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周海波把手放下来，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我就问你一个事。你今天开跑之前，跟赵一航和钱坤说了什么？”
吴汉峰的表情僵了一瞬。
他当时把赵一航和钱坤拉到一边，说的那番话，现在回想起来确实不太厚道——
“等会你们注意看着点我。要是我晕了，赶紧喊人。可不要等老子凉透了才叫啊。那样的话，以后你们就没有峰哥了。”
这话要是让陈志远知道了，他今天怕是真得被五马分尸。
“没说什么。就是......就是交代了点注意事项。”
“注意事项？”周海波冷笑一声，把那番话说了一遍，是他们上车前，赵一航跟他说的。
病房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然后陈志远的手开始往下移，摸向自己的鞋带。
王二牛的手开始往围裙兜里掏，不知道在摸什么东西。
林晓脸上的笑容更温柔了。
吴汉峰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
他觉得自己这张嘴平时能把纠察队说到怀疑人生，能把连长说到想脱鞋但又找不到正当理由，能把炊事班说到心甘情愿给他做病号饭。
但今天，此时此刻，面对这五双恨不得把他掐死的眼睛，他发现任何狡辩都是徒劳的。
“我能解释。”吴汉峰举起双手，做出投降姿势，脸上的表情从嬉皮笑脸瞬间切换成痛心疾首，“真的，我能解释。事情是这样的——昨天晚上我太奶给我托梦了。”
五个人同时愣住了。
太奶。又是太奶。
昨天他在跑道上趴下去的时候嘴里念叨的就是太奶，今天又提太奶。
“你太奶又怎么了？”陈志远咬着牙，“行，你说，我看你还能编出什么花样。”
吴汉峰咽了口唾沫，脑子飞速运转。
他知道这话说出来谁都不会信，但现在除了继续编，他别无选择。
说真话？
说他脑子里有个系统，系统让他跑晕五次才能融合体质增强液？
那他现在就不是在卫生队，而是在精神病院了。
“我太奶跟我说，她昨天那碗汤我没喝上，不算数。她说她年纪大了，端汤端得太累，等了我半天都没来，生气了。她说今天再来一次，必须把我带过去喝汤，不然她就把碗摔了。”
“所以你就跑了？”
“我是被逼的！太奶在梦里薅着我耳朵拽着我往天上飞，我要是不跑，她就不撒手！我能怎么办？我也很无奈啊！”
吴汉峰双手一摊，表情比谁都无辜，“你们想想，一个九十多岁的老太太，端着一碗热汤在云端里站了两天，换你们你们跑不跑？”
病房里又安静了。
五个人面面相觑，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同一个问题：
这个人是不是真的脑子跑坏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真诚得像在汇报训练成绩，语气恳切得像在跟首长做检讨。
要不是跟他认识这么多年，陈志远差点就信了。
陈志远慢慢直起腰，看了看王二牛，又看了看周海波，然后叹了口气：“算了，别跟他计较了。人醒了，没事，就比什么都强。”
王二牛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一下，胸口的起伏渐渐平缓下来。
他看着病床上缩成一团的吴汉峰，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外走。
“二牛，你干嘛去？”吴汉峰赶紧问道。
王二牛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去卫生地食堂。给你做饭。”
走到门口，他顿了一下，回头看了吴汉峰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之前的愤怒，也没有追着李鹏飞和何东骂时的凶狠，反而带着一丝藏在粗犷外表下的心疼。
但这种心疼转瞬即逝，下一秒就被惯常的嫌弃取代了。
“班副，你要是再跑晕第三次，我跟你说，到时候就不是白粥配水煮菜了。是没有粥！懂没？”
吴汉峰连连点头：“懂，懂。”
王二牛哼了一声，推门出去了。
门还没关上，他的大嗓门就在走廊里响了起来：“那边那个值班的，告诉我食堂怎么走！对，我要借你们的灶台用一下！放心，不违规，我跟你们张医生打过招呼了！”
病房里，剩下的四个人依然围着吴汉峰，脸上依然没有多少好脸色。
吴汉峰环顾四周，干咳一声，开始转移话题：“对了，二牛怎么也在？他不是应该在食堂准备午饭吗？”
“他刚采购回来，正好路过团大道，正好看见你趴在地上，正好看见旁边站着两个纠察。”
陈志远道：“他以为你被纠察追晕了，当着我们的面把李鹏飞和何东骂了一顿。”
“托你的福，我猜，那两个纠察估计都要被吓得写转队申请了。”
吴汉峰愣住了。
他想起当时确实冲李鹏飞和何东喊了一句“拦住他们，我欠你们一个人情”，然后李鹏飞和何东就真拦了。
然后他就晕了。然后王二牛来了。然后......然后那两个冤大头就被王二牛当成了罪魁祸首。
如果当时他没喊那一嗓子，李鹏飞和何东就不会拦人。
不拦人，王二牛就不会误会他们。
吴汉峰沉思了片刻，然后表情认真地点了点头：“嗯，这事是我不对。回头......回头我让王二牛给他们做顿好吃的。”
陈志远看着他这副“我知错但我不改”的模样，觉得血压又在往上窜。
但这种感觉他太熟悉了——
七年了，从第一次入伍到现在，他跟这个人的相处模式永远是：
吴汉峰搞事，他骂。
吴汉峰嬉皮笑脸，他继续骂。
吴汉峰继续嬉皮笑脸，最后他骂累了，吴汉峰给他递根烟，两人蹲在操场边上吹风，这事就算翻篇了。
翻来覆去，反复循环。
像一首永远放不完的老唱片。
刘洋冲一边的周海波笑道：“周班长，我想到了一个词，很适合你。”
周海波：“什么词？”
刘洋：“追疯者——专门追疯子的。”
…………
五更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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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汉峰的表情僵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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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会你们注意看着点我。要是我晕了，赶紧喊人。可不要等老子凉透了才叫啊。那样的话，以后你们就没有峰哥了。”
这话要是让陈志远知道了，他今天怕是真得被五马分尸。
“没说什么。就是......就是交代了点注意事项。”
“注意事项？”周海波冷笑一声，把那番话说了一遍，是他们上车前，赵一航跟他说的。
病房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然后陈志远的手开始往下移，摸向自己的鞋带。
王二牛的手开始往围裙兜里掏，不知道在摸什么东西。
林晓脸上的笑容更温柔了。
吴汉峰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
他觉得自己这张嘴平时能把纠察队说到怀疑人生，能把连长说到想脱鞋但又找不到正当理由，能把炊事班说到心甘情愿给他做病号饭。
但今天，此时此刻，面对这五双恨不得把他掐死的眼睛，他发现任何狡辩都是徒劳的。
“我能解释。”吴汉峰举起双手，做出投降姿势，脸上的表情从嬉皮笑脸瞬间切换成痛心疾首，“真的，我能解释。事情是这样的——昨天晚上我太奶给我托梦了。”
五个人同时愣住了。
太奶。又是太奶。
昨天他在跑道上趴下去的时候嘴里念叨的就是太奶，今天又提太奶。
“你太奶又怎么了？”陈志远咬着牙，“行，你说，我看你还能编出什么花样。”
吴汉峰咽了口唾沫，脑子飞速运转。
他知道这话说出来谁都不会信，但现在除了继续编，他别无选择。
说真话？
说他脑子里有个系统，系统让他跑晕五次才能融合体质增强液？
那他现在就不是在卫生队，而是在精神病院了。
“我太奶跟我说，她昨天那碗汤我没喝上，不算数。她说她年纪大了，端汤端得太累，等了我半天都没来，生气了。她说今天再来一次，必须把我带过去喝汤，不然她就把碗摔了。”
“所以你就跑了？”
“我是被逼的！太奶在梦里薅着我耳朵拽着我往天上飞，我要是不跑，她就不撒手！我能怎么办？我也很无奈啊！”
吴汉峰双手一摊，表情比谁都无辜，“你们想想，一个九十多岁的老太太，端着一碗热汤在云端里站了两天，换你们你们跑不跑？”
病房里又安静了。
五个人面面相觑，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同一个问题：
这个人是不是真的脑子跑坏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真诚得像在汇报训练成绩，语气恳切得像在跟首长做检讨。
要不是跟他认识这么多年，陈志远差点就信了。
陈志远慢慢直起腰，看了看王二牛，又看了看周海波，然后叹了口气：“算了，别跟他计较了。人醒了，没事，就比什么都强。”
王二牛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一下，胸口的起伏渐渐平缓下来。
他看着病床上缩成一团的吴汉峰，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外走。
“二牛，你干嘛去？”吴汉峰赶紧问道。
王二牛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去卫生地食堂。给你做饭。”
走到门口，他顿了一下，回头看了吴汉峰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之前的愤怒，也没有追着李鹏飞和何东骂时的凶狠，反而带着一丝藏在粗犷外表下的心疼。
但这种心疼转瞬即逝，下一秒就被惯常的嫌弃取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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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汉峰连连点头：“懂，懂。”
王二牛哼了一声，推门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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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剩下的四个人依然围着吴汉峰，脸上依然没有多少好脸色。
吴汉峰环顾四周，干咳一声，开始转移话题：“对了，二牛怎么也在？他不是应该在食堂准备午饭吗？”
“他刚采购回来，正好路过团大道，正好看见你趴在地上，正好看见旁边站着两个纠察。”
陈志远道：“他以为你被纠察追晕了，当着我们的面把李鹏飞和何东骂了一顿。”
“托你的福，我猜，那两个纠察估计都要被吓得写转队申请了。”
吴汉峰愣住了。
他想起当时确实冲李鹏飞和何东喊了一句“拦住他们，我欠你们一个人情”，然后李鹏飞和何东就真拦了。
然后他就晕了。然后王二牛来了。然后......然后那两个冤大头就被王二牛当成了罪魁祸首。
如果当时他没喊那一嗓子，李鹏飞和何东就不会拦人。
不拦人，王二牛就不会误会他们。
吴汉峰沉思了片刻，然后表情认真地点了点头：“嗯，这事是我不对。回头......回头我让王二牛给他们做顿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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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了，从第一次入伍到现在，他跟这个人的相处模式永远是：
吴汉峰搞事，他骂。
吴汉峰嬉皮笑脸，他继续骂。
吴汉峰继续嬉皮笑脸，最后他骂累了，吴汉峰给他递根烟，两人蹲在操场边上吹风，这事就算翻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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