义。再说了，你要是连房租都交不起，我找谁办事去？”
艾森豪不再多言，他再抬头的时候，眼神已经恢复了职业军官的冷静。“说吧，你们找我，有什么事？”
顾长柏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份清单，递过去。“艾森豪威尔中校，我想从美国采购一批兵工设备。”
艾森豪威尔接过清单，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炮管镗床、液压锻压机、光学瞄准具生产线、无烟火药配方及设备。
看完之后他把清单放在桌上，摇了摇头，语气很直接：“目前这些都在禁运清单上，陆军部不会批。”
顾长柏没有露出任何失望的表情。他早就知道这个答案。但他也没有收回清单，只是安静地等着。
艾森豪威尔看着那份清单，眉头微皱，好像在回忆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站起来，走到书桌旁翻了翻一个文件夹，又走回来坐下，语气变了。
“你们有没有兴趣要一套步枪生产线？”
顾长柏的眼睛亮了一下。“哪一套？”
“一战结束之后，我们从德国拆回来的。德国人为了赔款，把一整条毛瑟步枪生产线拆了运到美国。本来打算改装一下用来生产春田步枪，但后来陆军觉得改装成本太高，就一直扔在仓库里吃灰。”
艾森豪威尔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膝盖上，“我上个月清点仓库还看到过，设备型号是毛瑟厂原装，年产能大概四万支G98步枪。全套生产线大概需要八百五十到九百五十台设备，从枪管钻孔到木工装配，连蒸汽机都有。”
“它现在还在仓库里？”
“在新泽西的陆军仓库里，已经放了快十年了，上面锈得不轻。拆了一半，有些零件散失了，但没有大的损坏。陆军早就不想要了，但毕竟是国有资产，没人愿意签字报废。”
艾森豪威尔停了一会儿，然后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原价三十万美元。如果你愿意向陆军部捐一笔款，二十万美元，我可以以‘废品’的名义把它处理给你，直接发往中国。”
顾长柏心跳加速了，但他的表情纹丝未动。年产能四万支步枪的毛瑟原厂生产线，沈阳兵工厂现在年产步枪就是这个数字，但那是用进口设备拼凑出来的生产线，工序衔接效率远不如原厂整线。
这条线拿下来，等于直接把德国人花了半个世纪才磨出来的步枪制造工艺搬回中国。
“但是有个问题，”艾森豪威尔竖了竖手指，“这条线太大太重了，全套设备总重超过六千吨，有些部件长度接近十米，普通的货轮根本装不下。你们得自己解决运输，陆军部只负责在纽约港交货。另外，拆分是个技术活，每个零部件的顺序必须在拆的时候就编好号，否则到了中国装不上，就是一堆废铁。”
“运输和拆分我来解决。”顾长柏说得很快，“不过我需要一份完整的设备清单，最好有原厂的装配图纸。”
“图纸不一定全，但设备清单我可以给你，作为废品处理，陆军部本身就要做资产核销。”
艾森豪威尔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拿了一张纸，在上面飞快地写了几行字，然后递给顾长柏，“仓库的地址和联系人。你最好尽快派人去清点，时间长了，说不定就被当成废铁卖给钢铁厂了。”
顾长柏双手接过那张纸，站起来，郑重地鞠了一躬。“多谢您。”
“别谢我，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艾森豪威尔轻轻叹了口气，“但与其让它在仓库里烂掉，不如让它去该去的地方。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这批设备不要出现在任何清单或合同里，也不要对外声张。如果国会有人问起来，我只会说这批设备是报废处理的废铁，不知道它去了哪。你明白？”
“明白。”
从怀俄明公寓出来，顾长柏站在华盛顿冬天的冷风里，把那张仓库地址的纸条折好放进口袋。
二十万美元换一套完整的毛瑟步枪生产线，这个价格，连市场价的五分之一都不到。
他转头对顾维瀚说：“爹，马上给李芝龙发电报。让他从旧金山调人过来，再从国内把俞大维他们都叫来，我们有一仓库的东西要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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