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的路上,三个骑马的日军士兵正沿着土路朝他这个方向走来。

  他们穿着土黄色的军服,背着步枪

  马鞍旁边挂着军用背包。

  为首的那个骑着一匹枣红色的马

  马的鼻子上套着一个简陋的草编笼头。

  侦察兵。

  日军侦察部队的先遣。

  他们看到了卡车。

  为首的那个骑兵愣了一下

  显然没有预料到会在这种地方遇到一辆正在行驶的军用卡车。

  但他的反应很快

  几乎是本能地从肩上摘下步枪

  单手持枪,对准了驾驶室。

  林远的反应更快。

  他没有踩刹车。

  他踩下了油门。

  卡车猛地加速,发动机发出一声怒吼

  两吨半的铁家伙以每小时四十公里的速度朝那三个骑兵撞了过去。

  为首的那个骑兵试图拨马躲开

  但土路太窄了,两边都是灌木丛,马根本转不了身。

  卡车撞上了那匹马。

  撞击的声音很沉闷,像是一锤子砸在一袋湿沙子上。

  马的躯体撞在卡车的前脸上

  肋骨断裂的声音隔着挡风玻璃都能听到。

  马发出一声短促的嘶鸣,然后整个身体被撞飞了出去

  连带着马背上的骑兵一起翻滚进了路边的灌木丛。

  第二个骑兵还没来得及反应,卡车已经冲到了他面前。

  他试图从马背上跳下来,但靴子卡在了马镫里。

  卡车撞上马的侧面,马和人都被卷进了车底

  林远感觉到车轮碾过了什么东西,车身剧烈地颠簸了一下。

  第三个骑兵终于反应过来了。

  他勒住马,拨转马头,试图往回跑。

  但土路只有那么宽,马转身的功夫已经足够卡车追上了。

  林远把方向盘往左打了一点

  用卡车的右前保险杠蹭了一下那匹马。

  马吃痛,后蹄一软,跪倒在地。

  骑兵从马背上摔下来,后背重重地砸在地面上。

  林远踩下刹车。

  卡车在距离那个倒地的骑兵不到两米的地方停下来。

  那个骑兵还活着。

  他的步枪在摔下来的时候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但他腰间还有一把刺刀。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拔出刺刀,朝驾驶室冲过来。

  林远看着那个冲过来的身影,没有动。

  不是他不想动,而是他不需要动。

  高地上,第二座炮塔的传感器阵列捕捉到了这个目标。

  距离:约750米。

  超出了第二座炮塔的射程。

  但没有超出第一座的。

  炮塔开火了。

  只有一发。

  点射。

  子弹从一千四百米外飞过来

  穿过山谷上空潮湿的空气,精准地击中了那个骑兵的胸口。

  他的身体在半空中顿了一下

  然后像被人从后面拉了一把一样

  直直地倒下去

  刺刀从他松开的手指间滑落,插进了泥土里。

  【情绪值+50】

  【当前情绪值:115】

  林远挂上档,继续开车。

  他没有回头看那三具遗体。

  后视镜里,土路上只留下一摊深色的血迹和一只被撞掉的马靴。

  五分钟后,卡车驶出了山谷,眼前是一片开阔的平地。

  平地的尽头,有一座村庄。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一座村庄的废墟。

  林远能看到那些被炸塌的土坯房

  被烧成焦黑色的木梁,倒塌的院墙和被掀翻的磨盘。

  村口那棵老槐树被炮弹拦腰炸断,

  半截树干倒在地上,树根朝天,

  根系上还挂着泥土。

  空气中有一股浓烈的焦糊味和腐烂的甜腥味。

  他把卡车停在村口,跳下车,端着步枪往里走。

  脚下的泥土被血迹浸透,踩上去有一种不正常的粘稠感。

  弹壳散落在各处,有日军的6.5毫米弹壳

  也有国军的7.92毫米弹壳。

  这里不久前发生过战斗。

  而且是很惨烈的战斗。

  他走过一堵倒塌的院墙,墙后面的景象让他的脚步停了下来。

  院子里躺着十几具平民的尸体。

  老人,女人,孩子。

  他们的姿势各异,有的面朝下趴着

  有的仰面朝天,有的蜷缩成一团。

  所有人的双手都被绳子绑在背后。

  这是处决。

  近距离射杀。

  林远蹲下来,伸手合上一个老人的眼睛。

  老人的脸已经僵硬了

  眼皮合上之后又微微弹开了一点

  露出一线浑浊的眼白。

  林远站起来,继续往村子深处走。

  村子不大,从村口到村尾大约只有三百米的距离。

  但就是这三百米的路,他走了将近十分钟。

  每一户人家都是空的。

  门敞开着,或者被炸碎了。

  屋里的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被褥被扔在地上

  米缸被打碎了,米洒了一地,和泥土、血迹混在一起。

  有些屋里也有尸体。

  不是战斗造成的。

  是搜索之后随手杀的。

  林远的拳头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

  他继续往前走。

  村子的最深处,有一座祠堂。

  那是整个村庄里唯一还算完整的建筑。

  青砖墙,灰瓦顶,门楣上有一块被烟熏黑了的木匾

  上面的字已经看不清了。

  祠堂的门紧闭着,门板上钉着几块木板,像是有人在里面把门堵上了。

  林远走到门前,推了一下。

  门没有动。

  他听到了门后面传来的声音。

  低低的啜泣声。

  婴儿的啼哭声。

  有人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喃喃自语。

  “开门。”

  林远的声音在空旷的村庄里显得格外响亮。

  门后面的声音停止了。

  沉默。

  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沙哑,颤抖,但带着一种拼命压制住的凶狠。

  “谁?”

  “中国人。”

  沉默。

  “我是中国军人。开门。”

  门后面传来一阵骚动,木板被移开的声音,门闩被抽掉的声音。

  门开了一条缝。

  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从门缝里看着他。

  那只眼睛看了他很久,从上到下,从脸看到军装

  从军装看到步枪,从步枪看到他身后那片被战火摧残过的天空。

  然后门被猛地拉开了。

  祠堂里面挤满了人。

  林远站在门口,花了大概十秒钟才让自己的眼睛适应了里面的光线。

  人。

  到处都是人。

  老人们坐在墙根下,背靠着青砖墙,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

  他们的脸上没有表情

  已经被恐惧和疲惫磨平了

  只剩下一种木然的空白。

  女人们抱着孩子蜷缩在角落里

  有的在低声哭泣

  有的在给孩子喂奶

  有的只是呆呆地坐着

  手里攥着孩子的衣角,一动不动。

  孩子们是最让人心碎的。

  有些太小了,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在母亲的怀里咿咿呀呀地叫着。

  有些大一点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孩子该有的那种光亮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林远在战场上见过太多的东西

  那种见过死亡之后才会有的、过早成熟的沉默。

  空气里弥漫着汗味、尿味、血腥味和一种更可怕的气味

  绝望。

  林远能闻到那种味道。

  像是这个封闭空间里所有人的恐惧和悲伤混合在一起

  凝结成了一种可以触摸的沉重。

  他数了一下。

  大约两百人。

  和系统报告的一样。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寻找着那个给他开门的人。

  那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被烧了几个洞的棉袄

  头上缠着一圈脏兮兮的白布,布上渗着血。

  他的手里握着一根木棍,木棍的一头被削尖了

  “部队呢?”中年男人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含着砂纸

  “大部队在哪里?”

  “在后面。”林远没有说实话,“我来接你们走。”

  “走?”中年男人的眼睛瞪大了,“往哪走?”

  “往北,有一个高地,那里安全。”

  人群里传来一阵骚动。

  有人在低声议论,有人在哭,有人在用方言说着什么林远听不太懂的话。

  “安全?”中年男人苦笑了一下,嘴角扯动的时候牵动了额头上的伤口

  血又渗出来一些,“这年头,哪里还有安全的地方?

  鬼子从东边来,烧了三个村子。

  我们从那个村子跑到这个村子,鬼子又追过来了。

  你告诉我,哪里安全?”

  林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你们在这里待了多久了?”

  “两天。”中年男人说,“两天前鬼子打到这里

  村里的男人拿起枪跟他们打,打了半天,全死了。

  剩下我们这些老的小的,躲在祠堂里,鬼子没进来。”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叙述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情。

  但他的手在发抖。

  那根削尖了尖端的木棍在他手里不停地颤抖

  木棍的末端敲击着地面,发出一种细碎的声音。

  “他们走了吗?”林远问。

  “走了一部分。”中年男人说

  “昨天走了大概三十个人,往南边去了。

  但还有一队人留在村东头,大概二十多个,有机关枪。”

  “他们为什么不进来?”林远看着祠堂紧闭的门。

  “祠堂后面有座祖坟。”中年男人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村里最老的老人说,鬼子上次烧了隔壁村的祠堂

  当晚就死了三个人,说是闹鬼。

  所以这次他们不敢进来。

  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他们就是不敢。”

  林远点了点头。

  这个迷信给了这些人两天的喘息时间。

  但两天已经是极限了。

  日军侦察部队不会在这个村子外面停留太久。

  他们的任务是侦察,不是占领。

  如果他们觉得这个村子没有什么有价值的情报,他们会杀了所有人然后离开。

  或者他们会等大部队来了之后再清理。

  无论哪种情况,这些人都活不过下一个天亮。

  “我们需要现在就走。”林远的声音提高了

  确保祠堂里的每个人都能听到

  “我的车停在村口,但一辆车装不下所有人。

  我们需要步行,往北走大约三公里,到一个有防御工事的高地。”

  人群里的骚动更大了。

  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站起来,声音尖锐得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鸡

  “三公里?我孩子才两个月,怎么走三公里?”

  “我男人腿断了,走不了路。”

  “鬼子还在外面,出去就是送死!”

  林远举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但没有人听他的。

  恐惧和绝望让这些人的嗓门变得比平时大了一倍

  每个人都在喊,每个人都在说,没有人听别人在说什么。

  祠堂里乱成了一锅粥。

  就在这时,人群的最后面,一个人站了起来。

  那是一个浑身是血的老兵。

  他的军装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被血浸透了一遍又一遍

  干了之后变成了一种暗沉的紫黑色。

  他的左臂用一条布带吊在脖子上,布带上全是干掉的血痂。

  他的脸上有一道从额头一直划到下巴的伤疤,伤口没有缝合

  翻开的皮肉已经开始发黑。

  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在所有人都在恐惧和绝望的时候,这个老兵的眼睛是亮的。

  他推开人群,一步一步地朝林远走过来。

  人群自动给他让开了一条路。

  不是因为他的军装,也不是因为他的军衔

  而是因为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只有真正上过战场

  真正杀过人、真正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才会有的气场。

  那种气场让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老兵走到林远面前,站定。

  他比林远矮了大约半个头

  但当他抬起头来看林远的时候

  林远感觉到了一种奇异的压迫感。

  老兵的左眼在之前的战斗中被打瞎了,眼皮塌陷成一个干瘪的凹坑。

  但他的右眼是完好的,此刻正死死地盯着林远的脸。

  那只眼睛从林远的额头看到眼睛

  从眼睛看到鼻子,从鼻子看到嘴巴,从嘴巴看到下巴。

  然后他的表情变了。

  那种变化很微妙,不是震惊,不是恐惧

  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

  像是一个人看到了他认为绝对不可能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东西。

  他的嘴唇开始颤抖。

  那只完好的眼睛里涌上了一层水光。

  然后他举起了手里的步枪。

  枪口对准了林远的胸口。

  “你是人是鬼!”

  老兵的吼声在祠堂里炸开,像一颗手榴弹在密闭空间里爆炸。

  所有人都被吓住了。

  几个孩子开始哭,女人们紧紧抱住自己的孩子

  老人们缩在墙根,连大气都不敢出。

  林远没有动。

  他看着那个枪口,看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那张被伤疤劈成两半的脸。

  他认出了这个老兵。

  不,不是他认出了。

  是林远少尉的身体认出了。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带着浓烈的硝烟味和血腥味。

  这个老兵叫刘德柱。

  四川人,四十岁,老兵,打过淞沪,打过南京,打过武汉,打过长沙。

  林远少尉在三年前入伍的时候,刘德柱已经是班长了。

  他教过林远怎么用刺刀,怎么挖散兵坑,怎么在炮击的时候听声音判断弹着点。

  他是林远少尉的教官,也是他在这个连队里最敬重的人之一。

  三天前,当日军发起最后那次炮击的时候,刘德柱正在指挥所的左侧机枪阵地上。

  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

  林远也以为他死了。

  但现在,这个浑身是血的老兵站在他面前,用枪口指着他的脸

  问他是不是人,是不是鬼。

  林远看着刘德柱的眼睛,慢慢地开口了。

  “刘班长,是我。”

  刘德柱的枪口颤抖了一下。

  “三年前,在长沙,你教我用刺刀。

  你说刺刀不能捅肋骨,会卡住。

  要捅肚子,软的地方,拔出来快。”

  刘德柱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你还说,战场上活下来的秘诀不是枪法准,是跑得快。

  你说你跑了四年,从上海跑到南京

  从南京跑到武汉,从武汉跑到长沙,从长沙跑到这里。”

  林远的声音很平静,像在叙述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情。

  “你说你还能跑。你说你要跑到鬼子投降的那一天。”

  刘德柱的步枪从他手里滑落,枪托砸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他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那只完好的眼睛里

  泪水终于冲破了眼眶,沿着那张被伤疤切割成碎片的脸流下来。

  “你……你真的是……”

  “我是林远。”

  老兵的膝盖弯了下去。

  他跪在林远面前,双手撑着地面,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但他没有哭出声。

  他只是跪在那里,像一根被风吹了太久的柱子,终于找到了可以依靠的地方。

  祠堂里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没有人说话。

  林远弯下腰,把刘德柱扶起来。

  “刘班长,我需要你帮我。”

  刘德柱用袖子擦了一下脸,那只完好的眼睛里重新亮起了光。

  “你说。”

  “外面有二十多个鬼子,我需要你带路,我要把他们全部干掉。”

  刘德柱愣了一下。

  然后他的嘴角扯动了一下,那个动作介于苦笑和狞笑之间。

  “你一个人?”

  “我一个人。”

  刘德柱看着林远,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我带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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