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尸房的木门,被家乐“哐当”一声撞开。

  他脚下生风窜了进来,身后十几具举着木棍的行尸,也跟着他的脚步,直挺挺地跳了进来。

  家乐刚站稳脚跟,便拍了拍胸口,长长舒了口气。

  看着围上来的行尸,翻了个白眼,嘴里嘟囔着:“师傅这老顽童,净整这些歪门邪道的东西,差点把我半条命吓没了。”

  话音刚落。

  他快步走到停尸房中央的供桌前,手指快速掐起了赶尸印诀。

  然后从桌子上,拿了把赶尸铃,抓起黄符,就着旁边油灯的火苗点燃。

  口中低声念动起咒语。

  咒语清亮短促,正是四目道长平日里教他的解令口诀。

  念毕咒语。

  家乐捏着燃烧的符纸,对着十几具行尸凌空一点,厉声喝道:“茅山敕令,解!”

  随着这一声令下。

  原本还举着木棍的行尸,动作瞬间戛然而止。

  十几只手齐齐一松,手腕粗的木棍,噼里啪啦地掉在青石板地上。

  “呼,总算搞定了。”

  家乐甩了甩发酸的手腕,擦了擦额角的冷汗,看着满地的木棍和纹丝不动的行尸,总算是松了口气。

  他也没闲着,撸起袖子就开始忙活起来。

  停尸房靠墙的位置,摆着一排整齐的停尸位。

  平日里赶尸回来,行尸都要安放在这里。

  家乐走上前,先扶住最前面的一具行尸。

  胳膊一使劲,就将这百十来斤重的尸体扛了起来,一步步朝着停尸位挪去。

  把行尸稳稳放好,他又折回去搬第二具。

  一边搬着,嘴里还一边碎碎念地吐槽起来:“哎,我那个师父,就爱做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事。

  想打死我,光明正大的嘛,何必鬼鬼祟祟呢?”

  他把第二具行尸放好,喘了口气,又扛起第三具,嘴里的话也没停:“幸好我机灵,从小跟他斗智斗勇。

  不然今天非得被你们这些大哥给打的鼻青脸肿不可。

  到时候他还得装模作样地骂我笨。

  真是服了这个老顽童了。”

  十几具行尸搬下来,他嘴里的话也从吐槽四目道长的整蛊,渐渐跑偏到了,四目道长平日里的抠门嘴硬。

  还有以前跟隔壁一休大师斗嘴的糗事,越说越起劲。

  半点没察觉到,停尸房的木门,不知何时被推开了一条缝。

  四目道长一瘸一拐地摸了过来,本想看看家乐有没有把行尸安顿好。

  结果刚到门口,就把家乐的吐槽听了个正着。

  他的脸越听越黑,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接着,四目道长便悄无声息地闪身进了停尸房,贴着墙根站在了阴影里。

  家乐正搬着最后一具行尸。

  只觉得这具尸体沉得离谱,比之前的十几具加起来都费劲。

  他咬着牙使劲,嘴里还忍不住嘟囔:“我靠,怎么这么重呀?不知道师父死的时候,有没有这么重。”

  他顿了顿,脚下一个趔趄,好不容易把人搬到了停尸位前,嘴里还在继续碎碎念:“不会的,师傅这么尖酸刻薄,心眼又小。

  一定会病的骨瘦如柴才死,哪能有这么沉?”

  话音刚落,家乐双手一松,就把怀里的人,稳稳放在了停尸位的木板上。

  他刚直起腰,一抬眼,就对上了那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

  正是他嘴里念叨的师傅,四目道长。

  四目道长就这么站在木板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看得家乐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家乐瞬间石化在原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半天挤出来一句:“师、师傅……我刚刚说的都是梦话,你信吗?”

  话还没说完,他脚下就跟抹了油似的,转身就想往门外溜。

  可他刚迈出半步,后领就被一只手死死揪住了。

  四目道长一把就把他拉回了身前。

  “跑?往哪跑啊?”

  四目道长捏着家乐的脸蛋,使劲往两边扯,笑得一脸“和善”,嘴里慢悠悠地说道,“你好乖呀,连师傅死了是什么样子都想好了。

  师傅真是爱死你了。”

  “哎哟!师傅!疼疼疼!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家乐被扯得龇牙咧嘴,连忙举双手投降,嘴里不停求饶。

  “我就是随口胡说的,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下次?你还想有下次?”

  四目道长又使劲捏了捏他的脸蛋,才不情不愿地松了手。

  看着徒弟可怜巴巴的样子,终究还是没真的生气。

  只是抬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还愣着干什么?行尸都安顿好了?”

  “安顿好了!都安顿妥当了!”家乐连忙点头如捣蒜,指着墙边的停尸位,生怕师傅再翻旧账。

  四目道长扫了一眼整整齐齐的行尸,脸色这才缓和了几分,哼了一声:“算你小子还有点用,没白教你这么多年。

  走,跟我去前厅,给你认个长辈。”

  说罢,他便背着手,一瘸一拐地朝着前厅走去。

  家乐连忙屁颠屁颠地跟在身后,嘴里还不忘小声嘀咕:“认长辈?什么长辈啊,难不成是刚刚的那个小哥?”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前厅。

  李道明正坐在竹椅上,慢悠悠地吃着瓜子花生,看着窗外的竹海晨景,听到脚步声,才笑着转过头来。

  “师弟,让你久等了。”

  四目道长走到桌旁坐下,对着家乐一抬下巴,板着脸说道:“臭小子,还愣着干什么?

  这是你的李师叔,你清虚师祖的关门弟子,道号玄明。

  是你师傅我的师弟,还不快给你李师叔行礼?”

  家乐闻言,心里顿时一惊。

  他跟着师傅这么多年,自然听过清虚真人的名头。

  那可是茅山辈分极高的宿老。

  他不敢有半分怠慢,立刻上前一步,对着李道明行了个标准的道门礼,躬身喊道:“李师叔好!弟子家乐,给师叔见礼了!”

  李道明笑着起身扶了他一把,温声道:“家乐,不必多礼。”

  说着,他便假装伸手往袖袋里探去。

  实则心念一动,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了一块全新的防水机械表。

  锃亮的表盘,厚实的牛皮表带。

  正是之前给文才秋生的同款,做工精致,在晨光下泛着细腻的金属光泽。

  李道明将手表递到了家乐面前,笑着道:“第一次见面,师叔也没准备什么贵重的东西。

  这块西洋手表,就当是给你的见面礼了。

  平日里掐时辰、赶尸都用得上。”

  家乐的眼睛瞬间就亮了,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块手表,眼里满是藏不住的喜欢。

  他长这么大,没见过这东西。

  可他没有立刻伸手去接。

  而是下意识地转头看向了,身侧的四目道长。

  眼里带着询问的意思,等着师傅点头。

  四目道长看着徒弟这副懂事的样子,心里也颇为满意,对着他摆了摆手道:“你李师叔给你的,你就拿着吧,还不快谢谢师叔?”

  得了师傅的准话。

  家乐这才喜滋滋地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了手表,宝贝似的捧在手里,对着李道明连连躬身道谢:“谢谢李师叔!!”

  李道明看着他这副规规矩矩的样子,心里忍不住暗自感慨。

  这家乐果然比那两个活宝文才、秋生懂事多了。

  同样是茅山弟子,心性和规矩上,倒是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就在这时,四目道长后腰的伤又隐隐作痛起来。

  他忍不住龇牙咧嘴地吸了口凉气,对着家乐摆了摆手道:“行了,别在这儿杵着了。

  你先带你李师叔去西厢房,把屋子收拾出来。

  让你师叔安顿下来。

  收拾完了就去厨房做饭,多做两个硬菜,给你李师叔接风洗尘。”

  “哎!好嘞,师傅!”

  家乐连忙应声,把手表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对着李道明笑着做了个引路的手势。

  “李师叔,您跟我来,西厢房向阳,视野也好,能看到整片竹海,最清净了。”

  李道明笑着点了点头,跟四目道长打了声招呼,便跟着家乐往后院的西厢房走去。

  四目道长则扶着腰,一瘸一拐地回了自己的卧房,翻出了床底的药酒,准备给自己好好敷一敷,身上的淤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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