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青岩城的喧嚣却并未停歇。相反,白日里不便露面的诸多交易、密谋、乃至见不得光的勾当,在夜幕掩护下,反而更加活跃。城中某些区域的灯火,比白日更加璀璨,映照着往来修士或明或暗的面孔。

  悦来居,沈清所在的客房内,灯火早已熄灭,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勾勒出房间内模糊的轮廓。沈清盘膝坐于床榻之上,双目微阖,呼吸悠长,仿佛已然入定。那截“空冥草”根茎被他置于身前,以一层极其淡薄、若不仔细感知几乎无法察觉的淡银色灵力光晕笼罩,缓慢而持续地温养着。

  他的大部分心神,都沉浸在对外界那缕隐晦窥探的监控,以及对“蕴剑简”内那道残缺剑气的揣摩之中。那剑气虽只余一丝虚影,却如同一柄绝世神兵的投影,哪怕只是观摩,亦能感受到其斩断因果、破灭虚妄的凌厉道韵。沈清以自身“归元”之意与之共鸣,竟隐隐触摸到了一丝“化万法为一剑,以一剑破万法”的意境雏形,虽然模糊,却让他对自身道途的理解,又深了一分。

  至于那道来自街角的窥探目光,自傍晚出现后,便一直若有若无地存在着。对方很谨慎,也很专业,目光并非长时间锁定,而是每隔一段时间,如同最耐心的猎人,短暂地扫过客栈方向,确认目标没有异动。其气息飘忽不定,显然修炼了高明的敛息之术,且对青岩城的环境极为熟悉,几次变换位置,都完美地融入了夜晚嘈杂的灵力背景中。

  是觊觎他白日“大手笔”购买“破烂”的散修?还是对“白骨渊”相关物品感兴趣的势力?亦或是……与那佝偻摊主有关?

  沈清心中念头转动,却并不急躁。对方既然只是监视,而非立刻动手,说明其要么有所顾忌,要么在等待时机,或者……在确认什么。既然如此,他不妨以静制动,看看对方究竟意欲何为。同时,这未尝不是一个机会——一个主动接触青岩城暗面,获取更多信息,甚至……“钓鱼”的机会。

  他心念微动,通过一丝极其隐晦的神魂联系,将一道指令传给了外间警戒的地速星与地慧星。

  约莫子时过半,悦来居后门处,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闪出,身形如狸猫般轻盈,借着建筑的阴影,快速朝着城南方向掠去。看其装束身形,赫然是“地速星”。他并未刻意完全隐藏气息,保留了大约炼气后期的波动,速度却远超同级修士,在夜色中如同一道模糊的灰线。

  几乎在地速星离开后不到十息,沈清清晰感知到,那道一直徘徊在附近的窥探目光,出现了极其短暂的迟疑与波动,随后分出一缕,如同附骨之疽,遥遥锁定了地速星离去的方向。而目光的主体,依旧牢牢钉在悦来居,他所在的房间。

  “果然。”沈清心中冷笑。对方人手不止一个,且训练有素,懂得分工。跟踪地速星,是想看看他们是否有同伙,或者去做什么。留守监视,则是确保他这个“正主”不会溜走。

  他依旧闭目盘坐,仿佛对这一切毫无察觉。元婴中期的强大神识,却如同无形的蛛网,早已将客栈周围数百丈范围笼罩,那留守监视者的每一次气息起伏,每一次目光扫视,甚至其隐藏在阴影中、轻微到极致的呼吸与心跳,都清晰地映照在他的“心湖”之中。这是一个修为在筑基后期,身形偏瘦,气息阴冷,似乎擅长某种影遁或刺杀之术的修士。

  时间缓缓流逝。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地速星的气息重新出现在沈清的神识感应边缘,正从另一个方向快速返回。其身后,不出所料,远远吊着另一道筑基初期的、同样擅长隐匿的气息。

  当地速星悄无声息地从窗户翻入外间,与地慧星低语几句后,沈清“听”到地速星的汇报:“公子,属下绕城半周,去了城南黑市入口、城西散修摆擂区,最后在城东‘百晓茶楼’外驻足片刻,故意露出行迹。尾巴一直跟着,很专业,但并非死士,对地形利用极佳,应是本地势力豢养的探子。”

  沈清微微颔首。地速星这一趟,既是试探,也是故意露出“破绽”,给对方一种“这伙人初来乍到,正在熟悉环境、可能有所图谋”的印象。同时,地速星所去的几个地方,也隐隐透露出他们可能感兴趣的方面——黑市(交易、情报)、摆擂区(争斗、招揽人手)、百晓茶楼(消息集散地)。

  果然,在地速星返回后不久,沈清感知到,那两道监视的气息出现了短暂的汇聚与交流,随后,筑基后期那名监视者似乎做出了某种决定,其气息缓缓后撤,最终彻底消失在沈清的神识感应范围内,只留下那道筑基初期的气息,继续在远处若即若离地监视。

  “回去报信,或者……请示上级了么。”沈清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看来,盯上他们的,并非单独的劫修,而是一个在青岩城颇有根基的势力。对方行事颇有章法,先监视,再跟踪试探,现在回去禀报,显然是准备根据收集到的信息,制定下一步计划。

  这正合他意。

  “地速,地慧。”沈清传音。

  “属下在。”

  “明日,你们分头行动。地速,你去城西散修摆擂区,仔细看看,留意那些心性坚韧、手段不俗,却处境不佳或明显被排挤的炼气期修士,尤其是年轻面孔。地慧,你去百晓茶楼,那里是消息集散地,听听最近青岩城的风声,特别是关于黑煞宗、白骨渊,以及近期有无什么特殊人物或事件出现。注意,自然些,你们现在是寻找机会的普通散修。”

  “是,公子。”

  吩咐完毕,沈清重新将注意力放回身前的空冥草根茎上。经过近两个时辰持续不断的温养,那丝微弱的生命律动似乎又凝实了极其细微的一丝,虽然距离“复苏”还遥不可及,但至少,那消亡的趋势被彻底止住了。这是个好兆头。

  “白骨渊……”沈清想起那佝偻摊主的话,和系统提示的“空间裂隙边缘”。此等险地,或许与空冥草的来历有关,也意味着那里可能存在更多与空间相关的资源或危险。等此间事了,或许可以找机会探一探。

  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沈清独自一人离开了悦来居。他换了一身更为朴素的灰布长衫,收敛气息至筑基初期,如同一个最寻常的底层散修,汇入了青岩城白日里汹涌的人流。

  他先是去了几家规模中等的丹药铺和材料店,用部分灵石购买了一些炼制基础丹药、修复阵法的常见材料,顺便也旁敲侧击地打听了一下黑煞宗相关物资的行情。果然,有几家店铺的掌柜或伙计,在听到“阴属性材料”、“煞气结晶”等词汇时,眼神会闪过不易察觉的异样,虽然口中说着“货源紧张”、“价格浮动”,但沈清能感觉到,黑煞宗出事的消息,已经影响到了相关的产业链,一些敏感的商人已经开始调整策略。

  接着,他看似随意地逛到了城西的散修摆擂区。

  这里是一片用青石板铺就的巨大广场,此时已是人声鼎沸。数十座或大或小的擂台分布其间,有的擂台上正有修士捉对厮杀,灵光闪烁,呼喝不断;有的擂台则空着,旁边立着木牌,写着“求购XX材料”、“雇佣护卫前往XX地”、“切磋交流,彩头XX灵石”等信息。更多的修士则围在擂台边,或呐喊助威,或冷眼旁观,或低声议论。

  空气中弥漫着汗味、血腥味以及躁动的灵力。这里是散修解决恩怨、展示实力、获取资源、乃至被某些势力看中招揽的重要场所,充满了野性、机遇与危险。

  沈清混在人群中,目光平静地扫过一座座擂台。他的目标不是擂台上的胜负,而是那些围观者,尤其是边缘角落里,那些气息沉凝、眼神锐利或黯淡,与周围喧嚣格格不入的身影。

  很快,他的目光被广场西北角一处相对冷清的擂台吸引。

  那座擂台比周围的要小一些,此时台上并无打斗,只有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身形瘦削、看面容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正独自一人,沉默地擦拭着一柄看起来颇为陈旧、甚至有些卷刃的青铜长剑。少年脸色有些苍白,嘴唇紧抿,眼神却异常明亮坚定,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以及一丝深藏的锐气。

  擂台下,稀稀拉拉站着几个看客,指指点点,低声嗤笑。

  “看,那小子又来了。”

  “听说都摆了三天擂台了,要找一个筑基期的剑修前辈‘请教’,彩头就三块下品灵石和一株十年份的‘清心草’,谁搭理他?”

  “就是,炼气六层,剑法倒是有点样子,可惜修为太低,家当又寒酸,谁愿意跟他浪费时间?”

  “听说他爹以前是个不错的散修剑客,后来死在外面了,留下这小子和他那个病恹恹的妹妹,啧啧,可怜呐……”

  “可怜什么,这世道,谁不可怜?没实力,就老老实实挖矿采药去,学人摆什么擂台求指点?”

  沈清听着周围的议论,目光落在少年擦拭长剑的手上。那双手并不大,指节却因长期练剑而显得分外有力,布满了细小的新旧伤痕。他擦拭剑身的动作一丝不苟,极为认真,仿佛手中不是一柄破旧铁剑,而是绝世神兵。更让沈清留意的是,少年周身的气息虽然只有炼气六层,却异常精纯凝练,隐隐与手中长剑气息相连,竟有几分“人剑相合”的雏形。这在低阶散修中,极为罕见。

  而且,在沈清以神识略微探查时,发现这少年体内,似乎潜伏着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精纯的……金行剑气?并非他修炼得来,更像是先天蕴藏,或因特殊际遇融入血脉,但似乎被某种阴寒淤塞之力压制,难以显化。这导致他修为进展缓慢,且身体似乎也因此有些虚亏。

  “有点意思。”沈清心中微动。先天金行剑气?剑心通明之相?却因体内异力淤塞而明珠蒙尘,又因生计所迫,不得不在此摆擂,以求一线机缘。

  他正思忖间,人群中忽然一阵骚动。几个穿着统一黑色劲装、胸口绣着一个狰狞狼头图案的修士,簇拥着一个满脸横肉、气息在筑基初期的疤脸大汉,挤开人群,来到了这座小擂台前。

  “哟,这不是咱们的‘小剑痴’叶枫吗?怎么,还没死心,在这儿丢人现眼呢?”疤脸大汉抱着双臂,嗤笑道,声音洪亮,顿时吸引了更多目光。

  擦拭长剑的少年——叶枫,动作停下,抬起头,看向疤脸大汉,眼神平静,并无惧色,只是淡淡道:“王教头,我在此摆擂,合乎规矩。你若无意指点,请自便。”

  “指点?就凭你这三瓜俩枣?”王教头哈哈大笑,身后几个黑衣修士也跟着哄笑,“叶枫,别说老子不给你机会。上次跟你说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加入我们‘血狼帮’,给你个外围弟子的身份,每个月五块下品灵石,还能给你妹妹弄点便宜药材。总比你在这儿喝西北风强!”

  叶枫握紧了手中剑,指节发白,声音依旧平静:“多谢王教头好意。叶枫只想习剑,不愿加入任何帮派。至于妹妹的病,我自会想办法。”

  “敬酒不吃吃罚酒!”王教头脸色一沉,“给你脸不要脸!就你这点修为,这点家当,还想求筑基剑修指点?做梦!识相的,赶紧滚蛋,别挡着爷们的地方!”

  说着,他竟是一步踏出,筑基期的威压毫不掩饰地朝着叶枫碾压过去!同时伸手,抓向叶枫放在擂台边、作为彩头的那株装在木盒里的“清心草”!

  擂台规矩,未上擂台,不得对擂主动手,但抢夺彩头,却有些打擦边球。周围人群发出低呼,却无人敢上前阻止。血狼帮在城西一带颇有恶名,这王教头更是帮中一个小头目,修为不高,却惯会欺压弱小。

  叶枫脸色一白,被筑基威压迫得后退半步,但眼中锐气一闪,手中青铜长剑“锵”地一声出鞘半寸,一股虽弱却凝练的剑意勃发,竟将那威压冲开些许,同时另一只手疾速抓向那木盒!

  “还敢反抗?”王教头狞笑,抓向木盒的手掌泛起土黄色光芒,力道加重,显然打算连叶枫的手一起废了!

  眼看叶枫就要吃亏——

  “这株清心草,品相尚可,三块灵石,我要了。”

  一个平静的声音忽然响起,同时,一只手仿佛凭空出现,轻轻巧巧地按在了那只木盒之上。既挡住了王教头下抓的手,也阻住了叶枫回护的动作。

  王教头只觉自己的手掌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铁壁,那土黄色灵光瞬间溃散,一股柔和却难以抗拒的力量将他震得手臂发麻,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他惊怒交加地抬头,只见一个穿着灰布长衫、面容普通、气息约在筑基初期的青年,不知何时已站在了擂台边,正伸手拿起那株清心草,同时将三块下品灵石放在了木盒旁。正是改变了形貌的沈清。

  “你是什么人?敢管我血狼帮的闲事?!”王教头又惊又怒,厉声喝道,同时眼神示意,身后几名黑衣修士立刻散开,隐隐将沈清围住。

  叶枫也怔住了,看着这个突然出现、轻描淡写化解了危机的陌生青年,眼中闪过疑惑、警惕,以及一丝微弱的感激。

  沈清仿佛没看到围上来的血狼帮众,只是仔细看了看手中的清心草,点点头,对叶枫道:“灵石收好。这草,归我了。”

  “你……”王教头见沈清如此无视他,更是怒不可遏,但刚才那一瞬间的交手,让他意识到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青年,恐怕没那么简单。他压下怒火,阴恻恻道:“这位朋友,面生得很啊。这株草,可是我先看上的。凡事,总得讲个先来后到吧?”

  “先来后到?”沈清这才抬眼,瞥了王教头一眼,语气平淡,“擂台的规矩,彩头明码标价,价高者得,先到先得。你并未出价,也未曾按擂台规矩挑战这位叶小友,何来‘看上’一说?莫非,血狼帮在青岩城,可以不守这摆擂区的规矩?”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四周。周围看热闹的修士闻言,不少人都暗暗点头,看向王教头的目光带上了几分鄙夷。摆擂区自有其运行规则,是散修们默认的秩序,血狼帮虽然霸道,但明目张胆破坏规矩,还是会惹众怒。

  王教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自知理亏,但众目睽睽之下,又岂能退缩,否则血狼帮颜面何存?他咬牙道:“好!既然你讲规矩!那老子就按规矩来!叶枫,你这擂台,老子接了!彩头就按你说的!老子倒要看看,你这炼气六层,有几斤几两!”

  他打定主意,先名正言顺上了擂台,狠狠教训叶枫一顿,夺了彩头,再找这多管闲事的小子算账!

  叶枫握剑的手更紧,看向沈清。沈清对他微微点头,将清心草收起,退后几步,让出空间,淡然道:“既如此,请。”

  王教头狞笑一声,纵身跃上擂台,筑基初期的气息完全爆发,带着一股蛮横的煞气:“小子,别说老子欺负你,让你三招!”

  叶枫没有废话,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剑,低喝一声:“请指教!”

  青铜长剑完全出鞘,发出一声清越却不甚响亮的剑鸣,化作一道青蒙蒙的剑光,直刺王教头面门!剑速极快,轨迹刁钻,赫然是极为高明的凡俗剑法,且已触摸到“剑意”门槛,虽因修为所限威力不足,但精妙程度,远超寻常炼气修士!

  王教头起初还不甚在意,但剑光临体,那森寒的剑意与精妙的变招让他心头一凛,不敢托大,低吼一声,周身土黄色光芒大盛,双拳泛起岩石般的色泽,一拳轰向剑光,另一拳则砸向叶枫胸腹,势大力沉,竟是要以力破巧,仗着修为硬撼!

  “铛!”

  拳剑相交,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叶枫被震得连退三步,虎口崩裂,鲜血染红剑柄,脸色更白,但眼神依旧坚定,剑势不乱,反手又是连环三剑,如同暴雨梨花,笼罩王教头周身要穴。

  王教头仗着护体灵光深厚,硬接了两剑,虽被剑意刺得灵光荡漾,却无大碍,第三拳已轰至叶枫胸前!这一拳若中,叶枫不死也要重伤!

  台下众人发出惊呼。

  沈清目光微凝。这叶枫剑法天赋确实极佳,心性也坚韧,可惜修为差距太大,体内更有隐疾阻碍灵力运转,久战必败。

  就在王教头拳头即将触及叶枫衣衫的刹那——

  异变陡生!

  叶枫眼中骤然闪过一道极淡、却锐利无匹的金色光芒!他体内那股一直被压制的、微弱的先天金行剑气,仿佛被生死危机激发,猛地自行窜动了一下!

  “嗤——!”

  一道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金色剑气,竟然自叶枫剑尖迸发而出,后发先至,点在了王教头轰来的拳锋之上!

  “啊——!”王教头发出一声惨叫,拳头上土黄色灵光瞬间被刺破,一个血洞赫然出现,鲜血淋漓!那金色剑气虽弱,却锋锐无匹,更带着一种破灭罡煞的特性,竟伤到了他!

  叶枫自己也愣住了,看着剑尖,似乎不敢相信刚才那一剑是自己发出的。随即,他身体一晃,脸上涌起一阵不正常的潮红,随即又迅速退去,变得惨白如纸,气息也瞬间萎靡下去,仿佛那一剑耗尽了他所有力气,更引动了体内的暗伤。

  王教头又惊又怒,看着流血的手,再看向摇摇欲坠的叶枫,眼中凶光毕露:“小杂种,你敢伤我?!老子废了你!”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让三招”,筑基灵力狂涌,就要施展杀招!

  “够了。”

  淡淡的声音响起,一道身影已鬼魅般出现在擂台之上,挡在了叶枫身前。正是沈清。

  他并未出手,只是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看着暴怒的王教头。然而,就是这平静的目光,却让王教头如同被洪荒凶兽盯上,浑身汗毛倒竖,涌到喉咙的怒吼和凝聚的灵力瞬间僵住,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攫住了他,仿佛再敢妄动分毫,下一瞬便是神魂俱灭的下场!

  “擂……擂台比武,外人不得干涉!”王教头色厉内荏地吼道,声音却不由自主地发颤。

  “比武已分高下。”沈清淡淡道,“叶小友以炼气修为,伤你筑基,已证明其剑道潜力。你筑基修为,全力出手未能速胜,反而受伤,还有何颜面纠缠?带上你的人,滚。”

  最后一个“滚”字,声音依旧平淡,却如同惊雷般在王教头及周围血狼帮众神魂中炸响!几人同时闷哼一声,脸色煞白,修为最弱的两个炼气期帮众更是直接一屁股坐倒在地,七窍渗出丝丝鲜血!

  王教头骇然失色,此刻他再无疑惑,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青年,绝对是他、乃至整个血狼帮都惹不起的存在!至少是筑基后期,甚至可能是……金丹前辈伪装?

  “前……前辈息怒!是晚辈有眼无珠!我们这就滚!这就滚!”王教头肝胆俱裂,再也顾不上面子,连连躬身,拖起地上瘫软的帮众,如同丧家之犬般挤开人群,狼狈逃窜,瞬间不见了踪影。

  擂台周围,一片寂静。所有围观修士都惊疑不定地看着台上那个灰衣青年,方才那一声轻喝蕴含的神魂威慑,让他们也心有余悸。

  沈清不再理会众人,转身看向身后勉强用剑支撑着身体、眼神复杂的叶枫。

  “你体内剑气淤塞,强行激发,伤及本源。这瓶‘回春丹’,可稳你伤势。”沈清将一个小玉瓶递过去,里面是三颗品质不错的疗伤丹药。

  叶枫没有立刻去接,他看着沈清,声音沙哑:“前辈……为何帮我?”

  “我非帮你,只是买了这株草,又恰好看不惯有人破坏规矩,仗势欺人。”沈清语气依旧平淡,“至于你,剑道天赋尚可,却明珠暗投,困守于此,可惜了。”

  他顿了顿,似不经意道:“你体内那道先天剑气,乃罕见资质,却与一股阴寒地煞之气纠缠淤塞,阻你道途,损你根基。若不得法,活不过三十,剑气反噬之时,便是你殒命之日。”

  叶枫身体剧震,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前辈……您能看出?”

  此事乃他最大秘密,连已故的父亲都只知他体质有异,修炼缓慢,却不知根源。这陌生前辈竟一眼看破!

  “略通医理,兼修剑道,故能感知一二。”沈清道,“此症非无解,但需对症之法,徐徐图之。你在此摆擂求筑基剑修指点,方向错了。寻常筑基,解不了你之困厄。”

  叶枫眼中希望与绝望交织,最终化为一片苦涩。他何尝不知?只是走投无路,死马当活马医罢了。眼前这位前辈,是他迄今为止遇到的,唯一能一语道破他症结,且似乎……真有办法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长剑,对着沈清,便要跪下。

  沈清袖袍一拂,一股柔和力量托住他:“不必如此。我并非施恩图报之人。今日相遇,也算有缘。这瓶丹药你且收下,好生调养。若他日你想通了,或许可来‘悦来居’甲字三号房寻我。记住,我只在青岩城停留五日。”

  说罢,不再多言,转身飘然下台,很快消失在散擂区的人流之中。

  叶枫手握那瓶尚带余温的丹药,望着沈清消失的方向,怔立良久。怀中丹药的清香,体内依旧隐隐作痛的经脉,以及那前辈最后的话语,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荡开层层涟漪。

  或许……这真的是他,和妹妹,最后的一线生机?

  擂台周围的人群渐渐散去,但关于这个神秘灰衣青年轻喝惊退血狼帮头目、一语道破“小剑痴”隐疾的消息,却如同长了翅膀,开始在城西一带悄然流传。

  悦来居,甲字三号房。

  沈清推开房门,地慧星已在房内等候。

  “公子,百晓茶楼那边,有新消息。”地慧星低声道,眼中带着一丝凝重。

  “说。”

  “两件事。第一,关于黑煞宗。有从邙山方向来的行商确认,黑煞宗山门已彻底封闭,连外围产业都收缩了。有传言,其宗主厉无涯疑似在闭关冲击元婴,但更多人猜测,他是重伤或出了其他变故。另外,有零星消息提及,大概在十日前,曾有疑似‘影殿’的‘影煞’在邙山外围出没,但很快消失,目的不明。”

  沈清目光微闪。厉无涯闭关冲击元婴?是真是假?影殿果然出现了……

  “第二件事,”地慧星继续道,“关于‘白骨渊’。三日前,有一支由数名筑基散修组成的探险队进入白骨渊外围,至今未归。昨日,有人在其出发的聚集地,发现了其中一人的残缺尸体,死状极惨,仿佛被什么东西吸干了全身精血魂魄,且尸体上残留着极其诡异的空间波动。现在白骨渊那边,人心惶惶,都说渊内恐怕出了什么不祥之物,连一些常在边缘采集‘阴魂草’、‘煞骨’的修士都不敢轻易靠近了。”

  白骨渊异动?空间波动?沈清想起那截空冥草根茎和摊主的话。看来,那地方果然不简单,变故或许与空冥草,甚至与更深层的东西有关。

  “还有,”地慧星补充道,“在茶楼,属下隐约感觉到,有不止一方的耳目在探听关于黑煞宗和白骨渊的消息,其中一道气息,颇为晦涩阴冷,与昨日监视我们的那道,有些相似。”

  沈清手指轻轻敲击桌面。果然,盯上他们的势力,对黑煞宗和白骨渊也感兴趣。是同一伙人,还是多方博弈?

  “知道了。地速那边如何?”

  “地速星传讯,在摆擂区发现几个疑似合适的目标,已记下特征位置。另外,关于叶枫,‘小剑痴’的名声在底层散修中略有流传,其父叶锋,曾是青岩城小有名气的散修剑客,修为在筑基中期,为人仗义,剑术不俗,约五年前与人组队前往‘幽暗山脉’寻找某种灵药,队伍全军覆没,尸骨无存。留下叶枫和一幼妹叶雨,其妹据说身患奇症,体弱多病,需昂贵药物续命。叶枫为救治其妹,变卖家产,四处奔波,修为也因此耽搁。”

  沈清点点头。身世清白,天赋异禀,心性坚韧,重情重义,且身陷绝境……这叶枫,确实是一块极佳的璞玉。更重要的是,他那先天淤塞的金行剑气,与“归元”之道中的“破妄”、“斩虚”之意,隐隐相合。若能解决其体内隐患,引导其剑气,未来成就不可限量。而且,其体内淤塞的阴寒地煞之气,或许与白骨渊有关?这倒是一个意外的联系。

  “继续关注。另外,放出风声,就说……我们在打听一种罕见的、生长于极阴之地、却又蕴含一丝空间波动的灵草,年份不限,但需保持根部活性。代价,可以面议。”

  沈清缓缓道。他需要更多关于空冥草的信息,也需要看看,这风声能钓出什么样的“鱼”。

  无论是潜在的弟子,还是暗处的敌人,抑或是隐藏的机缘,在这青岩城的一池浑水中,都渐渐开始显露轮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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