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在队伍中迅速传递开来,原本死气沉沉的十万大军爆发出一股难以想象的生机,士兵们不再抱怨不再迟疑,纷纷咬紧牙关加快了脚下的步伐,原本已经摇欲坠的行军队列竟然在极短的时间内重新变得井然有序,行军速度甚至比之前还要快上几分。

  武深在一旁静的看着这一幕,整个人直接愣在了马背上。

  他看着那些原本已经快要渴死的士兵,如今却拼了命的向前奔跑,他转过头,看着重新坐回马鞍上的薛逵。

  武深不得不承认,这个平日里看似狂妄自大的老将军,在玩弄人心和统御军队上的手段确实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一个虚无缥缈的谎言竟然在瞬间挽救了一支即将崩溃的十万大军,这种本事不是只读过几本兵书就能学得会的。

  “武将军,现在觉得如何?”

  薛逵斜了武深一眼,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与讥讽。

  “本帅说过,打仗不能只靠死脑筋,你那套按部就班的方法在战场上只会把自己和士兵都逼上绝路,多动脑子,这天下可不是光靠一把子力气就能打下来的。”

  武深沉默了良久,随后翻身下马,单膝跪在干裂的泥地上,对着马背上的薛逵深施了一礼。

  “大帅神机妙算,用兵如神,末将……受教了。”

  武深这一拜是真心实意的。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自己和这些开国老将之间究竟存在着怎样一条难以逾越的鸿沟。

  薛逵哈大笑起来,笑声中满是畅快与豪迈,他虚扶了一把,示意武深起身。

  “起来吧,武将军,跟着本帅你以后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等到了京城,本帅会让你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名将风采。”

  薛逵看着前方重新焕发生机、滚向前的十万大军,心中充满了万丈豪情,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坐在大夏的朝堂上,接受赵胤封王赏赐的场景。

  至于那个远在京城,刚经历了一场血战的年轻皇帝赵乾。

  在薛逵眼里,不过是他通往王座之路上的一块踏脚石罢了。

  而在距离这支十万大军约莫三十里外的一处黄土坡后。

  风沙卷着枯草,在干燥的空气中打着旋儿。

  十几匹高大的北蛮战马正低着头,用蹄子刨着干裂的地面。

  巴图靠在一块半人高的风化岩石旁,嘴里嚼着一根干枯的草根,脸色难看得很。

  “还没消息?”

  巴图吐掉嘴里的草屑,声音有些沙哑。

  周围的几个北蛮士兵互相看了看,谁也不敢先开口。

  他们已经在这一带转悠了整两天。

  自从京城那一战落败,女帝拓跋红失踪,他们这支残存的侦察小队就彻底失去了主心骨。

  “巴图统领,咱们是不是找错方向了?”

  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北蛮士兵小声嘀咕。

  “两天了,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

  “女帝陛下会不会已经…”

  “闭上你的乌鸦嘴!”

  巴图转过头,瞪了那士兵一眼。

  那士兵缩了缩脖子,没敢把后面的话说完。

  “女帝陛下武艺高强,更有长生天庇佑,不可能出事。”

  巴图咬着牙,像是在说服手下,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可咱们确实把这方圆几十里都搜遍了。”

  另一个年轻些的士兵大着胆子开口。

  “除了大夏那些逃难的难民,连个北蛮同胞的影子都没瞧见。”

  “咱们是斥候,不是算命的瞎子。”

  巴图揉了揉太阳穴。

  “再找,要是今天再找不到,咱们就…”

  话没说完,大地隐隐传来一阵细微的震动。

  战马最先警觉起来,纷纷竖起耳朵,不安的打着响鼻。

  巴图脸色一变,整个人贴在了地面上。

  耳朵贴着干燥的黄土地,那沉闷的轰鸣声在耳畔渐渐清晰。

  那是无数马蹄和脚步践踏地面汇聚而成的声音。

  “有情况!”

  巴图一跃而起,三两步爬上土坡,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极远处的地平线上,一道遮天蔽日的黄色烟尘正在缓缓升腾。

  那烟尘连绵数里,在大地上蠕动。

  “统领,那是什么?”

  几个斥候也跟着爬了上来,等看清那动静后,一个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巴图一巴掌拍在身旁斥候的皮盔上。

  “你们还好意思说自己是斥候?”

  “十几万大军往这边摸过来了,你们居然现在才发现!”

  “你们眼睛是长在屁股底下的吗?”

  被打的斥候摸着脑袋,一脸委屈。

  “大帅,这不怪我们啊,这地方前天还空无一人呢。”

  “再说了,这时间哪来的大军?”

  巴图自己也愣住了。

  大夏京城防卫空虚,北蛮主力也已经退兵。

  这个时候,从南方怎么会突然冒出这么一支规模庞大的军队?

  “统领,这到底是哪来的队伍?”

  旁边的士兵低声询问。

  巴图心里也没底,但他作为统领,面子不能丢。

  他冷哼一声,斜了那士兵一眼。

  “考你们,平时怎么教你们的?”

  “看那行军的阵型,还有那股子拖泥带水的劲儿,能是咱们北蛮的勇士?”

  几个斥候仔细打量了片刻。

  “看那盔甲的样式,好像是大夏南边那些守城军的行制。”

  一个老斥候摸着下巴琢磨。

  “南边来的?难道是临安朝廷的人?”

  巴图打了个响指。

  “算你还没蠢到家。”

  “就是临安那帮软脚虾。”

  可紧接着,巴图的眉头就紧锁了起来。

  “不过,这些临安的兵,放着江南的好日子不跑,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北边来干什么?”

  “总不能是来给咱们女帝陛下送行的吧?”

  巴图蹲下身子,抓起一把沙子在手里扬了扬。

  “再考你们,他们为何而来?”

  几个斥候面相觑,开始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

  “难道是来偷袭咱们的?”

  “拉倒吧,就临安那些兵,听说平日里连刀都拿不稳,还敢主动来找咱们拼命?”

  老斥候沉思了片刻。

  “统领,我觉得这事儿有蹊跷。”

  “哦?说看。”巴图示意他继续。

  “您想啊,大夏那老皇帝赵胤,胆小如鼠,一听说咱们北蛮南下,连夜就带着妃子和银跑到了临安。”

  “把京城这个烂摊子,丢给了那个刚登基的年轻皇帝赵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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