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躺在昏暗的主卧里,盯着天花板上那块发黄的水渍,脑子里像是有个风暴在狂卷。

  刚才那一下,真特么把魂都吓飞了。

  为什么没起效?

  他把苏晚刚才抛骰子的画面,在脑子里一帧一帧地慢放。

  手腕上扬,骰子翻滚,手心合拢接住。

  没有刺眼的光,没有凭空出现的怪物,连个屁都没放。

  是因为没落地?

  陈默回想自己之前使用命运骰子的情景。

  每一次,他都是抱着赌命的念头,在心里疯狂呐喊着“掷出点数,听天由命”。

  “有意识地骰出。”

  陈默在心里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

  他突然明白了。

  苏晚刚才的动作,在主观意识上叫做“抛接玩具”。

  而不是“掷骰子求点数”。

  这玩意的判定机制,极其依赖使用者的主观意图!

  如果使用者根本没想掷点数,它就只是一颗普通的树脂块。

  陈默后背的汗毛慢慢竖了起来。

  如果刚才,苏晚脑子里哪怕闪过一丝“看看能抛出几点”的念头。

  然后在半空中把它截停……

  会发生什么?

  在社会混了这么多年,他对危险有着野兽般的直觉。

  半空截停,绝对是破坏规则的举动。

  破坏规则的代价,绝对是毁灭性的。

  这疯女人,刚才拉着他去鬼门关门口溜达了一圈,自己还浑然不知!

  门外传来拖鞋拖拽地板的脚步声。

  陈默立刻收起思绪,闭上眼睛,把呼吸调匀。

  苏晚推门进来,带进一股浓烈的沐浴露香味。

  她掀开被子,熟练地钻了进来,手脚并用地缠在陈默身上,像一条阴冷的蛇。

  “睡了吗?”苏晚凑到他耳边,小声问。

  陈默装作刚被吵醒的样子,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闷哼。

  “明天我早班,下午四点半就下班了。”

  苏晚的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菜谱,

  “下班后我去城东的批发市场给你买睡衣。

  再去买点新鲜的排骨。

  大概六点多能到家。”

  陈默在心里飞快盘算。

  城东批发市场离这里很远。来回加上买菜的时间,至少需要两个半小时。

  也就是说,从明天早上七点半她出门,到下午六点多她回来。

  他有将近十一个小时的绝对真空期。

  “太远了。”陈默哑着嗓子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倦和依赖,

  “随便在楼下买点就行,早点回来。”

  苏晚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紧接着,她猛地抬起头,在昏暗的壁灯下盯着陈默的脸。那双眼睛里爆发出难以掩饰的狂喜,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你想让我早点回来陪你?”苏晚的声音都在发抖。

  “一个人躺着,闷。”

  陈默避开她的视线,把头偏向一边,装出一副拉不下脸的别扭样。

  “好!我买完东西打车回来!”

  苏晚激动得直接在陈默脸上重重亲了一口,口水糊了他半张脸,

  “我尽量五点半就到家!”

  陈默没再说话,只是闭上了眼睛。

  十个小时。足够了。

  凌晨三点。

  苏晚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整个人像考拉一样挂在陈默身上,一条腿还死死压着他的腰。

  陈默睁开眼。

  他开始尝试调动右手的手指。

  大拇指,食指,中指。

  非常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往手心里收拢。

  关节发出极其微弱的“咔吧”声。

  虽然还是软绵绵的使不上什么大劲,但那种被彻底切断神经联系的麻痹感,已经褪去了大半。

  氟哌啶醇的半衰期在十四到三十六小时之间。

  苏晚用的剂量不大,为了让他保持清醒和进食能力,她不敢下死手。

  这就是非专业人士的致命破绽。

  就在陈默准备尝试弯曲手腕的时候。

  趴在他胸口的苏晚,突然动了。

  她没有抬头,也没有睁眼,只是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别乱动……伤口会疼……”

  然后,她的手往下滑,精准地抓住了陈默正在尝试握拳的右手。

  十指紧扣。

  死死攥住。

  陈默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心脏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捏了一把。

  他不敢确定苏晚是不是醒了。

  这女人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谁知道她是不是在装睡试探他?

  陈默任由她握着,一动不动,僵硬得像块木板。

  足足过了五分钟,苏晚的呼吸再次变得平稳,没有任何后续动作。

  陈默在心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太险了。

  早上六点半。

  闹钟响了。

  苏晚立刻翻身下床,开始洗漱、做早饭。

  七点十分,她端着一碗温热的白粥坐到床边。

  “今天只能喝粥了,中午我不在,你饿了就忍忍。”

  苏晚一边喂他,一边絮絮叨叨,

  “我已经把窗户又检查了一遍。

  你乖乖躺着,别想着下床,万一摔了没人扶你。”

  陈默咽下一口粥,很顺从地“嗯”了一声。

  苏晚换好了护士服,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陈默。

  “我走了。”

  “嗯。”

  苏晚凑过来,摸了摸他的脸颊,转身朝门外走去。

  陈默竖起耳朵,捕捉着每一个细微的声响。

  主卧的门被带上。

  防盗门打开。

  关上。

  咔哒。第一道锁。

  咔哒。第二道锁。

  哐当。最外面的U型锁砸在门板上的闷响。

  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在楼道里逐渐远去,直到彻底消失。

  房间里重新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安静。

  陈默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三。

  二。

  一。

  他猛地咬紧牙关,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右臂猛地一撑床板。

  虽然动作极其迟缓,甚至带着剧烈的颤抖,但他成功了。

  上半身离开床铺,靠在了床头上。

  冷汗瞬间冒了出来,顺着额头砸在被子上,把刚换的纯棉睡衣又给湿透了。

  陈默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转头看向房间角落里的那个梳妆台。

  密码箱。

  0712。

  只要拿到药,只要吃下去半颗。

  这间屋子,困不住他。

  陈默拖着毫无知觉的双腿,双手死死抠住床沿,身体一点一点往床外挪。

  “砰”的一声闷响。

  他整个人重重地摔在地板上。

  陈默没有停顿,用手肘撑着地面,像一条濒死的野狗。

  朝着两米外的梳妆台,一点点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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