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救室的门被推开了，三个担架被护理兵推了出来。
赵一航脸色还有点发白，但呼吸已经平稳了，嘴角那抹迷之微笑终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正常的、安静的睡脸。
钱坤作训服上还沾着没来得及擦干净的碎草屑，不过那股猪粪味已经被消毒水的味道盖了过去。
马腾躺在第三个担架上，睡得比前两个都沉，呼噜声时而响起，不知道在梦里追太奶追到了哪个路段。
陈志远和周海波跟在担架旁边，一左一右，像两个护送国宝的警卫员。
周海波一边走一边低头看钱坤的脸，看了又看，确认那抹诡异的微笑确实消失了，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我就说太奶管用吧，”周海波小声嘟囔道，“老吴两次跑晕都是太奶送回来的，这回一送就是三个，太奶的业务能力确实强。”
刘洋：“班长，你刚才还说要给太奶供苹果呢，两斤够不够？太奶今天救了仨，怎么也得加两斤吧？”
“那就四斤。等发了津贴就去买，挑最大最红的。”
吴汉峰跟在队伍最后面，听着前面两人一本正经地讨论给太奶供苹果的事，嘴角抽了又抽。
他很想插嘴说“太奶是我太奶又不是你们太奶你们供什么供”。
但现在不是逞口舌之快的时候——李翠翠就在他前面不到两米的地方，腰间那条七匹狼虽然已经系回去了。
但那个金属扣子在走廊灯光下反射出的寒光，依然让他后背发凉。
病房门被推开了。
六张床，六个挂水的。
赵一航、钱坤、马腾三人还没醒，被分别安置在三张靠窗的病床上。
另外六个已经缓过来的新兵——孙大伟、王勇、陈刚、李军、张鹏、刘浩——正靠在各自的床上，手背上扎着输液针。
看见团长和政委走进来，六个新兵齐刷刷地想坐直，动作太猛扯到了输液管，疼得龇牙咧嘴。
“别动别动，都躺着。”赵龙赶紧摆手，脸上的笑容温和得跟邻家大伯似的，“输着液呢，别乱动。”
李翠翠站在病房中央，目光从六张年轻的脸上扫过去。
这些兵，最大的二十岁，最小的才十八岁，一张张脸上还带着没完全褪去的青涩和稚气。
想到他们今天早上像发了疯似的在营区里狂奔，把自己往死里跑，李翠翠心里那股火气就消了大半——
说到底，这帮小子不是偷懒，不是逃兵，是想进步。
李翠翠：“你们几个，精神可嘉。”
六双眼睛齐刷刷地亮了起来。
“但是——”
“精神可嘉，方法不可取。你们知不知道你们今天的行为有多危险？”
“吴汉峰是运气好才没出事，不代表你们也能有那么好的运气。部队有部队的训练计划，有科学的训练方法。跑晕了能突破？那叫歪门邪道！”
“你们是新兵，入伍不到一个月，不懂规矩可以理解。这次，团里不追究，不处分。但有一条——”
“以后再搞这种‘民主投票’、‘英雄孬种’、‘集体跑晕’，有一个算一个，绝不轻饶。听见没有？”
六人齐声答道：“听见了！”
李翠翠满意地点了点头，觉得这次的思想教育已经起到了应有的效果。
他转身准备走了，脚步还没迈出去，忽然发现政委赵龙正用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他。
“老赵，你笑什么？”
赵龙推了推眼镜，指了指病床方向：“老李，你回头看看。”
李翠翠转过身。
六个新兵虽然嘴上说着听见了，但他们的表情完全没有被教育了的悔悟。
恰恰相反，六双眼睛里的光亮得惊人，那是一种近乎宗教般的狂热——
不是对团长的敬畏，不是对纪律的遵守，而是对某种歪理邪说的坚定信仰。
孙大伟忍不住了，举起那只没扎针的手：“团长！俺能说句话吗？”
“说。”
“俺承认，俺们方法可能不对头。但是团长，峰哥那个跑晕训练法，真的是有效的！”
“你看啊，峰哥第一次跑晕之前，五公里二十四分半。跑晕之后，直接跳到二十分五十八秒。”
“第二次跑晕之后，又跳到十九分三十五秒。两次跑晕，进步了将近五分钟！”
“五分钟啊团长！这不是歪门邪道，这是科学！”
李翠翠的嘴角抽了一下。
王勇紧跟着补充道：“而且团长你刚才说部队有科学的训练方法，可峰哥在部队待了六年，科学方法他全试过了，都没用。”
“他的短平足、肺活量小，以前怎么练都突破不了及格线。”
“他跑晕了两次，突破了。这个事实摆在这儿，我们想不信都难啊！”
六个新兵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兴奋，越说越觉得自己的信仰坚不可摧。
他们看向李翠翠的眼神，已经不再是被教育者的忐忑。
而是试图反向输出、把团长也拉入“跑晕神教”的狂热。
李翠翠听着听着，脑子里的逻辑电路开始冒烟了，转头看向陈志远，眼神里写着“这帮小子是不是被洗脑了”。
陈志远回了一个“你才意识到”的眼神。
然后把目光移向了墙角那个正在缓缓往门口挪动、已经快要成功溜出去的背影上。
“吴汉峰。”
那个背影猛地一僵，缓缓转过身来，脸上挂着这辈子最谄媚的笑容：“团长，您叫我？”
“回来。”
“团长，我觉得吧，这么多人在病房里太挤了，影响病号休息，我还是——”
“回来。”
吴汉峰的脚像被钉在了地上。
他看了看李翠翠腰上那条闪着寒光的七匹狼皮带扣，又看了看病房里六双写满了崇拜和狂热的新兵眼睛，忽然有一种被架在火堆上烤的感觉。
一边是团长和政委，两个被他的“跑晕训练法”搞得血压飙升的团首长。
一边是六个对他的训练方法深信不疑、已经走火入魔的狂热信徒。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用一种近乎悲壮的步伐走回病房中央。
“团长，政委，”
“我深刻反思！我认真检讨！虽然这次集体跑晕不是我组织的，但根源在我。我不该在训练场上跑晕，不该让他们看见我的五公里成绩进步。是我这个榜样没当好，是我给组织添麻烦了！我请求处分！”
说完，他低下头，一副甘愿接受任何惩罚的悔过模样。
赵一航脸色还有点发白，但呼吸已经平稳了，嘴角那抹迷之微笑终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正常的、安静的睡脸。
钱坤作训服上还沾着没来得及擦干净的碎草屑，不过那股猪粪味已经被消毒水的味道盖了过去。
马腾躺在第三个担架上，睡得比前两个都沉，呼噜声时而响起，不知道在梦里追太奶追到了哪个路段。
陈志远和周海波跟在担架旁边，一左一右，像两个护送国宝的警卫员。
周海波一边走一边低头看钱坤的脸，看了又看，确认那抹诡异的微笑确实消失了，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我就说太奶管用吧，”周海波小声嘟囔道，“老吴两次跑晕都是太奶送回来的，这回一送就是三个，太奶的业务能力确实强。”
刘洋：“班长，你刚才还说要给太奶供苹果呢，两斤够不够？太奶今天救了仨，怎么也得加两斤吧？”
“那就四斤。等发了津贴就去买，挑最大最红的。”
吴汉峰跟在队伍最后面，听着前面两人一本正经地讨论给太奶供苹果的事，嘴角抽了又抽。
他很想插嘴说“太奶是我太奶又不是你们太奶你们供什么供”。
但现在不是逞口舌之快的时候——李翠翠就在他前面不到两米的地方，腰间那条七匹狼虽然已经系回去了。
但那个金属扣子在走廊灯光下反射出的寒光，依然让他后背发凉。
病房门被推开了。
六张床，六个挂水的。
赵一航、钱坤、马腾三人还没醒，被分别安置在三张靠窗的病床上。
另外六个已经缓过来的新兵——孙大伟、王勇、陈刚、李军、张鹏、刘浩——正靠在各自的床上，手背上扎着输液针。
看见团长和政委走进来，六个新兵齐刷刷地想坐直，动作太猛扯到了输液管，疼得龇牙咧嘴。
“别动别动，都躺着。”赵龙赶紧摆手，脸上的笑容温和得跟邻家大伯似的，“输着液呢，别乱动。”
李翠翠站在病房中央，目光从六张年轻的脸上扫过去。
这些兵，最大的二十岁，最小的才十八岁，一张张脸上还带着没完全褪去的青涩和稚气。
想到他们今天早上像发了疯似的在营区里狂奔，把自己往死里跑，李翠翠心里那股火气就消了大半——
说到底，这帮小子不是偷懒，不是逃兵，是想进步。
李翠翠：“你们几个，精神可嘉。”
六双眼睛齐刷刷地亮了起来。
“但是——”
“精神可嘉，方法不可取。你们知不知道你们今天的行为有多危险？”
“吴汉峰是运气好才没出事，不代表你们也能有那么好的运气。部队有部队的训练计划，有科学的训练方法。跑晕了能突破？那叫歪门邪道！”
“你们是新兵，入伍不到一个月，不懂规矩可以理解。这次，团里不追究，不处分。但有一条——”
“以后再搞这种‘民主投票’、‘英雄孬种’、‘集体跑晕’，有一个算一个，绝不轻饶。听见没有？”
六人齐声答道：“听见了！”
李翠翠满意地点了点头，觉得这次的思想教育已经起到了应有的效果。
他转身准备走了，脚步还没迈出去，忽然发现政委赵龙正用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他。
“老赵，你笑什么？”
赵龙推了推眼镜，指了指病床方向：“老李，你回头看看。”
李翠翠转过身。
六个新兵虽然嘴上说着听见了，但他们的表情完全没有被教育了的悔悟。
恰恰相反，六双眼睛里的光亮得惊人，那是一种近乎宗教般的狂热——
不是对团长的敬畏，不是对纪律的遵守，而是对某种歪理邪说的坚定信仰。
孙大伟忍不住了，举起那只没扎针的手：“团长！俺能说句话吗？”
“说。”
“俺承认，俺们方法可能不对头。但是团长，峰哥那个跑晕训练法，真的是有效的！”
“你看啊，峰哥第一次跑晕之前，五公里二十四分半。跑晕之后，直接跳到二十分五十八秒。”
“第二次跑晕之后，又跳到十九分三十五秒。两次跑晕，进步了将近五分钟！”
“五分钟啊团长！这不是歪门邪道，这是科学！”
李翠翠的嘴角抽了一下。
王勇紧跟着补充道：“而且团长你刚才说部队有科学的训练方法，可峰哥在部队待了六年，科学方法他全试过了，都没用。”
“他的短平足、肺活量小，以前怎么练都突破不了及格线。”
“他跑晕了两次，突破了。这个事实摆在这儿，我们想不信都难啊！”
六个新兵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兴奋，越说越觉得自己的信仰坚不可摧。
他们看向李翠翠的眼神，已经不再是被教育者的忐忑。
而是试图反向输出、把团长也拉入“跑晕神教”的狂热。
李翠翠听着听着，脑子里的逻辑电路开始冒烟了，转头看向陈志远，眼神里写着“这帮小子是不是被洗脑了”。
陈志远回了一个“你才意识到”的眼神。
然后把目光移向了墙角那个正在缓缓往门口挪动、已经快要成功溜出去的背影上。
“吴汉峰。”
那个背影猛地一僵，缓缓转过身来，脸上挂着这辈子最谄媚的笑容：“团长，您叫我？”
“回来。”
“团长，我觉得吧，这么多人在病房里太挤了，影响病号休息，我还是——”
“回来。”
吴汉峰的脚像被钉在了地上。
他看了看李翠翠腰上那条闪着寒光的七匹狼皮带扣，又看了看病房里六双写满了崇拜和狂热的新兵眼睛，忽然有一种被架在火堆上烤的感觉。
一边是团长和政委，两个被他的“跑晕训练法”搞得血压飙升的团首长。
一边是六个对他的训练方法深信不疑、已经走火入魔的狂热信徒。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用一种近乎悲壮的步伐走回病房中央。
“团长，政委，”
“我深刻反思！我认真检讨！虽然这次集体跑晕不是我组织的，但根源在我。我不该在训练场上跑晕，不该让他们看见我的五公里成绩进步。是我这个榜样没当好，是我给组织添麻烦了！我请求处分！”
说完，他低下头，一副甘愿接受任何惩罚的悔过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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