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康宫内,龙涎香的香雾缭绕,将那份沉闷压得愈发浓重。

  张嬷嬷跪在光洁如镜的金砖上,脊背僵直。

  她将暖阁里发生的一切,那支被摔碎的茉莉缠枝簪、陆引珠那双清冷如冰的眼,以及最后那道横亘在心口、触目惊心的狰狞旧疤。

  全都事无巨细地陈述了一遍。她甚至不敢漏掉陆引珠说话时那每一个停顿,那每一声带着血腥气却异常冷静的语调。

  殿内死一般寂静,唯有香炉里偶尔发出的细微爆裂声。

  太后周氏盘腿坐在紫檀木榻上,指间那串圆润温凉的玉佛珠正随着她平稳的呼吸转动。可就在张嬷嬷提到那道疤痕的刹那,她的动作猛地一滞。

  “以死明志……”周氏低低重复着,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好一个以死明志。哀家倒是小瞧了她,以为不过是个从冷宫里扒出来的残花败柳,有几分姿色便敢在皇帝面前卖弄,却不想还有这份将自己往死路上逼的胆气。”

  “绷!”

  一声脆响突兀地撕开了室内的死寂。太后手中的丝线承受不住巨大的力道崩断,那串价值连城的玉佛珠瞬间散落,噼里啪啦地滚了一地。有的磕在金砖上碎成了几瓣,有的顺着地势滚到了张嬷嬷的膝边,冷得彻骨。

  伺候的宫人们吓得面如土色,扑通扑通跪了一地,连大气的都不敢出。

  周氏没有看地上的狼藉,她那一向保养得宜、写满算计的脸上,此刻竟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阴沉。她设下的这个局,是要让陆引珠死得体面,死得哑巴吃黄连,还要让皇帝抓不住把柄。可谁能想到,那个女人竟用最惨烈、最不体面的方式,撕开了这道缺口,甚至还反将一军,让她这个太后落了个“逼迫宫人”的名声。

  这绝不是寻常宫女能有的心计。寻常人若身陷绝境,只会哭闹求饶,哪有人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对着自己的心口下狠手?

  “她当时,身上是什么味道?”周氏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张嬷嬷伏得更低,额头渗出了冷汗:“回太后娘娘,是一股茉莉香。闻着……倒像是天生的体香,又或是常年用花露熏过的,清淡却幽远,即便身上带着血气,也压不住那股子甜腻。”

  “茉莉香……”

  周氏握着破碎珠串的手指微微发抖。这个词,像是一把锈迹斑斑却淬着剧毒的钥匙,瞬间打开了她记忆深处那扇久未开启的门。

  那还是先帝在位的时候。宫里也曾有过一个极其特殊的女人,生得不算极美,却偏偏生了一身天生的茉莉体香。那女人原只是浣衣局的一个粗使宫女,却因着那股香气,在一次御花园的偶遇中得了先帝的青眼。

  先帝宠她如珠似宝,给了她“芳”的封号,在那段日子里,六宫颜色皆成了陪衬。那芳贵人也确实骄纵,仗着先帝的宠爱,竟敢在请安时顶撞她这个皇后。那时的芳贵人,眼睛里也是那样的一股子倔劲,仿佛这深宫的规矩于她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

  可后来呢?

  那是月色很浓的一个夜晚,周氏至今记得那一夜的风声。芳贵人被几个膀大腰圆的太监裹在草席里,活生生溺死在了荷花池中。她在假山后亲眼看着,水面上冒出了一串又一串的气泡,那些气泡破碎的瞬间,仿佛就是芳贵人生机的终结。

  那是周氏第一次感受到权势带来的极致快感。

  她以为那件事早就随着淤泥烂在了池底,成为了宫里无人敢提的禁忌。可如今,又冒出了一个带着茉莉香的女子,恰好也是先帝末年入宫的选侍,恰好也在萧长烬的眼皮子底下晃荡。

  世界上真的会有这么巧合的事吗?

  周氏的目光如淬了毒的刃,直刺向窗外漆黑的夜色。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起伏剧烈。如果陆引珠真是那个女人的什么人,如果她是带着当年的仇恨,借着萧长烬的手重回这宫中……

  “去查。”周氏的声音冷如寒霜,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给哀家把她的底细翻个底朝天。查她是怎么进的宫,入宫前都见过什么人,冷宫三年里接触过哪些鬼魅魍魉。尤其是。“

  ”她和当年的芳贵人,到底有没有半分血缘牵扯。”

  张嬷嬷心头剧震,连忙叩首:“是,老奴定当把每一寸地都掘开查清楚。”

  “不管是亲眷,还是旧仆,只要有一丝线索,宁可错杀,绝不放过。”周氏将那断了线的丝绳狠狠甩在桌上,“哀家能让她死第一次,自然就能让她死第二次。这宫里,从来就不缺想要翻身的鬼,可哀家会亲手把她们再送回地狱里去。”

  夜风顺着窗缝吹入,卷起一角珠帘,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周氏坐在灯影里,半张脸隐没在黑暗中,神情比那地上的碎玉还要冷冽几分。

  此时的暖阁内。

  陆引珠浑身虚脱,整个人蜷缩在软榻上,额头的冷汗早已湿透了鬓发。她紧紧攥着被角,右手腕处的伤口因为方才的紧绷而裂开,鲜血正一丝丝渗出纱布,染红了月白色的里衣。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太后那个人,多疑、狠辣,绝不会因为她今日的一出戏就此罢休。那支簪子不仅是试探,更是一场豪赌。她赌赢了第一局,可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将是在刀尖上行走。

  她缓缓伸出手,有些颤抖地从枕下摸出了一个小小的布包。那是她在冷宫里唯一的收获,一块绣着半片茉莉叶子的旧帕子,是芳贵人留下的遗物。

  她对着烛火,将那帕子展开,眼底闪过一抹决绝。

  窗外的风越发大了,院子里的茉莉花瓣被吹落了一地,暗香浮动中,却透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死气。陆引珠紧闭双眼,心中不断盘算着萧长烬的行踪。她知道,唯有让自己彻底成为那颗插在萧长烬心口的朱砂痣,才能在这场权力的绞杀中,谋得一线生机。

  而此时,远在御书房的萧长烬正独自坐在龙案前,手里摩挲着一枚从冷宫带回的旧铜钱。他的神情晦暗不明,耳畔似乎还回荡着方才内侍传回的消息——陆引珠在暖阁前,竟碎了太后亲赐的簪子。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那笑声低沉沙哑,在这空旷的殿宇里显得格外寂寥。

  “有趣。”他将铜钱扣在掌心,眼神中透出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兴味,“朕倒要看看,这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金丝雀,究竟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夜色深沉,阴云遮住了月光。在这座红墙黄瓦的深宫里,一场无声的杀机正悄然蔓延,将所有人卷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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