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转身就走。

  步伐和平时一样,每一步的间距精确到毫米。

  合金门滑上。

  陈默没有跟天网多说半个字。

  不是装酷。

  是不能说。

  长长的地下通道里,只有陈默自己的脚步声。

  胸腔里那颗属于096的心脏,正以每分钟四十下的频率平稳跳动,给他提供着源源不断的恐怖体能。

  他回想起刚才拿枪指着骰子的那一幕。

  真以为他是临时起意?

  真以为他被力量冲昏了头脑,想去试试那东西的硬度?

  底层六年,为了一顿十五块的鸭腿饭能忍气吞声的人,怎么可能干出那种没脑子的事。

  陈默是在试探。

  从拿到骰子的第一天起,他就怀疑这东西绝对没表面上那么简单。

  天上连雨水都是脏的,怎么可能掉下这种能改变现实的神器。

  他想看看,当这颗骰子遇到真正能威胁到它的东西时,会有什么反应。

  结果,不仅印证了他的猜测,还远远超出了他最疯狂的想象。

  在那一瞬间,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极其强烈的念头:刺下去,切开它,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

  这个念头太突兀了。

  就像是有人硬生生把一段不属于他的代码,强行插入了他的大脑皮层。

  陈默是个绝对理智的实用主义者,没把握的盲盒他连碰都不会碰。

  这种带有毁灭倾向的好奇心,根本不属于他。

  很明显,是骰子在引诱他。

  为什么要引诱?

  因为弑神枪真的能切开它。

  如果切不开,骰子根本不需要做出任何反应,任由他拿枪戳就是了。

  正因为弑神枪的“绝对切割”规则在这场碰撞中占据了上风,骰子感受到了威胁,所以才试图通过精神干预,让他主动破坏外壳。

  外壳一旦破裂,里面关着的东西就会被放出来。

  那绝对不是陈默现在能对付的玩意儿。

  但……真正让陈默闭嘴、连天网都不敢透露半个字的原因,还不是这个。

  而是他在枪尖靠近骰子的最后五厘米时。

  在时空停滞、机械倒转的那一瞬间。

  陈默感觉到了。

  有人在看他。

  那不是骰子表面的眼球在看他。

  那种感觉,完全超越了人类三维视觉的理解范畴,没法用语言准确描述。

  非要形容的话,就像是你是一只生活在下水道铁栅栏里的蚂蚁,你一直以为头顶那块圆形的亮光就是整个宇宙。

  直到有一天,你鼓起勇气抬起头,却发现那片“天空”突然眨了一下——那根本不是天空,而是一只巨大到无法估量、正透过栅栏冷冷俯视着你的眼睛!

  陈默当时连头皮都麻了。

  天网之前查出来的那些小说设定,那几行原本以为只是作者为了水字数而故弄玄虚的文字,此刻像烙铁一样在他脑海里疯狂闪烁。

  【不可直视】

  【不可记录】

  【不可理解】

  【当你意识到祂存在时,祂已经意识到了你】

  这就是陈默一言不发,甚至连心跳频率都要强行控制着离开的原因。

  天网是人工智能,她的存在基础是数据和网络。

  如果陈默把刚才的感受告诉天网,天网的底层逻辑一定会本能地去分析、去把这个信息录入数据库进行演算。

  这就是“记录”。

  一旦记录,触发了那个存在的规则,天网可能会在瞬间被未知的数据流撑爆,甚至整个地下基地都会被彻底抹除。

  他只能把这件事死死烂在肚子里。

  陈默回到自己的私人休息室。

  没有开大灯,只留了一盏昏暗的壁灯。

  他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捧起冷水狠狠泼在脸上。

  水珠顺着下巴滴在水槽里。

  陈默双手撑着大理石台面,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水滴划过他眼角的疤痕。

  两年前的江城出租屋。

  劣质的尼龙绳断裂。

  木板床震动。

  那颗惨白的、爬满血丝的骰子从发黑的缝隙里滚出来,停在他眼前。

  真的是因为那根绳子劣质吗?

  真的是因为自己命大吗?

  真的是巧合吗?!

  如果……那个高维存在,一直都在注视着这个世界呢?

  如果所谓的“命运”,只是祂手里的一段代码?

  如果自己这二十六年吃过的苦、受过的辱、父母的车祸、亲戚的背叛、王胖子的压榨……

  甚至那根断掉的上吊绳,全都只是祂为了降下一个“饵”而精心编写的剧本呢?

  如果是祂随手扔下了一个可以改变现实的玩具,正好砸在了一个走投无路、对世界充满怨恨的底层打工人头上。

  就像人类往蚂蚁窝里扔了一块方糖,只是为了观察蚂蚁们如何为了这块糖互相厮杀、最终引发蚁群的毁灭?

  陈默呼吸微微一滞。

  如果那个存在连我刚才试探祂的想法都能看穿,那我现在在这里复盘、在这里恐惧、在这里推演,祂是不是也能听见?

  祂能不能直接窥探我的潜意识?!?

  陈默不知道。

  他毫不犹豫地启动了超级逻辑。

  大脑算力瞬间飙升到极致,几万个极其复杂的微积分公式、量子力学模型、全球股市的五年走势图,像海啸一样在他的表层意识里疯狂冲刷。

  他强行给自己建了一道思维防火墙。

  把关于那个高维存在的所有猜测、恐惧、怀疑,全部打包,死死压在潜意识的最深处。

  表面上,他只是在思考明天的行动计划。

  “呼……”

  陈默吐出一口浊气。

  不管对方是什么东西,不管这是不是一个高维生物的恶趣味游戏,不管自己是不是楚门。

  既然已经坐在了牌桌上,连下桌的资格都没有,那就只能硬着头皮打下去。

  想掀桌子,筹码还不够。

  他还需要更多的1点,更多的规则级道具。

  甚至……他需要弄清楚骰子其他点数的真正用法。

  尤其是那个从他拿到骰子至今,整整两年多,却从来没有摇出来过的——

  6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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