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林区中央,在那片深不见底的巨大天坑边缘,雾气像是有生命般缓缓流动。

  透过雾气的缝隙,他隐约看见一抹庞大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金色。

  那不是金属的反光。

  那是一种带着生命质感的,纯粹的,威严的金色。

  哪怕只是惊鸿一瞥,那鳞次栉比的轮廓。

  他停下脚步,缓缓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身后所有的队员

  毕生难忘的动作。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挺直腰背,面朝天坑的方向,双膝重重跪了下去。

  泥水溅起,弄脏了他的裤腿。

  他却毫不在意。

  他俯下身,额头结结实实地磕在湿冷的泥土里。

  一下,两下,三下。

  三叩九拜。

  这是古代面见君王、叩拜神明才会行的最高礼节。

  做完这一切,叶飞依旧保持着跪姿,抬起头,用尽全身力气,朗声开口。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山谷里传出很远。

  “晚辈叶飞,龙刃特战大队队长,奉中枢最高指令,前来叩见华夏图腾!”

  “我等后辈子孙,绝无半分觊觎之心,更不敢奢求仙丹神药!”

  山谷没有回应。

  只有浓雾翻涌。

  叶飞咬紧牙关,继续道:

  “您落难于此,我等心中万分惶恐。”

  “龙国愿倾举国之力,封锁秦岭百里,为您护法!”

  不惜一切代价,隔绝外界所有窥探!只求老祖宗能安心在此地休养!”

  话音落下。

  天地死寂。

  通讯兵跪在地上,紧张得几乎窒息。

  他甚至觉得,自己每一次呼吸,都是对天坑深处那位存在的冒犯。

  就在所有人以为不会得到任何回应时。

  天坑深处的浓雾,猛地向内一缩。

  下一秒。

  一只眼睛,在雾中缓缓睁开。

  金色竖瞳。

  巨大到无法用语言形容。

  那只眼睛里没有怒意,没有喜悦,也没有审视凡人的好奇。

  只有俯瞰万古沧桑后的淡漠。

  像太阳睁开了眼。

  “轰——!”

  无法形容的威压从天而降。

  不是风。

  不是气浪。

  是一种直接碾压灵魂的恐怖重量。

  瞬间砸在所有人脊梁上。

  “噗!”

  一名队员连哼都没能哼出一声,双眼一翻,当场昏死过去。

  紧接着是第二个。

  第三个。

  扑通声接连响起。

  龙刃第一小队那些能在战场上硬扛炮火的精锐。

  此刻在这股威压面前,脆弱得像纸糊的一样。

  叶飞的身躯剧烈一颤。

  他的骨头在咯咯作响。

  浑身肌肉疯狂痉挛。

  额头青筋一根根鼓起,汗水混着从毛孔里渗出的血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

  只要对方稍稍用力。

  他就会从肉身到意识,被彻底捏成粉末。

  可叶飞没有趴下。

  他死死跪在原地。

  双手撑着膝盖,脊背一点一点挺住。

  不是不怕。

  他怕得浑身都在发抖。

  但他知道,自己现在代表的不只是叶飞。

  他代表的是龙国。

  代表的是身后十四亿人对这位华夏图腾的态度。

  可以敬。

  可以跪。

  但不能像烂泥一样瘫在老祖宗面前。

  叶飞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晚辈……绝无冒犯……”

  就在这时。

  一个宏大、古老、不辨男女的声音。

  没有通过空气,而是直接在他的脑海深处轰然炸响。

  “吾,乃天地之精,万物之长。”

  “去留,皆由心定。”

  那声音停顿了一下,每一个字都像一座大山,压得叶飞的神魂都在颤抖。

  “汝等凡人,寿不过百年,力不过山石。”

  “凭何封秦岭?”

  “凭何隔窥探?”

  “又凭何……”

  那声音微微一顿。

  刹那间,整座天坑的雾气都像被压低了三分。

  “言说‘护法’二字?”

  叶飞浑身一震。

  这句话,比威压更重。

  它不是羞辱。

  而是事实。

  在真正的神明面前,所谓特种部队,所谓国家封锁,所谓最高级别防线,都像纸一样薄。

  人类以为自己已经站在时代顶端。

  可当真龙睁眼,他们才发现,自己连站在棋盘边缘的资格都没有。

  叶飞的脑袋里像被塞进了一台高速运转的绞肉机,嗡嗡作响。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那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寸寸撕裂。

  但他没有倒下。

  叶飞抬起头,直视真龙。

  “晚辈知晓凡人如蝼蚁,您翻身便可灭国。”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子豁出去的决绝。

  “但您落在了龙国!这里有十四亿认您做祖宗的人!”

  “即便是一群虫蚁,见祖宗负伤,也要死死挡在前面,咬碎来犯之敌的喉咙!”

  “我们不求庇护,不求赏赐!”

  叶飞撑着地面,试图再次挺直腰背,但那股压力让他每块骨头都在呻吟。

  “只求为您争一个……能安心休养的清净之地!”

  吼出最后一句,他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山谷里,连风都停了。

  那股足以碾碎山川的威压,仿佛凝固了时间。

  通讯兵和其他队员已经彻底昏死过去。

  只有叶飞一个人,还靠着那股气硬撑着跪在原地。

  一分钟。

  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就在叶飞感觉自己神魂即将被彻底磨灭的刹那。

  那股恐怖的重量,忽然烟消云散。

  天坑深处的浓雾,缓缓恢复了流动。

  金色的竖瞳重新合上。

  金色龙须,在雾中轻轻一拂。

  一道柔和的清风卷过,像一只看不见的手,轻飘飘地托起了叶飞的身体,将他扶正站好。

  风拂过他的身体。

  他体内那些因强行抵抗威压而造成的暗伤,竟在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甚至连精神上的疲惫都一扫而空。

  那个宏大的声音,再一次直接响彻他的脑海。

  这一次,没有了那种仿佛能压塌灵魂的重量,只剩下一种亘古不变的淡漠。

  “吾选此地,只因这方天地尚存一丝同源之气。”

  声音顿了顿。

  “那几个小虫子点香祭拜的举动,看着还算顺眼。”

  叶飞心头巨震。

  小虫子?

  是指李家村的村民吗?

  他们已经开始祭拜了?

  神明的感知范围竟然恐怖如斯!

  “吾留在此地修养。”

  “莫让那些吵闹的铁疙瘩,再进山扰吾清梦。”

  叶飞立刻反应过来,这是指人类的重型机械和车辆。

  他立刻躬身,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晚辈明白!从今日起,秦岭百里之内,绝不会再有任何非自然之声!”

  说到这里,他喉结滚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请示。

  “那……关于您的存在,国家层面是否需要全面封锁消息?屏蔽民间舆论?”

  神龙的声音打断了他。

  “不必。”

  “不但不必遮掩,汝等反而要让更多人知晓吾之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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