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灵谷的消息,是跟着一个浑身是血的流浪武修闯进青枫镇的。

  那日正午,毒辣的日头晒得青石板路冒烟。林小满刚送走两个用旧铜壶换灵韵石的婶子,就听见镇口传来喧哗。他擦擦手走出去,看见石墩和李虎架着个血肉模糊的人影往赵老头药铺里拖。那人左肩到肋下开了道口子,血把半边身子都浸透了,右小腿不自然地扭曲着,每拖一步都在青石板上留下暗红的痕。

  “让让!让让!”石墩闷吼着分开人群。

  林小满跟进去时,赵老头已经撕开那人的衣服。伤口边缘泛着诡异的青黑色,皮肉外翻,不像刀伤,倒像被什么野兽生生扯开的。更奇的是,伤口里嵌着些细碎的晶体,在昏黄的油灯光下闪着幽蓝的光。

  “是灵韵结晶的碎片。”赵老头用镊子夹出一粒,凑到眼前,“断灵谷特产的‘裂谷晶’,这东西见血就钻,会顺着经脉往心脉游。”

  昏迷的人突然剧烈抽搐起来。

  林小满按住他乱蹬的腿,掌心触到皮肤时,一股阴冷顺着指尖往上爬。他心头一凛——这温度低得不正常,像摸着深秋的井水。

  “按住!”赵老头低喝,银针连扎那人胸前七处大穴。针尾颤动时,嵌在伤口的晶碎片竟像活物般往外蠕动,一粒粒掉在瓷盘里,叮当作响。

  足足一炷香时间,最后一粒碎片才脱离皮肉。伤者喘息渐平,赵老头抹了把额头的汗,把沾血的银针扔进火盆。火舌舔上来时,针尖爆出细密的蓝光。

  “断灵谷的东西?”林小满问。

  赵老头没答,只盯着瓷盘里那几十粒幽蓝晶体。半晌才说:“谷在西边三百里,挨着黑风崖。那儿的地脉是裂的,灵气乱窜,长出来的东西都邪性。”他顿了顿,“这人命大,碎片没进心脉。换旁人,早成一具冰尸了。”

  伤者是在第三天晌午醒的。他叫徐三,是个专走险路的采药人。

  “谷里……谷里出事了。”徐三靠着墙,每说一个字都扯得伤口渗血,“往常这时候,裂谷晶该沉在地缝里。可这次……它们浮上来了,满地都是,踩上去就炸。”

  石墩端来的水碗在他手里晃得厉害:“像除夕夜放炮仗,嘭嘭嘭的。老陈走前面,左脚刚落地,整条腿就冻成了冰坨子。我去拉他,碎片崩起来,钻进肉里……”

  他哆嗦着扯开衣襟,露出胸前密密麻麻的针眼。那青黑色的伤口虽不再渗血,皮肉却像被冻坏的茄子,透着死气。

  “你们要进谷?”徐三突然抬头,浑浊的眼珠子瞪着林小满,“去送死?”

  “只是打听。”林小满把晾温的药递过去。

  徐三灌了一大口,被呛得直咳:“打听?呵……断灵谷的裂谷晶,是炼制‘冰心丹’的主料。一颗冰心丹,能让武修在突破时稳住心脉,市价这个数。”他伸出三根手指,“三百两。还不一定买得到。”

  屋里静了一瞬。三百两,够在青枫镇买下半条街的铺面。

  “可那地方……”徐三的声音低下去,“不是人去的地界。裂谷晶乱蹦只是开胃菜。再往里走,有吸人内息的‘噬灵藤’,藤蔓划过皮肉不见血,可丹田里的灵气就像开了闸的水,止不住地往外泄。老刘就是这么没的,抱着肚子嚎了三天三夜,最后……瘪得像张人皮。”

  窗外蝉鸣嘶哑。李虎喉结动了动,黑风老鬼把玩匕首的手停了。

  “还有呢?”林小满问。

  “还有雾。”徐三的眼神变得空洞,“不是普通的雾,是‘锁魂瘴’。吸进去一口,眼前就开始晃影子,晃着晃着,人就分不清哪边是前哪边是后了。我们一行六个人进去,只有我扒着岩缝爬出来……”他猛地攥住林小满的手腕,指甲掐进肉里,“别去。再多的银子,也没命值钱。”

  徐三在镇上调养了半个月。能下地那天,他瘸着腿走到杂货铺,扔下个油腻的布包。

  “地图。”他说,“我画不了更细了,有些地方……我不敢再想。”布包散开,里头是张硝过的羊皮,用炭笔草草勾着山脉走向。几处标了红叉,旁边歪歪扭扭注着小字:晶爆区、藤窝、瘴眼。

  其中一处红叉格外大,边上画了个圈,里头写了两个字:银盏。

  “银盏草?”赵老头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

  徐三肩膀一抖,像被针扎了:“您……您知道?”

  “听老辈提过。”赵老头抽了口烟杆,“长在极阴之地,吸地煞而生。百年发一叶,九叶为限。叶缘带银纹者,可镇心魔;若叶脉凝金线……”他顿了顿,“那就是成了精的东西,吞下去,抵得上十年苦修。”

  徐三惨笑:“我们就是为了那株银盏草去的。九片叶子,片片金线。可没等靠近,守草的岩甲蟒就醒了。那畜生……那畜生一口咬穿了老陈的肚子。”

  他走了,羊皮地图留在了柜台上。林小满抚过那些炭笔痕迹,指尖停在“银盏”两个字上。羊皮粗粝的触感混着徐三的血腥味,一起钻进鼻腔。

  夜里打烊后,四人围着油灯坐了一宿。

  “去。”石墩第一个开口,拳头砸在桌上,“三百两一颗的买卖,够咱们吃三年。”

  黑风老鬼舔了舔匕首刃:“裂谷晶我有法子对付。早年跑江湖,见过北地人用热砂拔寒毒。烧滚的河沙裹上布,按在伤口上,能把钻进肉里的晶碴子逼出来。”

  李虎闷声道:“我打头阵。淬体后期的皮肉,总能多扛几下。”

  赵老头没说话,只吧嗒吧嗒抽着烟。烟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映得他皱纹纵横的脸忽明忽暗。直到东方发白,鸡叫头遍,他才在桌沿磕了磕烟灰。

  “要去也行。”老人嘶哑开口,“备三样东西:赤阳砂五十斤、雄黄粉二十包、还有……”他抬眼看向林小满,“你的血。”

  林小满一愣。

  “银盏草喜阴嗜血。”赵老头说,“但它的金线是怎么来的?是吸了地煞又吐不出,憋出来的。你的血……”他顿了顿,“淬体时我用灵韵石探过,阳气比常人重三成。抹在箭头上射过去,那草会以为地煞攻心,本能护体,金线会在瞬间全部显形——那就是采药的时机。”

  他起身从里屋抱出个木匣。推开盖子,里头是把黝黑的短弩,弩身刻着避瘴符文。

  “三十步内,能钉穿岩甲蟒的鳞。”赵老头把弩塞进林小满怀里,“但要记住:金线显形只有三息。三息不摘,草就枯了。”

  动身那日,天上压着铅灰色的云。徐三拄着拐送到镇口,嘴唇动了动,最后只吐出两个字:“保重。”

  赤阳砂装在陶罐里,由石墩背着。雄黄粉分成四包,各人贴身揣着。林小满的包裹最轻,里头只有弩、箭,和一枚赵老头临行前塞来的护身符。

  “贴着心口放。”老人说,“挡一次死劫。”

  三百里路走了七天。越往西,人烟越稀,最后连樵夫踩出来的小径都断了。第八天晌午,他们站在了一道裂谷前。

  那谷像是被巨斧劈出来的,两岸绝壁刀削般陡直。谷中雾气不是白的,是种浑浊的灰黄,粘稠得像煮过头了的米汤。站在崖边往下看,只能望见十来丈深,再往下便被雾气吞没。更奇的是,岩壁上嵌着星星点点的幽蓝晶体——裂谷晶。它们随着雾气的涌动时隐时现,像无数只窥伺的眼睛。

  “下。”林小满系紧腰间绳索。

  垂直降了约莫五十丈,双脚终于触到实地。谷底比想象的宽阔,乱石堆间散落着动物的骨骸,有些骨头表面结着霜。温度比崖顶低了至少十度,呵出的气瞬间凝成白雾。

  黑风老鬼抓起把砂土,摊在掌心细细地看:“砂里混着晶渣。”他用匕首尖拨了拨,几粒米粒大的幽蓝碎片露出来,“都小心脚下,踩爆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话音刚落,前方传来“咔嚓”一声脆响。

  李虎僵住了。他左脚陷在石缝里,脚边三四粒裂谷晶正嘶嘶冒着白气——要炸。

  “别动!”林小满低喝,解下腰间陶罐。赤阳砂滚烫,泼上去的瞬间,晶片爆开一团冰雾。砂土与冰碴子混在一起,发出滋啦声响,像热油泼进雪堆。

  冰雾散尽,李虎的靴子表面结了层白霜,但脚没事。

  四人不敢再并行,改成林小满打头,石墩断后,每一步都先探再踩。谷中死寂,只有脚步碾碎砂石的嚓嚓声,和远处雾里偶尔传来的、分不清是风声还是呜咽的怪响。

  两个时辰后,他们找到了第一处红叉标记的地方。

  那是一片相对开阔的洼地,地面布满龟裂的细纹。裂纹中嵌满裂谷晶,密密麻麻像倒长的冰刺。而在这片晶丛中央,匍匐着一株藤蔓。

  藤有手臂粗,表皮紫黑,沿着地面蜿蜒出三四丈远。最骇人的是藤身上那些肉瘤状的凸起,每个都有拳头大,随着谷中气流的涌动微微搏动,仿佛有生命。

  “噬灵藤。”黑风老鬼喉咙发紧,“徐三没说错……这玩意儿真吸内息。”

  像是回应他的话,藤蔓忽然动了。不是整体的移动,是那些肉瘤齐齐转向他们所在的方向,瘤表裂开细缝,露出里头蜂窝状的孔洞。

  林小满只觉得丹田一空——修炼积攒的那点灵力,竟不受控制地往外涌!他猛咬舌尖,剧痛让神智一清,立刻屏息后撤。石墩和李虎也跟着退,唯独黑风老鬼慢了半拍。

  就这半拍,要命。

  一根藤梢如毒蛇窜起,卷向老鬼脚踝。他挥匕去砍,刃口切进藤身半寸就再砍不下去——不是藤硬,是握刀的手臂在发软。就这么一耽搁,藤梢已缠上小腿。

  “砂!”林小满吼。

  石墩抡起陶罐砸过去。赤阳砂泼在藤身上,腾起大团白烟。藤蔓剧烈抽搐,肉瘤里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趁这空当,黑风老鬼挣断藤梢往后滚,裤腿被扯掉大半截,露出的皮肉上赫然印着一圈紫黑——就那么一触,内息被抽走三成!

  不能硬闯。林小满盯着那片晶丛,脑中急转。徐三的地图上,这片区域标的是“藤窝”,但红叉旁还有行小字:逢三则避。

  “三……”他环顾四周。洼地呈不规则的圆形,边缘有三处突出的岩柱。岩柱位置很巧,刚好把藤蔓的活动范围圈在中间。而他们现在站的地方,是第四处缺口。

  “绕过去。”林小满指向左侧,“贴着岩壁走,别碰晶丛。”

  一行人屏息挪步,后背紧贴冷硬的岩壁。藤蔓似乎察觉到猎物要逃,肉瘤转动的幅度越来越大,藤身也开始不安地扭动。就在他们即将走出洼地边缘时,李虎踩松了一块石头。

  石头滚进晶丛,压爆了三五粒裂谷晶。

  “嘶——咔!”

  冰雾炸开的瞬间,整片藤窝活了!数十根藤蔓破土而出,张牙舞爪地扑来。肉瘤上的孔洞全数张开,发出恐怖的吸吮声。林小满只觉得丹田像破了洞的水袋,灵力疯狂外泄。

  “跑!”石墩扛起脱力的黑风老鬼往前冲。

  林小满殿后,边跑边解雄黄粉的布包。粉末扬手撒出去,黄雾弥漫。藤蔓触及雄黄,像是被烫到般缩了回去,但更多的藤蔓从侧面包抄。

  前方是崖壁,无路了。

  李虎拔出腰刀要砍,林小满按住他:“砍不完!”他扫视四周,目光落在岩壁一道裂缝上。那缝很窄,仅容一人侧身,里头黑黢黢的不知深浅。

  “进缝!”

  四人挤进裂缝的瞬间,藤蔓追至,却被狭窄的入口卡住,只能在外头狂乱地抽打岩壁。石屑簌簌落下,缝隙深处吹来阴冷的风。

  林小满摸出火折子晃亮。火光只能照亮几步远,缝隙曲折向下,石壁上湿漉漉地长着苔藓。更深处,隐隐传来流水声。

  “是地下河。”黑风老鬼喘匀了气,“断灵谷的裂缝通着阴河,我听采药人提过……顺着河走,能绕到银盏草那片。”

  他们在黑暗里摸索了约莫半个时辰。地势越来越低,水声渐响,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腥气。转过一道弯,眼前豁然开朗——

  是个天然岩洞,洞顶垂着钟乳石,地面是片浅滩。浅滩中央,一株银白色的草静静生长。九片长叶舒展如莲瓣,叶脉里流淌着熔金般的光。而在银草三丈外,盘踞着条水桶粗的巨蟒。蟒身覆盖岩灰色鳞甲,与周围石头浑然一体,唯有竖瞳在黑暗中亮着两簇幽绿的火。

  岩甲蟒。

  它似乎察觉到入侵者,头颅缓缓抬起,信子嘶嘶吐着。

  林小满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取下短弩,搭上箭。箭头在衣襟上抹过,浸透暗红的血——那是他在路上割破掌心取的。血珠顺着箭镞滴落,在浅滩石上绽开小小的花。

  弩机扣动的刹那,岩甲蟒动了!它整个身体如弹簧般弹起,却不是扑向人,而是盘向那株银盏草——它要护草!

  箭矢破空,钉进蟒身后半截。血浸入鳞隙的瞬间,银盏草剧颤!九片叶子上,所有金线骤然迸发出刺目的光,整株草像是从内部被点燃,晶莹剔透如琉璃雕成。

  就是现在!

  林小满冲了出去。三息,他只有三息。脚踩进浅滩,冷水灌进靴子,岩甲蟒的尾巴已横扫而来!他矮身翻滚,蟒尾擦着头皮扫过,砸在岩壁上石屑纷飞。第二息,他扑到草前,伸手去摘——

  指尖触到叶片的刹那,一股冰寒顺着经脉倒冲而上!那不是温度的低,是某种阴煞的侵蚀,瞬间冻结了半条手臂。林小满闷哼一声,眼前发黑,纯白的光炸开视野,耳边响起尖锐的电子音:生命体征下降……静脉注射……

  【稳住!别松手!】系统的声音像是从极远处传来,卡顿得像生锈的齿轮。

  他咬破嘴唇,血腥味激得神智一清。第三息,五指收拢,连根拔起!

  银盏草离土的瞬间,金线光芒骤灭,叶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蜷曲。而岩甲蟒发出凄厉的嘶啸,整个身体疯狂拍打水面,浅滩水花四溅。

  “走!”林小满把草塞进怀中,转身就跑。

  岩洞在震动。不是蟒在撞,是更深的地方,地底传来闷雷般的轰鸣。石壁龟裂,钟乳石断裂砸下,浅滩的水开始倒灌进裂缝。

  “地龙翻身?!”石墩吼道。

  “是草!”黑风老鬼边跑边咳,“银盏草镇着这里的煞气……草没了,煞气要喷出来了!”

  四人连滚带爬冲出裂缝时,身后传来轰然巨响。回头一看,整片岩壁塌了下去,浑浊的水裹着煞气冲天而起,在谷中弥散成灰黄的雾——锁魂瘴。

  这次不是淡淡的烟气,是浓得化不开的雾墙,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过来。

  “上崖!”林小满嘶声喊。

  绳索还垂在原处。石墩把黑风老鬼绑在背上第一个上,李虎紧跟。林小满殿后,他抓住绳索时,瘴气已涌到脚边。灰黄的雾丝触到皮肤,像无数细针往里钻,眼前开始晃动重影——徐三描述过的那种幻象来了。

  他看到青枫镇的杂货铺,看到赵老头在捣药,看到苏晓芽提着药篮笑……不,不能看。他闭眼,凭记忆往上爬。手掌被粗绳磨出血,血混着汗滴进雾里。

  五丈、十丈、二十丈……崖顶的光越来越近。石墩和李虎的手伸下来,抓住他肩膀往上拽。踏上实地的那刻,林小满瘫倒在地,胸膛剧烈起伏。

  怀里的银盏草已彻底枯萎,九片叶子蜷成焦黑的一团。但紧贴胸口的位置,有什么东西硬硬的硌着。他摸索着掏出来——是赵老头给的护身符。桃木刻的符牌正中裂了道缝,里头露出抹暗金色的光。

  掰开裂缝,是片薄如蝉翼的金箔。箔上蚀刻着蝇头小字:

  “灵源宗封魔于此。取银盏者,当以灵力浇灌碑石三日,固封镇。违者,煞气泄,百祟生。——玄胤 留”

  字迹旁还有副简图,画的正是断灵谷地形。谷底某处标了个红点,旁边注解:封魔碑。

  林小满盯着金箔,久久不语。谷中雾气已漫到崖边,灰黄的雾海里,隐约能听见岩甲蟒垂死的哀嚎,和某种更深沉的、仿佛从地心传来的嗡鸣。

  “小满哥……”石墩哑着嗓子唤他。

  林小满把金箔收进贴身的袋,撑着膝盖站起来。西边的天际,落日正沉入远山。山的后面还是山,一层叠一层,直到目力尽头化作青灰的淡影。

  “徐三说,裂谷晶往西三百里,是黑石洲。”他转过身,背对断灵谷,“黑石洲再往西,是云洲。云洲有炼丹的大宗门,有比青枫镇大十倍的坊市。”

  他摸出怀中枯萎的银盏草,焦黑的叶片在指间碎裂:“一株草就能掀起这样的动静。那草守着的,又是什么?”

  没有人回答。谷风卷着瘴气掠过崖顶,吹得衣袂猎猎作响。

  李虎忽然问:“还回去吗?”

  回青枫镇?回那个一天就能从东头走到西头的小镇?回那间柜台后头永远积着灰的杂货铺?

  林小满望向东方。来路隐在暮色里,已看不见镇子的轮廓。只有极远处天地相接的地方,还剩一抹淡淡的光,那是他们离开了七天的地方。

  “赵老的烟杆,我收好了。”他从怀里抽出那杆磕痕累累的烟杆,铜烟锅在落日余晖里泛着暖光,“他说过,遇上打不过的,报他的名字。”

  黑风老鬼咧了咧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那老头子的名号,在西边还真有人认。”

  石墩把背上的行囊紧了紧,熟铜棍在肩头晃了晃:“反正小满哥去哪儿,我去哪儿。”

  林小满把烟杆别回腰间,最后望了一眼断灵谷。谷中雾气正在沉淀,那些幽蓝的晶体光点渐渐暗下去,像无数只缓缓闭上的眼睛。

  “走。”

  他转身向西,踏上来时踩出的那条浅浅的小径。石墩、李虎、黑风老鬼默默跟上,四个人的影子被落日拉得很长,投在荒芜的野地里,渐渐融进暮色。

  谷风还在吹,送来深处隐约的呜咽。那声音混在风声里,听不真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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