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库斯右手按上腰间的胧光,目光如刀般刺向洛克斯。

  “洛克斯,你这家伙……未免也太狂了吧。”

  “狂?”

  洛克斯挑了挑眉,仰头大笑道。

  “哈哈哈——!不要说老子不给你们证明自己的机会!”

  他大手一挥,指向身后那群散坐在各处的干部。

  “你们只要能击败我手下的任何一个干部,我就破例让你们从见习生提升为干部。如何?”

  话音刚落,一直跟在洛克斯身后的洛基猛地冲上前来。

  “这不公平!我也要加入你的海贼团!我也要打!”

  纽盖特靠在墙边,咕啦啦啦地笑了起来。

  “洛基,你就放弃吧。洛克斯是不可能让你上船的,你的年龄还太小了。”

  “可我已经二十岁了——!!!”

  甘孜摸着胡须慢悠悠地接了一句:“但如果换算成人类的话,也就才六七岁的年纪吧。”

  “等到小洛基你长大,恐怕也得四十年后了吧,桀哈哈哈——”史基在半空中补了一刀。

  “哈哈哈哈——!”

  洛克斯海贼团的众人闻言,顿时笑作一团。

  但洛克斯没有笑,他就这么直直地看着面前的马库斯几人。

  马库斯也没有笑,他沉默地看着洛克斯,右手依旧按在胧光的刀柄上。

  此刻的阿尔多已经拿上了狼牙棒。

  就连那些大船团的船员,此刻也一个个握紧武器,盯着那几道身影。

  众人身上散发出的战意,越来越浓。

  酒馆里的气氛,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慢慢攥紧。

  就连那些原本还在大笑的洛克斯海贼团众人,也渐渐收敛了笑意。

  气氛愈加焦灼,大战似乎一触即发。

  ……

  就在洛克斯海贼团与水母海贼团在伊达酒馆内的对峙的同时,在这座岛屿的另一端,夜色深沉的海岸边,萨米与哈拉尔德的对话同样没有结束。

  他们已经谈了太久太久。

  从卡莱·巴厘岛的真相,到世界政府的本质,到天龙人的罪行,再到巨人族的未来……

  每一个话题都被掰开、揉碎,翻来覆去地讨论过无数遍。

  哈拉尔德此刻已经无话可说了。

  海风裹挟着浪花的咸涩,拂过艾尔巴夫的海岸线。

  哈拉尔德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起伏的海面上,沉默得像一尊石像。

  萨米的话语,此刻正在他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回响。

  哈拉尔德承认——他动摇了,而且不止一次。

  眼前这个人类,虽然悬赏远远比不上洛克斯,但那言语间蕴含的力量却比洛克斯强出不知多少倍。

  以前洛克斯来邀请,从来没有让自己如此频繁地产生动摇的念头。

  真是……不可思议啊!

  哈拉尔德闭上眼睛,又缓缓睁开。

  当他再次看向萨米时,那张刚毅的脸上已经看不出任何波澜。

  “你不用再说了。”

  他的声音很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硬。

  “你的话的确很有力量,这一点我承认。比那些想要拉拢我的人,都有力量。”

  他顿了顿。

  “但正因为如此,我不能再听下去了。”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萨米的身上。

  “和你们这些危险的海贼待在一起,只会让巨人族离被世界接纳的目标,越来越远。”

  萨米眉头一皱,正要再次开口,哈拉尔德已经转过身,大步朝着酒馆的方向走去。

  萨米快步跟了上去,仰着头朝那个巨大的背影喊道:

  “只要你和我联手,推翻世界政府之后,照样可以让巨人族和世界和平共处啊!到时候你推行自己的政策,只会更加容易!”

  哈拉尔德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回头。

  “那是一条未知的路,里贝拉·萨米。我不可能带着全国人民,去走这样一条充满未知和危险的道路。而此刻,我的眼前已经有了一条看得见的路!”

  萨米追在他脚边,声音拔高了几分:“因为你的那条路,是死路啊!”

  哈拉尔德依旧没有停,他继续往前走着,说话的声音也没有停顿。

  “只要我加入世界政府,世界就会慢慢知道,巨人族不只是会战斗的野蛮种族。巨人族也可以一心向善。到那时,巨人族孩子们可以不用再拿起武器,不用再经历打打杀杀的生活。他们可以拥有一个快乐的童年。王国的民众,也可以过上更富足的生活。”

  “你太天真了,哈拉尔德!”

  萨米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巨人族天生就拥有高大的体型和强大的力量!巨人族是天生的战士!就算你不想让民众继续打打杀杀,世界政府也不会放过这么好的兵源!他们只会把你的人民当做工具,用他们去填那些危险的战场!”

  他的脚步没有丝毫放缓,语速越来越快。

  “你以为加入世界政府就能换来和平?换来和其他种族和平共处?换来的只会是被利用、被控制!你只是把他们从一个坑,推到另一个坑里——仅此而已!”

  哈拉尔德的脚步顿了一下。

  但仅仅是一瞬,他又继续往前走去。

  “不管你怎么说,里贝拉·萨米,我不会和你们这些海贼同流合污的。”

  萨米几乎要被气笑了。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所有东西都已经掰开了揉碎了告诉他,结果他就像钻了牛角尖一样,死活不肯出来面对现实。

  “哈拉尔德——!”

  萨米大吼道。

  “这个世界是很残酷的!如果你放弃了武力,只会让别人觉得你们巨人族变软弱了!他们只会把你们当成可以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你的善意换不来善意!只会换来得寸进尺!”

  哈拉尔德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

  但并不是因为萨米的话让他回心转意。

  只是因为他已经走到了伊达酒馆的门口。

  “伊达,麋鹿已经处理完了吗?他们人呢?”

  伊达正和海尔丁一起,在门边处理着那堆切割好的麋鹿肉。

  听见声音,她抬起头,脸上绽开笑容。

  “哎呀,你可算回来啦!他们本来还想给你打个招呼再走,结果你一直没回来,他们就先回去了。”

  哈拉尔德点了点头,脸上也浮起一丝笑意。

  “是吗?真是辛苦他们了。”

  伊达的目光越过他,落在他身后那个急急忙忙追来的小身影上,眼里浮起一丝好奇。

  “咦,那个人类族在你身后喊什么呢?”

  哈拉尔德摇了摇头。

  “没事。你先带海尔丁进去吧。”

  伊达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只是点点头,低头对身边的小巨人说道:

  “海尔丁,帮妈妈把肉拿回酒馆,好不好呀?”

  “好的,妈妈!”

  海尔丁脆生生地应了一声,抱起一大块麋鹿肉,迈着小短腿跑进了酒馆。

  伊达笑着摇了摇头,同样拿起一大块肉,跟在他身后走了进去。

  门在身后轻轻掩上。

  萨米站在哈拉尔德身后,仰头看着那个背对着自己的巨人。

  等伊达的身影消失在门后,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开口:

  “哈拉尔德,只要你愿意,我们还可以再谈……”

  “够了。”

  哈拉尔德低下头,看着这个执着得有些过分的人类,沉默了一瞬。

  这家伙……和洛克斯一样烦人。

  不,这家伙可能比洛克斯还要难缠。

  “里贝拉·萨米。”

  他的声音沉下来,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的话,实在太有煽动性了。我不希望你用这些话,去和艾尔巴夫的其他巨人说。任何人都不行。”

  听到这话的萨米不由得愣住了。

  哈拉尔德接着说道,“我好不容易才让这个王国平静下来。我不希望因为你的话,再次点燃那些不该被点燃的火焰。”

  萨米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的情绪。

  “我只想告诉你,哈拉尔德,如果你真的放弃武力,妄图用爱和善意去感化这个世界,妄图用这方式让这个世界接纳你们——你迟早会后悔的。”

  哈拉尔德没有说话,他的手已经搭上了酒馆的门。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巨人族好。因为,我才是艾尔巴夫的国王。”

  吱呀——

  门被推开,那道巨大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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