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第一道防盗门反锁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刺耳的摩擦声带来一阵钝痛。

  紧接着传来第二道闷响。

  最后是最外层U型锁沉重的金属碰撞声。

  三道锁彻底切断了这间屋子与外界的所有物理联系。

  高跟鞋踩在楼道水泥地上的哒哒声渐渐远去。

  节奏轻快还伴随着微弱哼唱童谣的调子,直到那声音完全消失后房间陷入了死寂。

  只有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几缕灰尘在昏暗的光柱里飘动。

  床上的陈默缓缓睁开了眼。

  没有了NZT-48药效加持后五官失去了感知能力。

  脑子里传来剧烈的刺痛。

  思维强行运转带来令人作呕的钝痛。

  那种能瞬间看穿万物运转规律并计算出完美概率的神明状态彻底消失了。

  现在的他被打回了原形,甚至比原形更惨。

  他现在只是一个重伤初愈且虚弱不堪的废人。

  但他没有慌,六年在底层黑街摸爬滚打出来的直觉稳住了他濒临崩溃的理智。

  他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款式老旧的吊灯看了一会。

  试着向大脑下达抬起左腿的指令,大腿贯穿伤虽然结了血痂且边缘开始长出新肉。

  按理说以他原本过人的身体素质勉强能下地借力了。

  但是左腿毫无反应且沉重无比。

  陈默眼角微微抽搐并试着握紧右拳。

  手指只是微微痉挛了一下连床单布料都抓不住。

  双臂腰腹甚至连转动脖子都软绵绵的使不上半点力气。

  不对劲,这绝不是单纯的重伤虚弱。

  陈默在黑诊所给人打过工所以太清楚人体衰弱的极限在哪。

  长时间卧床确实会导致肌肉萎缩,但绝不会连最基础的神经反射都变得这么迟钝。

  这种感觉是有人切断了他的运动神经。

  除非……有人在持续定量给他注射强效肌肉松弛剂或者是大剂量的医用镇静类药物。

  苏晚,那个刚才还红着脸且温柔用热毛巾帮他擦拭身体的女人。

  陈默死死咬紧牙关让口腔里瞬间泛起浓烈的血腥味。

  他将全身仅存的一点微弱力量全部集中在右肩。

  借着枕头垫高的弧度猛地往床沿外侧一滚。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后他整个人以一种扭曲的姿态重重砸在硬邦邦的木地板上。

  剧痛从左臂未愈合的骨折处和大腿贯穿伤处同时传来。

  冷汗一下湿透了全身并在身下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

  陈默趴在地上且身体蜷缩着不受控制的痉挛。

  不能躺在这等死,得把东西找回来,那是他活命的本钱也是他翻盘的唯一筹码。

  他死死咬着干裂的嘴唇直到鲜血滴落在地板上。

  用疼痛刺激着麻痹的神经。

  唯一还能勉强使上一点力气的右手死死抠住木地板的缝隙。

  指甲因为用力过度瞬间崩裂且鲜血顺着指缝渗了出来。

  他拖着毫无知觉的下半身一点一点往床头柜挪动。

  不到一米的距离平时只需要半步。

  现在他爬了整整五分钟。

  每一次挪动时衣服摩擦着刚刚结痂的伤口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汗水在地板上拖出了一道混合着血丝的水痕。

  沾满鲜血的手指终于够到了床头柜边缘。

  借着这股微弱的力道他全身打颤并艰难拉开了抽屉。

  里面整齐放着头孢和生理盐水以及医用胶布和几支未拆封的一次性注射器,唯独没有他要的东西。

  没有,陈默眼神瞬间冰冷到了极点。

  他僵硬转动脖子死死盯住两米外那个白色的衣柜,继续爬。

  等他终于靠在衣柜门上时浑身已经被血水浸透,胸口剧烈起伏,手指哆嗦着拉开最底下的抽屉发现是空的。

  再往上拉一层,一股刺鼻且廉价的洗衣液香味混合着某种甜腻的香薰味扑面而来。

  里面整齐挂着苏晚的护士服和几件风格清纯的碎花裙子。

  以及……几套与她清纯外表极不相符且布料极少的内衣,而在角落里叠着几套崭新的男士睡衣,粉色带有小熊图案的情侣款连吊牌都没剪。

  陈默的瞳孔猛收缩。

  他原本穿的那件沾满血污的白大褂。

  还有那套藏着无数暗袋的战术运动服全都不见了,连同衣服一起消失的。

  还有藏在贴身口袋里的NZT-48。

  不仅如此那把沾过血的军用匕首。

  还有命运骰子也全都没了踪影,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陈默脑子里嗡嗡作响。

  底层生存法则第一条就是永远不要把底牌交给任何人,但现在他被扒干净连一根线头都没留下。

  陈默靠在衣柜上嘴角剧烈抽动着。

  终日打雁今天叫一只人畜无害的金丝雀给啄瞎了眼。

  没有NZT-48就凭这副残破身体他连这栋破单元楼都走不出去,

  防务区的那帮疯狗肯定把江州翻了个底朝天,

  只要他敢露面绝对会被重机枪打成碎肉。

  而那颗骰子虽然是个定时炸弹。

  却也是他在这十死无生绝境中唯一能掀桌子翻盘的变数。

  闭上眼强行压下心头那股杀意。

  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后。

  他转头看向被厚重窗帘死死遮挡的窗户,他咬着牙再次翻转身体朝着窗户爬去。

  手指已经血肉模糊且每爬一步都在浅色地板上留下触目惊心的血手印。

  到了窗台下他深吸一口气积蓄起四肢里最后一点残存力气。

  猛直起身子伸手扯住窗帘边缘用力往下一拽。

  没拽动,陈默愣了一下抬头看去。

  借着缝隙漏进来的微光他看清了。

  这根本不是拉环窗帘。

  窗帘的四个角根本不是用挂钩挂上去的。

  而是被几根粗壮的膨胀钢钉死死钉进了承重墙里。

  苏晚连让他看一眼外面世界的机会都不给。

  陈默冷着脸顺着窗帘边缘被扯开的一点缝隙把鲜血淋漓的手指强行塞进去,硬生生抠开一条缝。

  刺眼的阳光瞬间直射进来刺得他长期处于黑暗中的眼睛一阵剧痛,生理性眼泪狂飙,等他眯着眼艰难适应了光线终于看清了玻璃外面的景象时……

  那一瞬间一股冰凉的寒意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让他的头皮瞬间发麻。

  那不是普通的防盗窗。

  焊点处的金属光泽还很新甚至能看到边缘未处理干净的焊渣。

  显然这是最近几天有人专门定做连夜找人弄上去的。

  钢筋之间的间隙极小别说钻个人连一个拳头都塞不出去。

  陈默松开了手,窗帘重新合拢让房间再次陷入令人绝望的昏暗。

  他没有再浪费宝贵的体力去砸玻璃因为那是蠢货才干的事。

  他调转方向悄无声息爬向主卧的防盗门。

  右手缓缓抬起握住冰冷的金属门把手往下压,纹丝不动。

  不仅是锁芯被彻底锁死,陈默顺着门缝往下摸,六年的开锁经验让他仅凭触感就摸清了门框外侧的构造。

  那里硬生生加装了三道粗壮的金属插销,从外面彻底封死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为了躲避防务区追捕的避难所。

  这是一座精心打造且插翅难逃的坟墓。

  六年在底层摸爬滚打什么样的烂人没见过。

  为了几十块钱能在暗巷里把人捅死的瘾君子。

  克扣工资把人逼跳楼,转头就去烧香拜佛的老板。

  还有那些吃人不吐骨头,视人命如草芥的高位者。

  他自认为了解人性里的恶,也自认为能看穿所有的算计。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居然在一个平时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看到血都会发抖的小护士手里栽了这么大个跟头。

  陈默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

  “操……玩鹰的叫家雀啄了眼,装得倒挺像……”

  他回想起苏晚刚才看他的眼神。

  那种带着病态狂热的眼神,她根本不是怕他死而是怕他活过来之后会推开这扇门离开她。

  她把他当成了废人当成了一只宠物圈养在这个铁笼子里。

  每天按时喂药按时擦拭身体。

  看着他只能躺在床上任由摆布。

  满足她那畸形扭曲到了极点的占有欲。

  陈默甚至想起了刚才她擦拭自己身体时。

  手指在伤口边缘停留的触感,那种几乎要将他生吞活剥的虔诚。

  这根本不是什么绝地求生而是病娇养成。

  苏晚在医院工作搞到大剂量的镇静剂和肌肉松弛剂轻而易举。

  她完美利用了信息差。

  利用了他重伤昏迷的真空期,一点一点逐渐剥夺了他对身体的控制权。

  将他彻底绑死在这里。

  陈默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混浊的空气强迫自己进入绝对理智的状态。

  现在发火没有任何意义因为愤怒只会加速体力流失。

  他必须找到药或者找到那颗骰子,只要能拿到一颗NZT-48。

  哪怕只有半颗残渣哪怕是掉在地板缝里的一点粉末。

  只要药效发作的那一瞬间。

  他就能重新夺回大脑控制权,计算出弄死苏晚。

  并破解这些锁逃出囚笼的完美路线。

  陈默在黑暗中猛睁开眼,

  只要老子还没死……就一定会亲手拧断你的脖子。

  他无声咀嚼着这个名字。

  “苏晚……你特么最好祈祷别让我翻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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