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得选。

  “林冲”他开口“林冲何德何能,敢劳宋头领如此抬爱”

  宋江摆手笑道:“林教头不必自谦。你武艺高强,人品端正,我妹妹嫁给你,是她的福气。”

  他看向扈三娘:“妹妹,你可愿意?”

  扈三娘站在他身边,面色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她看着林冲,那个三十出头、面皮白净的男人。她听说过他,八十万禁军教头,被高俅陷害,家破人亡,逼上梁山。

  也是个苦命人。

  可那又怎样?

  她是俘虏,是棋子,是宋江用来拉拢人心的工具。她愿不愿意,重要吗?

  “全凭兄长做主。”扈三娘开口,声音平静。

  宋江大喜:“好!好!那就这么定了!”

  他拉着扈三娘的手,又拉着林冲的手,把两人的手放在一起,笑道:“林教头,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宋江的妹夫了。咱们是一家人!”

  林冲看着自己手中的那只手,纤细,冰凉,微微颤抖。

  他抬起头,看向扈三娘。

  扈三娘也看着他。

  四目相对,林冲从她眼中看到了什么。

  那是和他一样的,深不见底的绝望。

  宴席一直摆到傍晚。

  众头领喝得东倒西歪,李逵更是醉得趴在桌上打呼噜。宋江也喝了不少,被人扶着回房歇息。

  林冲独自回到自己的住处,坐在桌前,看着桌上那盏油灯,一动不动。

  门忽然响了。

  “进来。”林冲道。

  门开了,扈三娘走进来。

  林冲一愣,连忙站起来:“你...你怎么来了?”

  扈三娘看着他,没有说话。

  林冲有些手足无措,指了指椅子:“请...请坐。”

  扈三娘没有坐,只是站在门口,看着他。

  良久,她开口:“林教头。”

  林冲连忙起身道:“在。”

  扈三娘道:“你知道,我扈家是怎么没的吗?”

  林冲沉默。

  扈三娘继续道:“李逵杀的。我爹,我嫂子,我扈家庄三百多口人,都是他杀的。”

  林冲低下头。

  扈三娘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吗?”

  林冲抬起头,看着她。

  扈三娘眼中没有泪,只有一片死寂:“因为我是俘虏。因为我没得选。因为宋江要拉拢你,所以把我嫁给你。”

  林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

  扈三娘看着他,忽然问:“林教头,你恨吗?”

  林冲一震。

  扈三娘道:“你被高俅陷害,家破人亡,妻子也没了。你恨吗?”

  林冲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恨。”

  扈三娘点点头:“那就好。”

  她转身,往门口走去。

  林冲忽然道:“你去哪?”

  扈三娘没有回头:“回去睡觉。明日,我就该搬过来住了。”

  她顿了顿,又道:“林教头,你放心,我不会给你添麻烦。你恨你的,我恨我的。咱们各恨各的。”

  门关上,屋子里只剩下林冲一个人。

  他看着那扇门,久久不动。

  油灯的火苗跳了跳,忽然灭了。

  黑暗中,林冲的声音低低响起,像是自语,又像是叹息:

  “各恨各的?好一个各恨各的!”

  高唐州城立在平野之上,城墙高三丈,青砖包土,箭楼巍然。

  【历史上是没有高唐州的,只有高唐县,属于博州,这里按照原著,我们称它为高唐州】

  扈成一行三十余人扮作行商,赶着几辆骡车,车上装着些山货皮货,晃晃悠悠进了城门。

  守城的军士盘查不严,见是商队,又收了扈保递过去的几文茶钱,便摆摆手放行。

  进城之后,扈成先让栾廷玉带着人寻客栈安顿,自己带着扈舒,沿着长街往州衙方向走。

  高唐州虽比不得东京汴梁那般繁华,却也街巷齐整,店铺林立。

  路边有卖炊饼的,有挑担子剃头的,有支着棚子卖茶汤的,还有几个闲汉蹲在墙角赌钱,吆五喝六,好不热闹。

  扈成面上不动声色,目光却四处巡睃,将城中道路、衙门方位、驻军所在,一一记在心里。

  转过一条街,眼前豁然开朗。一座三间三开的朱漆大门横在街北,门前立着“肃静”“回避”的木牌,两个穿着皂衣的差役拄着水火棍,有气无力地站在门边。

  正是高唐州州衙。

  扈成在街对面站定,看了一会儿,对扈舒道:“去打听打听,知府高廉何时升堂,平日有何喜好,身边有哪些说得上话的人。”

  扈舒点头,一转身没入人群。

  半个时辰后,扈舒回来,脸色有些古怪。

  “少庄主,打听到了。那高廉每三日升一次堂,今日恰是休沐。他身边有个师爷,姓钱,专管往来文书,知府大人对他言听计从。这钱师爷有个毛病”

  扈舒压低声音:“好赌,今日有人看见他进了一个叫如意坊的地方。”

  扈成点头:“好赌就好办。走,寻如意坊。”

  高唐州最大的赌坊叫“如意坊”,开在东市最热闹的街口,三层楼,雕梁画栋,门口站着两个膀大腰圆的汉子,见谁都是笑脸相迎。

  扈成带着扈舒进去,里头乌烟瘴气,人声嘈杂,骰子落碗的叮当声、赌徒的喝骂声、庄家唱赌的吆喝声混成一片。

  扈成不动声色,在人群中走了一圈,很快便锁定了目标。

  二楼雅间门口,一个穿着青衫、留着两撇鼠须的中年人正与人说话,手里攥着一把铜钱,满脸堆笑,眼中却带着几分焦躁。

  钱师爷。

  扈成对扈舒使个眼色,扈舒会意,凑过去,佯装赌客,几句话便与钱师爷攀谈起来。

  不多时,钱师爷便被扈舒引到扈成面前。

  “这位是?”钱师爷上下打量着扈成,见他虽穿得普通,气度却不凡,眼中便多了几分审慎。

  扈成抱拳,笑道:“在下姓扈,行商路过贵地,久闻高唐州富庶,特来见识见识。这位想必就是钱师爷了?久仰久仰。”

  钱师爷眯着眼笑:“扈掌柜客气。不知找小老儿有何贵干?”

  扈成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此处人多眼杂,可否借一步说话?”

  钱师爷眼珠一转,点头道:“扈掌柜请。”

  三人上了三楼,寻了个僻静雅间。扈成让扈舒守在门口,亲自给钱师爷斟了杯茶。

  “钱师爷,在下是个爽快人,就不绕弯子了。”扈成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轻轻放在桌上“在下想求见知府大人,还望师爷引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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