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令那根干枯的手指像触了电似的缩了回来。

  他那张老脸上的肌肉完全拧在了一起,眼球凸出,眼眶裂开,死死盯着床榻上已经完全没了动静的长公主,喉咙深处发出一种极其难听的咯咯声。

  “心脉......心脉封死了......”

  太医令一屁股跌坐在地,由于用力过猛,后脑勺狠狠撞在红木药柜上,震得上面的瓷瓶一阵乱响。

  “陛下!殿下她......她宾天了!”

  这一声惨叫,带着某种穿透宫墙的绝望,瞬间让偏殿内外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慕容渊站在床头,右手还保持着倒水的姿势。

  那只在战场上杀敌无数、哪怕被敌军重围也从未抖过半分的右手,此刻却像是在寒冬里浸了半个时辰,茶碗里的水珠剧烈晃动,最后顺着碗沿连串跌落,砸在长公主慕容雪那件早已被黑血染透的亵衣上。

  没反应。

  慕容雪那双平时总是带着几分清冷、几分英气的眸子,此时紧紧闭着。

  原本因为剧毒攻心而急促起伏的胸膛,此刻平坦得像是一面断了鼓皮的破鼓。

  慕容渊猛地凑近,右手颤抖着横在慕容雪鼻翼下方。

  没风。

  一息。

  两息。

  整整十息过去,他的指尖感觉不到哪怕一丁点温热的气息。

  “不可能......”

  慕容渊嗓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原音,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珠子缓缓转向倒在地上烂泥一般的太医令。

  “你再说一遍。”

  太医令此时已经彻底崩溃,他连滚带爬地跪在地上,脑袋砰砰地砸向青砖,每一下都用尽了全身力气,砸得额头鲜血横流。

  “陛下!那绿色妖丹入喉即化,毒性之烈,旷古未闻!殿下本就心脉衰竭,哪里受得住这种霸道之物?老臣亲眼所见,那妖丹入腹不过半刻钟,殿下浑身血脉便彻底冷了下去,这是......这是被生生毒死了啊!”

  “哇——”

  偏殿外,早已跪了一地的嫔妃和宫女中,不知是谁先带头哭出了声。

  紧接着,那哭声像是在干草堆里扔了火星子,瞬间连成了一片。

  “殿下啊!我苦命的殿下......”

  “陛下圣裁啊,那仙丹......那分明是夺命的鬼药啊!”

  凄厉的哭喊声在大殿里回荡,震得那几盏摇摇欲坠的宫灯忽明忽暗。

  慕容渊只觉得脑子里像是被一柄重锤狠狠夯了一下,整个人摇晃着往后退了三步。

  “吃完会很困......”

  “发发汗就行了......”

  沈飞那懒洋洋的声音,此时在他脑海里如同惊雷般反复炸响。

  那位仙尊,那个穿着奇装异服、住在琉璃仙宫里的沈飞,难道真的是个骗子?

  慕容渊的五指死死扣住床沿的龙纹雕花,指甲因为过度用力,硬生生崩裂了一角,鲜血染红了木纹。

  不对。

  如果沈飞要杀他,在那农庄门外,那三十名玄甲死士被融成脓水的时候,他慕容渊就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拥有那种挥手间改天换地、掌握雷霆火焰之力的神人,何必大费周折,用两粒绿色的药丸来毒害一个凡间的长公主?

  更何况,他已经收下了大燕的传国玉玺。

  仙尊曾言,这药“过期”了。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过期”?

  “陛下!长公主殿下已经......已经没气了,请陛下节哀,早日筹备后事,让殿下入土为安啊!”

  礼部的一名官员跪在门槛外,大着胆子喊了一声。

  这话刚落地,慕容渊猛地抬起头。

  那双原本被绝望遮蔽的眼睛,此刻陡然爆发出一种让所有人心惊肉跳的凶戾。

  他右手猛地往腰间一抹。

  “锵!”

  天子剑出鞘,龙吟声响彻偏殿。

  慕容渊如同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手中长剑一横,剑尖直接抵住了太医令的喉咙。

  “后事?”

  慕容渊的声音冷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铁片。

  “谁给你的胆子,敢咒朕的雪儿?”

  太医令被剑尖上的寒气逼得浑身打摆子,裤裆处瞬间湿了一大片,一股骚臭味散开。

  “陛下......老臣......老臣只是如实禀告,脉搏已断,呼吸已绝,这......这确实是......”

  “这是仙眠!”

  慕容渊猛地踏前半步,剑尖刺破了太医令喉咙的皮肉,一缕鲜血顺着剑脊滑落。

  “仙尊亲口告诉朕,服此药后,会陷入深眠!凡夫俗子,肉体凡胎,你们的脏手摸不出仙脉,便敢妄言生死?”

  他环视四周,那些跪在地上哭丧的嫔妃被这眼神一扫,哭声戛然而止,一个个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鹌鹑,缩在地上瑟瑟发抖。

  “都给朕听好了。”

  慕容渊提着剑,一步步走到慕容雪床前。

  他看着那张已经完全没了生机的脸,心中那一丝身为父亲的软弱在疯狂啃噬着他的理智,但他不能退。

  他是大燕的皇帝。

  他如果认了,雪儿就真的死了。

  “长公主只是服了仙药,正在闭关调理。谁敢再哭丧半句,谁敢说一个死字......”

  慕容渊长剑一挥。

  “咔嚓!”

  旁边一个一人高的青花瓷瓶被拦腰斩断,碎瓷片飞溅,划破了几个宫女的脸。

  “诛九族!”

  这三个字一出,偏殿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长孙明站在人群后面,看着这一幕,苍老的眼皮剧烈跳动。

  他跟了慕容渊二十年,从未见过这位圣上如此失控。

  这不是疯狂,这是在赌命。

  “陛下。”

  长孙明顶着那股几乎要杀人的威压,缓缓走了出来,对着慕容渊行了个大礼。

  “即便如此,殿下的身体......已经在变凉了。这春寒料峭,若是任由殿下这么‘睡’下去,只怕这龙体......”

  “闭嘴!”

  慕容渊死死盯着长孙明。

  “去,给朕取炭盆来!把这偏殿烧得暖如盛夏!”

  “谁也不许碰她,谁也不许给她盖白布!”

  “朕就在这儿守着,朕要亲眼看着她醒过来!”

  长孙明叹了口气,他知道,这位帝王现在已经听不进任何理智的话了。

  那两粒绿色的妖丸,不仅仅毒死了长公主,似乎也让这位大燕的主宰陷入了一种极其危险的偏执。

  与此同时,偏殿角落里。

  那个一直低着头的小宫女,趁着众人被慕容渊惊天一剑吓住的空档,悄无声息地往后退了几步。

  她的动作极轻,像是猫一样。

  退出大门后,她快步穿过回廊,借着夜色和暴雨过后的泥泞,钻进了一处冷宫的废墟。

  废墟里,一名老太监正等在那里,怀里抱着一只通体雪白的信鸽。

  “成了?”老太监压低声音。

  小宫女脸色发青,但眼神里透着一抹兴奋。

  “成了。亲眼所见,皇帝亲手灌的药。太医令亲口断的死。长公主气绝身亡,皇帝已经疯了,提着剑在偏殿杀人,不许报丧。”

  老太监冷笑一声,从怀里摸出一张早已写好的密信。

  信上只有八个字:

  【长女气绝,圣上已疯。】

  信筒被熟练地绑在鸽腿上。

  随着一声轻微的扑棱声,白色的影子消失在浓重的夜色中,朝着长安城东侧那座灯火通明的崔府飞去。

  偏殿内。

  碳火盆被一个接一个地抬了进来,红彤彤的火光映照在慕容雪那张死灰色的脸上,却没有半分血色浮现。

  慕容渊就坐在踏板上,天子剑横在膝头。

  他盯着慕容雪。

  他的大脑在飞速复盘。

  沈飞那农庄里的一切,都是超越常理的。

  那能自动亮起的琉璃灯,那能吹出凉风的铁盒子,还有那喝一口就让人头皮发麻的黑色液体。

  仙家手段,本就是反直觉的。

  如果仙丹真的能起死回生,那服药的过程,定然是先死后生。

  一定是这样。

  沈飞没必要骗他。

  他怀里还揣着那个沈飞“看不上”的急救箱外壳,那红色的十字标志,在他看来就像是某种神秘的符咒。

  “雪儿,你得醒过来。”

  慕容渊喃喃自语,声音小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你要是不醒,这大燕,就要翻天了。”

  他感受着周围越来越热的空气,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滑进眼睛,辣得他生疼,但他连眨眼都不敢。

  而就在慕容渊死守病榻的时候。

  长安城东,崔府。

  崔玄正坐在书房的阴影里,手里把玩着两枚圆润的玉核桃。

  “啪嗒。”

  一只白鸽落在了窗台。

  崔玄取下密信,借着微弱的烛火扫了一眼。

  那一刻,这位权倾朝野的大燕第一世家家主,嘴角终于露出一抹压抑不住的狰狞笑意。

  “好一个仙丹。”

  崔玄猛地发力,掌心那两枚价值连城的玉核桃,竟被他生生捏成了齑粉。

  粉末顺着他的指缝簌簌落下。

  “慕容渊,你这一辈子杀伐果断,最后竟然栽在了一个江湖术士的手里。”

  他站起身,对着屏风后的阴影冷冷开口。

  “传令下去,告诉北地的崔林,动作快点。”

  “长公主暴毙,皇帝中邪害死亲女。这大燕的江山,该换个清醒的人来坐了。”

  阴影中传出一声低沉的应诺。

  此时的崔玄根本不知道,在那遥远的落星谷,沈飞正一边啃着炸鸡,一边看着过期感冒药的说明书,嘴里嘟囔着:

  “这扑尔敏副作用确实大啊,这老头要是真给他闺女喂了两颗,估计得睡到明天下午去了吧......”

  而在大燕皇宫的偏殿。

  慕容雪的指尖,在碳火的炙烤下,似乎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但那动作太小了。

  小到连守在旁边的慕容渊都没有察觉。

  而在世家和大军的眼中,长公主已经是一具透心凉的尸体。

  杀机,已至巅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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