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青州城内惠民药局的灯火,却未熄灭。

  陈老郎中熬得双目赤红,十指沾满药粉血污,寸步不离武松床前。

  这一夜,武松伤势反复,高热不退,浑身滚烫如火,卧在榻上不时抽搐战栗,气息微弱飘忽,堪堪吊着一口气。

  鲁智深坐守床侧,通宵未合一眼。

  他待武松情同手足,此刻更是寸心紧绷,半点不敢松懈。

  每过半时辰,便拧来湿布巾,细细擦拭武松的额头、腋下、掌心,一点点压下高热。

  他一双常年握杖、粗糙如砂纸的大手,动作却轻柔至极,生怕稍一用力,便碰碎了这风中残烛般的性命。

  隔壁厢房之中,曹正斜靠床头,左臂重伤缠满白帛,悬吊颈间。

  他夜半便已苏醒,只是浑身气血虚耗殆尽,筋骨酸痛无力,连坐起身都颇为艰难。

  听着隔壁不停的换药声、擦拭声,知晓鲁智深彻夜守护,他便静静睁眼望着房梁。

  夜深人静,鲁智深一心守着武松、无暇他顾,杨志便趁着空档,独自走入曹正厢房。

  他压低嗓音,将自己与宋江私下定下的盟约和盘托出:他自愿以自身归顺梁山、留寨为质,换取鲁智深、武松、曹正三人平安脱身。

  他细细叮嘱曹正,天亮之后无需争执辩驳,只需履约后,安稳护好武松,随鲁智深走北路前往高唐州,寻安道全治伤,万万不可贪恋旧日情义、心存侥幸。

  曹正静静听完全部原委,看着神情郑重的杨志,心中瞬间通透,前路有望,再无半分迷茫。

  一夜枯坐,他彻底看清了人心冷暖。

  二龙山结义一场,看似肝胆相照,临难方知皆是虚情。

  三山众人贪图梁山势大,早已背弃初心;

  唯有杨志舍身取义、坦荡忠义,唯有鲁智深心怀苍生、不负兄弟。

  至于武松……他认,认这个兄弟!

  反观梁山满口替天行道,实则唯利是图、凉薄自私。

  一念既定,曹正心中立下死誓:此生绝不依附虚伪梁山,誓死追随鲁智深,护武松、前路再苦再难,绝不回头。

  杨志交代完毕,便退至药局偏院静候天明,只待天亮当众履约。

  天将破晓,沉沉夜色缓缓褪去,东方泛起一抹浅浅鱼肚白。

  武松身上的滚烫高热总算渐退,呼吸也平稳了些许。

  陈老郎中抬手轻轻探了探武松的额温,又搭了搭腕间脉象,悬了一夜的心总算稍稍落地,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面色依旧凝重,转头对着疲惫不堪的鲁智深低声道:“大师万幸,壮士高热已退,凶险暂时压住,性命算是保住了。”

  “只是他浑身创口极深,失血过多、气血耗竭,内里虚损严重。老朽粗浅草药,只能暂时吊住生机、压制伤势,治标不治本。”

  他叹了口气,望向城外纷乱的天色,满心无奈:“如今青州城被贼寇占据,兵荒马乱、秩序尽毁,药材稀缺、乱象丛生,根本没有安稳养病的条件,更无从寻得良药固本培元。

  这般重伤,若得不到良医接续诊治、长期对症用药调养,一旦伤势反复,依旧性命难保,最少也得三五个月静心静养,方能慢慢恢复元气,至于何时苏醒尚未可知。”

  鲁智深紧绷一夜的肩头微微松弛,面上却无半分喜色。

  他默然转头望向窗外,天光渐亮,可他的心境,却比最深的暗夜还要沉闷。

  他心知,天亮之后,便是一场情义交割、生死取舍。

  辰时三刻,药局外忽然响起密集杂乱的脚步声。

  并非零散乱兵,而是成建制的人马,步步合围而来。

  顷刻间将整条小巷围得水泄不通。

  鲁智深闻声,睁开了布满血丝的双眼,霍然起身,抄起床边水磨禅杖,大步踏出药局院门。

  紧随其后的便是杨志,他整夜留守院内、静候履约,此刻一身劲装、神色沉静,默默立在鲁智深身侧,从容面对门外梁山众人。

  院外黑压压一片,头领林立、兵卒肃立,气场森然。

  宋江稳立最前,身侧吴用、花荣、秦明、樊瑞等梁山核心头领尽数在列。

  身后是燕顺率领的清风山残部,虽人数寥寥,却个个兵刃在手,面色阴沉,眼中尽是恨意。

  三山头领尽数到场,分列两侧。

  孙二娘、张青、施恩立于左首,三人神色各异。

  孙二娘满脸尴尬,目光躲闪,始终不敢正视鲁智深;

  张青垂首抠着腰间刀柄,不敢抬头;

  施恩面色惨白如纸,缩在二人身后,畏畏缩缩,全无半分江湖好汉的气度。

  右首是桃花山李忠、周通,远处立着白虎山孔明、孔亮。

  一众三山旧部,人人神色凝重,目光在宋江与鲁智深之间来回游移,个个缄口不言。

  这不是两军对峙,更像是一场冰冷的人心审判。

  宋江缓步上前,在药局门槛外三步处站定,拱手温声开口:“鲁大师,一夜过去,今日便是你与我梁山了断之时。”

  鲁智深拄定禅杖,立在门槛之上,居高临下,面无表情扫视众人,沉默不语。

  他的目光缓缓越过宋江,死死落在昔日二龙山一众旧部身上。

  他看向孙二娘。昔日十字坡黑店,害人无数,是武松手下留情、多方遮掩,才保得她夫妻性命,免了官府律法惩治。

  武松待她亲如嫂嫂,掏心掏肺,可如今武松重伤垂危、昏迷不醒,她立在梁山阵营之中,半句问候、半分担忧皆无。

  他看向张青,素来老实怯懦,依附妻室,半生多得武松照拂,数次危难皆靠武松解围。

  可今日大难临头,他只敢缩身避让,苟且自保,全无半分兄弟情义。

  他再看施恩。快活林恩怨一场,武松为他醉打蒋门神、血溅鸳鸯楼,九死一生,落得满身血债、颠沛流离。

  可昨日青州城头,战局凶险,施恩率先溃逃,将拼死攻城的武松独自抛下。

  如今恩人命悬一线,他竟连进门探望的勇气都无。

  鲁智深心底忽然涌上一股无尽疲惫。

  不是身累,是心寒。

  他半生闯荡江湖,见惯世间险恶、强人歹毒,却从未见过这般凉薄。

  平日里歃血为盟、同饮同死的兄弟,口口声声肝胆相照、祸福与共,可在权势利弊、生死关头,尽数撕下伪装,露出自私的真面目。

  此时,身后脚步声轻响。

  曹正强撑重伤之躯,缓步走出厢房。

  他左臂悬吊胸前,面色苍白虚弱,脚步虚浮不稳,却依旧咬牙挪步,稳稳站在鲁智深另一侧,并肩相对梁山众人。

  “伤势未愈,出来作甚?”鲁智深低声皱眉。

  曹正摇了摇头,目光清冷看向宋江,淡然开口:“宋头领,昨夜之约,我已知晓。今日该履约了。”

  话音落下,杨志上前一步,直面宋江与满堂头领,声线清亮,响彻整条小巷,主动开口履约。

  “宋头领,昨夜你我私定约定,今日杨某当众兑现承诺。”

  “我杨志,今日自愿归顺梁山,归入头领麾下听用,从此遵山寨号令、听头领调遣。”

  话音铿锵,字字落地有声,没有半分迟疑。

  满场瞬间寂静,他们并不知道什么约定,因此所有目光尽数聚焦在杨志身上。

  宋江眼底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大喜,面上却依旧端着谦和仁义的模样,微微抬手,温声赞许:“杨制使深明大义,顾全大局,实属梁山之幸。”

  杨志目光灼灼,直视宋江,半步不退,当众立下铁约,死死敲定所有底线,以防私下约定做不得数:“我杨志归顺梁山,孤身留寨为质,只求头领恪守今日所有诺言。

  其一,放鲁智深、曹正,还有重伤昏迷的武松,一行人安然离开青州地界,自今日起,梁山不得派兵追袭、不得沿途设伏、不得暗中加害。”

  “其二,今日之事一笔勾销。先前鲁大师斩杀郑天寿、与清风山结下的所有仇怨,从此作废,日后绝不许再翻旧账、追责问罪。”

  “其三,立下远期约定。待武松、曹正二人伤势痊愈、调养妥当,鲁大师三人前来梁山投奔,头领需以诚相待、接纳二人,过往所有过节、纷争旧怨,一概不许再提、不许为难半分。”

  他字字铿锵,落地有声,将所有条件摆在明处,不留半分含糊余地:“我今日留在此地,算作归顺,亦算作人质。

  日后鲁大师若始终不愿归附梁山,所有罪责、所有恩怨,尽归我杨志一身,任凭头领处置,绝不牵连武松、曹正、鲁大师三人分毫。”

  宋江当众正色应下,立誓为证:“制使放心!我宋江一言九鼎,今日当着所有弟兄的面立誓,即刻传令全军,青州全境放行,绝不阻拦、绝不追剿,保众人一路平安!”

  盟约既定,尘埃落定。

  【催更都不点了,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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