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远深知这位边关忠臣忧国忧民之心。

  杨义臣的父亲秦兴县公尉迟崇和文帝交好,隋朝建立之后,尉迟崇在征战中旧疾复发,撒手人寰,留下了年幼的杨义臣。

  少年杨义臣丧父后被文帝养于宫中,赐姓杨氏,文帝对他期望很高。

  杨义臣自幼习武,精通兵法,不负众望,长大后也成为了一名杰出的将领,多次随军征战,屡立战功。

  开皇年间,突厥屡次南下侵扰边境,杨义臣两次率军迎战,皆大获全胜,尤其是在白道之战中,他与名将史万岁合力击败突厥主力,威震塞外。

  成年后,杨义臣历任陕州刺史、朔州总管等职,皆是位高权重之位,可见文帝对这位好友遗孤是如何的信重。

  但杨广上位之后,经历了杨素之乱的隋炀帝变得十分多疑敏感,对于这位立下赫赫功劳的“兄长”开始提防,多次调职,以防他在一个地方待久了,威望太甚。

  第二次远征高句丽失败之后,杨广便将其调到雁门郡,以防御北方突厥。

  杨义臣对大隋十分忠心,这一点毋庸置疑。

  萧远言天下将乱,一则是在这位雁门郡最高长官面前展示其远见,二则是抓住其对大隋目前岌岌可危的局势担忧之情,为自己争取一个机会。

  果然,杨义臣低沉声音话语道:“上车来,同行!“

  “诺!”

  周长史眸光一闪,托着萧远上了车驾。

  萧远端正坐在位置上,身形笔直,前世军人的军姿令杨义臣眼前微微一亮。

  “精气神倒是不错!”

  杨义臣暗自点头,随即淡淡问道:“你对马邑有多少了解?”

  萧远心里琢磨了片刻,随即谨慎回答:“先皇时马邑为朔州,设朔州总管府,大人曾任朔州总管,自然知道朔州乃是大隋北方门户。当今大业元年,圣上废总管府,改朔州为代郡。至大业三年正式更名为马邑郡,辖善阳、神武、云内、开阳四县。”

  “马邑乃百战之地,此地百姓多为军户,剩下的,都是如我一般的罪民。”

  “民风彪悍,且难以治理。”

  “说得不错。”

  杨义臣抚掌,他看着萧远,

  “马邑城市井混乱,人员、赋税、商业皆混乱无比。“

  杨义臣缓缓道,“此地正缺一个熟悉民情的文书,你可愿担此任?“

  萧远心中一喜。

  郡守府的文书!

  虽然只是一个从九品的小官,但这是他踏入仕途的第一步。

  只要能从罪民身份摆脱,完成系统任务就会更快。

  更重要的是,有了郡守府文书这个身份,他就能接触到更多的人脉和资源,为日后的发展打下基础。

  萧远面上却不动声色,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

  “属下愿意。谢大人提拔!“

  “不急。“

  杨义臣摆摆手,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先回去把这张脸养好。堂堂郡守府的文书,顶着一脸淤青成何体统?“

  萧远摸了摸脸上的淤青,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他掀开车窗的布帘,与躲在街角一脸呆滞的王屠户交织了眼神,促狭一笑。

  那王屠户顿时浑身一哆嗦,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城门口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很快就会传遍马邑城的每一个角落。

  曾经那个被人欺压的罪民小卒,如今成了郡守身边的红人。

  而这一切,不过是刚刚开始。

  ……

  两日后,杨义臣巡查了马邑城的城防,又把萧远叫了过来。

  “子远(萧远的字),听闻你与当地放贷的地痞有矛盾,可需要官府出手?”

  “多谢大人,无需如此,小人自会处理。”

  “马邑此地放贷者猖狂,萧远,你认为当如何治理?”

  “堵不如疏。”

  萧远沉思片刻,沉稳回答道:“马邑贫瘠,有许多百姓挣扎在死亡线上。有些军户无撑门男丁,孤儿寡母难以生存,高利贷可以让他们苟延残喘,不至于饿死。若是一棍子打死,反而让很多人没了活路。只有将马邑整个经济搞活,才能一劳永逸解决问题。”

  杨义臣深深看了萧远一眼,不置可否,只挥手让他离开。

  ……

  翌日清晨,晨曦初露。

  萧远起了个大早,简单洗漱之后,便站在那面斑驳的铜镜前,仔细整理了一番衣冠。

  镜中映出一张年轻的面孔。

  原主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虽然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略显消瘦,却有一股子读书人特有的清朗之气。

  昨夜他用凉水敷过脸上的淤青,虽未完全消退,但已经淡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般触目惊心。

  郡守府文书这个身份,是他在这乱世迈出的第一步。

  当然,一个从九品的小文书,在郡守府中连个芝麻官都算不上。

  他想要真正站稳脚跟,还需要更多的努力和机遇。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出。

  刚出门,一个矮胖的身影出现在他眼前,那是王屠户!

  “大郎,大郎,您醒了!”

  王屠户跺了跺已经冻得有些麻木的脚,拨了拨头上的雪花,右手递过一提猪肉。

  “这是昨日说好的一斤猪肉。”

  他脸上的肥肉抽动,满脸谄媚的笑容。

  “就是那个精神……精神损失费。”

  萧远笑了。

  王屠户还真是有眼色,知道了自己已经进了郡守府,立即前来化解恩怨,果然是识时务的“俊杰”。

  萧远没有为难他,蛇有蛇路,鼠有鼠道。

  这王屠户虽然可恶,但不是他的话,自己也来不了这个世上。

  至于以后若是他再犯在自己手上,那自然也不必客气。

  一啄一饮,皆是天定。

  “三月后,我自然会连本带利将钱还你。”

  萧远接过猪肉,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王屠户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满脸恐惧,重重磕了一个响头。

  “大郎,我再也不敢了。这钱,就算是小的孝敬您的。不用还,不用还!还望饶恕则个。”

  萧远扶起他,脸色不再戏谑,而是十分认真地话语道: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也不用担心,你我恩怨已了,互不相欠。”

  “还有,你可以放贷,但希望你能记得,大家都是苦命可怜人,很多军户孤儿寡母生活艰难,利息可以有,却不可过高。要给人活路,否则,以后必有灾殃!”

  说罢,萧远不再理会他,自顾走上大街,往车马租借行而去。

  王屠户呆呆站在下着微雪的街道上,宛如一个木雕。

  ……

  清晨的马邑城还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中,街道上行人稀少,只有几个早起的货郎挑着担子,走街串巷地叫卖。

  马车行伙计看到萧远,忙不迭地上前。

  马邑城东距离郡守府有一百六十里地,坐马车大概需要两个时辰。

  郡守府坐落在马邑城北,是一座占地不大却气势不凡的院落。

  青砖灰瓦,飞檐斗拱,大门两侧各蹲着一尊石狮子,威风凛凛。

  身着黑甲的士兵往来巡逻,井然有序。

  递上拜帖,门房引着萧远来到府内。每隔几步就能看到一个身披铁甲、腰悬利刃的士兵。

  这里就是雁门郡的实际权力中心。

  时间不长,萧远见到了长史周瑾。

  “老爷今日出去巡边,你直接去文书房吧。”

  周瑾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命令一名青衣侍从将萧远带去文书房。

  文书房位于郡守府的东跨院,是一间不大不小的屋子。

  有四个小厢房,每间厢房两名文书,整理四郡十八县的户籍、军籍、赋税、商市交易等文书。

  萧远工作地点是二号文书房。

  屋内陈设简朴,三张案几呈品字形排列,案上堆满了各种卷宗和文书。

  墙角立着一个书架,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各种典籍和档案。

  窗户半开着,能看到院中那株老槐树的枯枝,在晨风中微微摇曳。

  此刻已有两人在座。

  一个是须发皆白的老文书,正埋头誊抄文书,丝毫没有注意到萧远的到来。

  另一个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文士,面容清瘦,颧骨高耸,一双眼睛精光内敛,气势沉稳而干练。

  青衣侍从朝着中年文士稽首,恭敬道:“孙先生,这是新来的文书萧远。”

  “见过孙主簿。“萧远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

  孙安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目光在他脸上那块淤青处停留了片刻,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随即恢复了平静。

  “你就是郡守大人新收的文书?“

  “是。“

  孙安随手从案上递过来一摞文书,淡淡吩咐:“先把城东各里的户籍册整理一遍,核对有无错漏。这是郡守大人交办的任务,三日内完成。“

  萧远双手接过文书,入手沉甸甸的,少说也有二三十本册子。

  “是。“

  他应了一声,正要告退,又听得孙安补了一句:“文书核查若有错漏,汝可自行离去,文书房不养闲人。“

  萧远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径直来到书桌前,端正坐了下来,开始翻阅文书。

  户籍册是隋朝基层治理的重要依据,上面详细记录了每家每户的人口、财产、土地、赋税等情况。

  这些信息对于一个地方官员来说,是施政的基础,也是了解民情的窗口。

  萧远一页一页地翻阅,目光快速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

  他的阅读速度极快,几乎是一目十行。

  这是前世在部队里练就的本事。一个关键的情报往往藏在无数杂乱信息之中,需要大量阅读,谨慎分辨,精确判断。

  眼前的文书,对他而言,一天之内就能解决。

  但是,当他看完户籍册上记录的数字时,心头却升起了一股愤懑。

  大业初年,城东三里有户三百余户,人口超过千人。

  而现在,同一个地方,户数只剩下不到两百户,人口锐减了近半。

  那些消失的人口,有的死于战乱,有的死于灾荒,有的逃往他乡。

  但更多的,是被繁重的赋税和徭役逼得家破人亡。

  可是,大隋才建立了多久?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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