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一年的头两个月，世界各地一样是风云变幻。
全球经济在大萧条的泥潭里越陷越深。美国的道琼斯指数还在跌，胡佛总统坚持自由放任，拒绝大规模救济，他在二月启动大规模驱逐墨西哥劳工的行动，理由是“给本国失业者腾岗位”。
德国失业人口突破四百五十万，布吕宁总理靠总统紧急法令治国，议会制名存实亡。
前帝国银行行长沙赫特多次秘密会见小胡子，金融资本的触角开始试探性地伸向那个曾经在慕尼黑啤酒馆里声嘶力竭的美术生。
顾长柏对欧洲的消息格外敏感，因为现在欧美的任何一个消息都可能是难得的机会。
一月十二日，协约国军事管制委员会正式解散，这个监督德国裁军的国际机构撤销之后，《凡尔赛条约》对德国重整军备的最后一道枷锁就被撬开了。
他对俞大维说：“德国人要松绑了。”
俞大维正在核算咸阳兵工厂的设备安装进度，头也没抬地回了句：“我们在克虏伯订的那批炮管镗床，交货期说不定能提前。”
果然，二月上旬克虏伯驻华代表就主动找上门来，表示此前因《凡尔赛条约》限制而搁置的部分军工设备出口谈判，现在可以重新启动。
世界在大变，国内的情况也不容乐观。
关东军参谋石原莞尔和板垣征四郎已经完成了武力夺取东北的预案，正在秘密进行实地侦察。
满铁调查部上千名情报人员以经商、勘探、旅行为名，把东北全境的地形、水文、交通、驻军分布摸得一清二楚，军用地图精度达到一比十万，战略要地甚至达到一比两万五。
然而蒋校长似乎对这些外部威胁毫不在意，他正全神贯注于一场更让他兴奋的博弈。
二月二十八日，南京发生了一件震惊政坛的大事。
蒋校长与立法院长胡汉珉因《训政约法》爆发激烈冲突，蒋当晚下令将胡汉珉软禁在汤山别墅，对外称“休养”。
消息传出，国民党内部一片哗然。胡汉民是党国元老，孙先生遗嘱的执笔人之一，在党内威望极高，蒋校长这一手等于捅了马蜂窝。
粤系陈济棠通电质问，味精公开发表声明谴责，孙科愤而辞去铁道部长职务，各路反蒋势力一夜之间重新活跃起来。
顾长柏在参谋本部接到这个消息时刚签完马政经费的拨付文件，只是微微叹了口气，对副官说了句：“他就是看不得天下太平。”
………………………………
一九三一年三月的天津日租界，土肥原贤二坐在自己设在须磨街的特务机关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用日文片假名标注的中国军阀名单。
他们早就盯上这群军阀了，企图利用军阀反叛来拖慢中国的发展，消耗资金，达到削弱中国实力的目的。
这份名单上排在第一位的就是石友三，反复无常，贪得无厌，手头正紧，依附在张少帅的手下。
土肥原用红铅笔在这个名字上画了个圈，对身边的助手说了一句：“就是他。”
石友三这一年过得相当落魄。倒戈将军的名声在华北已经臭了大街，投谁谁不收，靠谁谁倒霉，部队缩编之后只剩六万余人，结果还被顾长柏顺手给收拾了，不仅地盘丢了，人马也就剩不到两万人了。
连手枪营的嫡系都在私下抱怨“跟着石总指挥连羊汤都喝不上了”。
土肥原的使者就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找上门的，带来的条件简单粗暴：日本出钱出枪，石友三出兵北上打张少帅，事成之后河北归石友三，日本只要求在满洲的行动不受干扰。
石友三几乎没有犹豫就点了头。在他看来，这笔买卖跟之前所有的倒戈没什么区别，不过是换了个出钱的主子而已。日本人的钱也是钱，日本人的枪也是枪，打完这一票他就是河北王，至于什么民族大义、国家主权，在他石某人的字典里从来就没有过。
而且，顾长柏来打自己的时候，作为领导的张少帅精锐不帮自己，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了。
与此同时，关东军的作战机器正在加速运转。四月，日本军部将适应东北寒冷气候的仙台第二师团从本土调防辽阳，替换了原有驻军。这个师团的官兵大多来自日本东北地区，从小在雪地里长大，对东北的气候和地形有天然的适应力。
同时，两门二十四厘米榴弹炮从东京秘密运抵奉天日军兵营，炮口预先校准瞄准了东北军的两个核心目标，北大营和沈阳飞机场。为了掩人耳目，炮身用铁路货运篷布裹得严严实实，炮位设在军营内部的仓库后方，外面垒了一圈沙袋，对外宣称是“防洪水泵站”。
关东军在南满铁路沿线进行了多次军事演习，涵盖夜间进攻、城市巷战、铁路爆破等科目，频率之高连沈阳城里的日本侨民都觉得不正常。
但东北军从上到下已经被这种反复的狼来了磨光了警觉，每次日军演习，守军只是按惯例记录上报，然后继续打牌睡觉。
与此同时，土肥圆贤二在大连拜访他的校友，下野候寓居大连的阎西山。
约定，日方支持阎西山返回山西，从西侧威胁平津后方，迫使张分兵布防晋冀边境。日本支持阎西山未来出任华北首领，掌控华北军政大权。
而代价是————东北。
顾长柏在五月中旬接到一份来自沈阳的密报，发报人是顾家设在沈阳的贸易公司经理，此人明面上做大豆生意，暗地里负责搜集东北日军情报。
密报里详细列出了关东军近期的部队调动和演习频率，末尾加了一句：“近日有不明身份者夜间测量奉天机场跑道长度，疑似日本人。”
顾长柏把密报看了好几遍，然后给张少帅发了一封私人电报，措辞克制但意思很清楚：石友三背后有日本人，平叛宜速不宜拖，关外守备不可再减。
张少帅回电只说了句“已令于学忠从吉林抽两个旅入关，调黑龙江梁忠甲旅至辽宁铁岭，尽量不影响关外防务”。
全球经济在大萧条的泥潭里越陷越深。美国的道琼斯指数还在跌，胡佛总统坚持自由放任，拒绝大规模救济，他在二月启动大规模驱逐墨西哥劳工的行动，理由是“给本国失业者腾岗位”。
德国失业人口突破四百五十万，布吕宁总理靠总统紧急法令治国，议会制名存实亡。
前帝国银行行长沙赫特多次秘密会见小胡子，金融资本的触角开始试探性地伸向那个曾经在慕尼黑啤酒馆里声嘶力竭的美术生。
顾长柏对欧洲的消息格外敏感，因为现在欧美的任何一个消息都可能是难得的机会。
一月十二日，协约国军事管制委员会正式解散，这个监督德国裁军的国际机构撤销之后，《凡尔赛条约》对德国重整军备的最后一道枷锁就被撬开了。
他对俞大维说：“德国人要松绑了。”
俞大维正在核算咸阳兵工厂的设备安装进度，头也没抬地回了句：“我们在克虏伯订的那批炮管镗床，交货期说不定能提前。”
果然，二月上旬克虏伯驻华代表就主动找上门来，表示此前因《凡尔赛条约》限制而搁置的部分军工设备出口谈判，现在可以重新启动。
世界在大变，国内的情况也不容乐观。
关东军参谋石原莞尔和板垣征四郎已经完成了武力夺取东北的预案，正在秘密进行实地侦察。
满铁调查部上千名情报人员以经商、勘探、旅行为名，把东北全境的地形、水文、交通、驻军分布摸得一清二楚，军用地图精度达到一比十万，战略要地甚至达到一比两万五。
然而蒋校长似乎对这些外部威胁毫不在意，他正全神贯注于一场更让他兴奋的博弈。
二月二十八日，南京发生了一件震惊政坛的大事。
蒋校长与立法院长胡汉珉因《训政约法》爆发激烈冲突，蒋当晚下令将胡汉珉软禁在汤山别墅，对外称“休养”。
消息传出，国民党内部一片哗然。胡汉民是党国元老，孙先生遗嘱的执笔人之一，在党内威望极高，蒋校长这一手等于捅了马蜂窝。
粤系陈济棠通电质问，味精公开发表声明谴责，孙科愤而辞去铁道部长职务，各路反蒋势力一夜之间重新活跃起来。
顾长柏在参谋本部接到这个消息时刚签完马政经费的拨付文件，只是微微叹了口气，对副官说了句：“他就是看不得天下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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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三一年三月的天津日租界，土肥原贤二坐在自己设在须磨街的特务机关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用日文片假名标注的中国军阀名单。
他们早就盯上这群军阀了，企图利用军阀反叛来拖慢中国的发展，消耗资金，达到削弱中国实力的目的。
这份名单上排在第一位的就是石友三，反复无常，贪得无厌，手头正紧，依附在张少帅的手下。
土肥原用红铅笔在这个名字上画了个圈，对身边的助手说了一句：“就是他。”
石友三这一年过得相当落魄。倒戈将军的名声在华北已经臭了大街，投谁谁不收，靠谁谁倒霉，部队缩编之后只剩六万余人，结果还被顾长柏顺手给收拾了，不仅地盘丢了，人马也就剩不到两万人了。
连手枪营的嫡系都在私下抱怨“跟着石总指挥连羊汤都喝不上了”。
土肥原的使者就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找上门的，带来的条件简单粗暴：日本出钱出枪，石友三出兵北上打张少帅，事成之后河北归石友三，日本只要求在满洲的行动不受干扰。
石友三几乎没有犹豫就点了头。在他看来，这笔买卖跟之前所有的倒戈没什么区别，不过是换了个出钱的主子而已。日本人的钱也是钱，日本人的枪也是枪，打完这一票他就是河北王，至于什么民族大义、国家主权，在他石某人的字典里从来就没有过。
而且，顾长柏来打自己的时候，作为领导的张少帅精锐不帮自己，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了。
与此同时，关东军的作战机器正在加速运转。四月，日本军部将适应东北寒冷气候的仙台第二师团从本土调防辽阳，替换了原有驻军。这个师团的官兵大多来自日本东北地区，从小在雪地里长大，对东北的气候和地形有天然的适应力。
同时，两门二十四厘米榴弹炮从东京秘密运抵奉天日军兵营，炮口预先校准瞄准了东北军的两个核心目标，北大营和沈阳飞机场。为了掩人耳目，炮身用铁路货运篷布裹得严严实实，炮位设在军营内部的仓库后方，外面垒了一圈沙袋，对外宣称是“防洪水泵站”。
关东军在南满铁路沿线进行了多次军事演习，涵盖夜间进攻、城市巷战、铁路爆破等科目，频率之高连沈阳城里的日本侨民都觉得不正常。
但东北军从上到下已经被这种反复的狼来了磨光了警觉，每次日军演习，守军只是按惯例记录上报，然后继续打牌睡觉。
与此同时，土肥圆贤二在大连拜访他的校友，下野候寓居大连的阎西山。
约定，日方支持阎西山返回山西，从西侧威胁平津后方，迫使张分兵布防晋冀边境。日本支持阎西山未来出任华北首领，掌控华北军政大权。
而代价是————东北。
顾长柏在五月中旬接到一份来自沈阳的密报，发报人是顾家设在沈阳的贸易公司经理，此人明面上做大豆生意，暗地里负责搜集东北日军情报。
密报里详细列出了关东军近期的部队调动和演习频率，末尾加了一句：“近日有不明身份者夜间测量奉天机场跑道长度，疑似日本人。”
顾长柏把密报看了好几遍，然后给张少帅发了一封私人电报，措辞克制但意思很清楚：石友三背后有日本人，平叛宜速不宜拖，关外守备不可再减。
张少帅回电只说了句“已令于学忠从吉林抽两个旅入关，调黑龙江梁忠甲旅至辽宁铁岭，尽量不影响关外防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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