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鱼懒得吐槽,继续说道:

  “不用药,她的交感神经兴奋会继续往上冲。”

  “心率、肌电、眼睑痉挛、动眼危象,会一层一层叠上去。”

  她停了半秒,声音沉下来。

  “最坏的情况,不是砸东西。”

  “是喉部痉挛、窒息、心律失常。”

  观察室内。

  白雪听到“窒息”两个字,喉咙轻轻动了一下。

  她扣住掌心旧疤的手指,更深了。

  顾言看着监测屏。

  “替代稳定方案。”

  苏晓鱼吸了一口气。

  “有理论通道,但风险高。”

  她转头看向顾言。

  “不能再把她只当证人放着了。”

  顾言没有说话。

  苏晓鱼一字一句道:

  “必须介入治疗。”

  话音刚落。

  观察室里,白雪的状态猛地往下滑。

  她右眼眼睑快速抽动,瞳孔在暗光里收缩又放大。

  呼吸频率从每分钟十七次,直接跳到二十六次。

  她低头盯着掌心那道旧疤。

  下一秒,抬手就要去抠。

  像是要把那道早就结痂的疤,重新撕开。

  秦红叶脸色一沉,立刻要冲进去。

  顾言抬手拦住她。

  “别用蛮力。”

  几乎同一秒。

  白雪猛地咬住自己的手背。

  不是装。

  也不是威胁。

  她咬得很深,牙印很快压出血色。

  疼痛让她眼尾泛红。

  可她没叫。

  她只是死死咬着,像要用这一口,把脑子里炸开的东西硬生生压回去。

  苏晓鱼立刻按下通话键。

  “白雪,松口。”

  “你现在的痛觉刺激不可控,会把脑电峰值继续往上推。”

  白雪没有松。

  反而咬得更紧。

  监测屏上,肌电曲线还在往上爬。

  秦红叶盯着她,声音冷了下来。

  “白家那群人,到底把她训成了什么东西?”

  顾言看着那条红线。

  “训成了只会用疼痛换清醒的容器。”

  实验室里安静了一瞬。

  这句话没有骂人。

  却比骂人更冷。

  苏晓鱼的手已经伸向急救镇静药盒。

  可她停住了。

  她看向顾言。

  “我可以让她睡过去。”

  “但这只是压制,不是稳定。”

  “她醒来后,反跳还会回来。”

  观察室里。

  白雪听见“镇静”两个字,身体明显僵住。

  她终于松开手背。

  唇边带着血。

  她抬头,隔着玻璃看向顾言。

  “别给我打白家的药。”

  苏晓鱼立刻纠正:

  “不是白家的药,是急救镇静。”

  白雪摇头。

  瞳孔里压着恐惧。

  “睡过去,就不知道醒来在哪里。”

  这句话落下。

  实验室外侧的仪器声还在响。

  很轻。

  可偏偏衬得她这句话更清楚。

  顾言脑中闪过沈清昏迷时死死攥着他衣角的样子。

  “言哥,别去,别查。”

  还有她看到白炽灯、金属器械时,蜷缩后退的反应。

  白雪和沈清。

  一个被长期塑形。

  一个被短期改写。

  根,都指向B2。

  顾言推开观察室的门。

  秦红叶伸手拦他。

  “你进去,她现在可能攻击人。”

  顾言道:

  “她攻击别人,是因为没人给她可控边界。”

  观察室里。

  白雪眼睫重重一颤。

  顾言走进去。

  他没有直接靠近。

  在白雪三步外停下。

  没有压迫。

  也没有那句让她最恐惧的“听话”。

  他只是看着她。

  “白雪,看着我。”

  白雪艰难抬起视线。

  她的呼吸很乱。

  手背上的牙印还在往外渗血。

  顾言声音平稳。

  “三种选择。”

  “第一,急救镇静。安全,但你会失去清醒感。”

  “第二,继续自伤。短期能压住躁动,但阈值会越来越高。以后你需要更强的疼痛,才能换回清醒。”

  “第三,接受替代稳定方案。”

  “全程监测。你保持清醒,我控制刺激强度。”

  白雪喉咙滚动了一下。

  像在咽一团火。

  “会疼吗?”

  顾言答得很直接。

  “会有痛觉,但不造成损伤。”

  她盯着他。

  “你保证?”

  顾言没有说漂亮话。

  “我保证,你不会被当成道具。”

  白雪眼底那层躁动,短暂裂开。

  她听懂了。

  白家的规则,是让她服从。

  顾言的规则,是给她选择。

  这中间,差着一条命。

  她慢慢把受伤的手放下。

  血滴在白色软垫上。

  只有一点。

  苏晓鱼站在外面,立刻启动记录。

  “患者白雪,清醒状态下,主动同意非药物替代稳定方案。”

  “全程脑电、瞳孔、肌电、心率、皮电、呼吸监测。”

  顾言补了一句。

  “任何数据超过阈值,苏晓鱼有权中止。”

  白雪低声道:

  “我听规则。”

  这一次,她说的不是臣服。

  是确认边界。

  观察室里的灯,被调到最低。

  白雪坐在软椅上。

  她唇边有血,手背上有牙印,掌心旧疤也被抠破。

  可她没有再咬自己。

  她盯着顾言。

  像盯着一把刀。

  也像盯着唯一能把她从水底拉上来的人。

  顾言没有马上靠近。

  他对外面说道:

  “非伤害性痛觉阈值刺激。”

  苏晓鱼一怔。

  秦红叶皱眉。

  “说人话。”

  顾言道:

  “不用鞭打,不用束缚,不用自伤。”

  “用可量化、可撤回、无损伤的短时压力刺激,替代她原来的旧痛觉游戏。”

  秦红叶冷笑一声。

  “白家那套听话丸,终于遇上拆机师了。”

  苏晓鱼没接茬,只盯着屏幕。

  “我记录。”

  “顾言,注意区域,避开隐私部位。刺激时间不能超过我给的阈值。”

  “超过,我直接中止。”

  顾言点头。

  然后走向白雪。

  他的步伐很稳,没有迟疑。

  两人距离拉近到半米。

  白雪坐在软椅上,仰头看着他。

  这个距离太近了。

  近到她能看清顾言袖口处细微的褶皱,能闻到他身上很淡的消毒水味和冷冽的木质气息。

  不是白家那些医生身上令人作呕的药水味。

  也不是白景曜那种压迫性的冷香。

  顾言身上的气息很干净。

  冷。

  却稳定。

  白雪喉咙轻轻动了一下。

  她明知道这一切只是治疗。

  明知道顾言看她的眼神里没有半分男女之间的意味。

  可当他站到她面前时,她还是不可避免地感到一种陌生的紧绷。

  不是恐惧。

  至少,不全是恐惧。

  更像是一个长期被关在冰冷器械和命令里的身体,忽然被另一个人以绝对清醒、绝对可控的方式接近。

  那种接近没有掠夺。

  没有羞辱。

  却反而让她更无处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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