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汝良跟着小二从后门进入酒楼。

  穿过一道窄窄的走廊,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大堂里热闹非凡,十七八张桌子坐满了客人,觥筹交错,笑语喧哗。

  赵汝良的目光扫过那些桌子,忽然停住了。

  他看见每张桌上都摆着几个特大的盘子。

  那些盘子比寻常菜盘大出不少,每个盘子又被分成四到六格,每一格里盛着一种菜。

  而且每张桌上,最多只有四个这样的盘子。

  赵汝良何等聪慧,当即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

  他曾明令下旨:平常吃饭需一菜一汤,不得铺张。若遇节日或寿辰喜宴,可酌情增至四菜一汤。

  如今这些桌上,可不就是四个盘吗?

  赵汝良望着那些推杯换盏的客人,莫名觉得有些可笑,他们倒真是遵守自己的规矩。

  他正要转身离开,忽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旁边的雅间传来。

  “来!让我们为王大人的三房寿辰之喜,端一杯!”

  “多谢多谢!谢谢各位的捧场和祝福!”

  那声音粗犷洪亮,带着几分酒意。

  “我回去之后,一定把各位的心意,传达给爱妾!”

  雅间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大笑,夹杂着“王大人好福气”之类的奉承话。

  赵汝良停住了脚步,转身朝那个雅间走去,用力推开了门。

  屋里坐着七八个人,围着一张圆桌。

  桌上摆着四个大盘,每个盘里分成六格,摆得满满当当。桌边还放着几坛开封的酒,酒香四溢。

  坐在主位的那个男人,正端着酒杯,满脸红光,笑得合不拢嘴。

  赵汝良认得他,正是当朝户部侍郎,王远。

  王远被这突如其来的推门声扰了雅兴,眉头一皱,怒气冲冲地看向门口。

  “何人如此大……胆?!”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见了一张脸,一张他每日上朝都能看见的脸。

  酒杯从他手中滑落,啪的一声摔在地上。

  周围的几个人见王远这副模样,一时间有些不明所以。

  他们职位低,没资格上朝,并不认识赵汝良。

  不过在座的都是聪明人,看王远是这个反应,便没人敢叫嚣,皆是背对着赵汝良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

  赵汝良没有说话,他只是环视了一圈屋内,随后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屋里仍是一片死寂。

  王远瘫坐在那里,面如死灰。

  次日,宫中朝会。

  赵汝良目光扫过阶下群臣,发现少了一个人。

  “怎么不见王侍郎?”他声音平静地询问。

  内侍连忙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赵汝良听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知道了。”

  阶下的群臣窃窃私语。

  很多消息灵通的人,一大早便听闻知道了王远的事。不知道的,在交流后也知晓了这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王远自杀了。

  殿内很快陷入寂静。

  赵汝良看着阶下这些沉默的面孔,缓缓开口:“都说说吧,讲讲自己的看法。”

  既然已经瞒不住,那便索性不再去瞒。

  只见内阁首辅曹蔚然上前一步。

  “陛下!”他的声音苍老而沉稳,“臣知您改革心切,但恕臣直言:当前的风气,已经不正常,早已存在矫枉过正之倾向。”

  赵汝良没有说话,点头示意他继续。

  曹蔚然继续说道:

  “节俭是美德,但若过度追求,反而会生出许多怪象。臣斗胆直言,如今朝中上下,表面一片俭朴,实则包括臣在内,皆……”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户部尚书紧跟着上前。

  “陛下,臣有一事不得不奏。”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子,双手呈上。内侍接过,递到赵汝良案前。

  “这是臣昨夜写的折子,请陛下过目。”

  赵汝良打开折子,低头细看。

  折子上写着当前风气的若干影响,简单来说就是:

  其一,过度宣扬俭朴之风,压制正常消费,导致市井萧条,商户亏损。商户亏损则无税可交,朝廷税收亦会锐减,不利于国库增收。

  其二,官员为求俭朴之名,纷纷做表面功夫。朝服打满补丁,家中却锦衣玉食,此风一长,虚伪日盛,朝廷诚信日衰。

  其三,俭朴本为美德,然若以俭朴论功过、定优劣,长此以往,百官恐将生出错误政绩观。

  赵汝良看完,沉默了很久。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群臣。

  “诸位都是这么想的?”

  群臣不敢说话,但那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曹蔚然再次上前。

  “陛下,臣老了,有些话,今日不说,怕是没机会说了。”

  “两年前,陛下在朝堂之上的豪言壮志,臣至今记忆犹新,臣当时听得热泪盈眶,觉得大宋终于出了一位圣君。”

  “可是陛下,这世上伟人很少,凡人很多。”

  “臣每每用餐,心中都在由衷敬佩那些能够将质朴贯彻一生的伟人。但此事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太难。”

  “那些伟人履历上的每一句简短描述,每一个词语概括,实际上都是数十年如一日的坚持,包含了他们一生。”

  “而臣自认为做不到。”

  “臣已经老了,已经时日无多。臣努力了两年,越努力,越能看清自己与伟人的差距,越看不到成神的希望。”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带上了哭腔。

  “臣不是不想做伟人,但臣……只是个凡人。”

  严崇文上前一步。

  他是当年的礼部尚书,如今已升任内阁大学士。

  他的话比曹蔚然更直白:

  “陛下,臣以为,节俭不应等于功劳。此为优点,但不是重点。”

  “为官之人,若是只将注意力放在节俭上,以此来评价是好是坏,那么即便是经济繁荣的明宗时期,怕也没几个好官了。”

  赵汝良听着群臣的真心话,沉默良久,最后深深叹了口气。

  “传朕旨意。”

  群臣连忙俯首听命。

  “诸位今后,不必再强装节俭。各官员日常穿着用度,依品级而定,不得僭越,亦不得铺张浪费。”

  “此外……”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妥善处理王侍郎的后事,允其长子荫补为官。再从朕之内帑,拨一部分钱财送至其家中。”

  此言一出,群臣心中那块压了两年半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时间来到天禧五年秋。

  这日,一道急报送入宫中。

  赵汝良展开一看,脸上瞬间绽开笑容。

  台州来报:第一艘远洋大船,建造完成了!

  他腾地站起身,激动直拍桌子。

  “好!好!好!”

  赵汝良当即下令:

  “传朕旨意!来年开春,冰雪融化,朕要亲自去台州,看大船下海!”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君权神授:我是世间唯一仙,君权神授:我是世间唯一仙最新章节,君权神授:我是世间唯一仙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