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保宋江一众贼首脱身、保全梁山残部,竟不惜焚毁整座青州城,葬送万千无辜百姓的性命,只为一众贼寇的苟活。
“节帅!火势彻底失控,四处火路断绝,再不退兵,我军将士亦会被困火海,无路脱身!”潘忠满脸烟灰、嗓音嘶哑,匆匆上前急切劝谏。
扈成压下心头沉郁,沉声问道:“宋江呢?逃了?”
“尽数自南门突围!杜、徐二将军追击受阻,前路陷阱密布、宋江远遁千里,终究未能擒杀贼首!”
扈成闻言深吸一口气,漫天浓烟呛得他胸腔闷堵、连连咳嗽,心绪沉至谷底。
但是很快他就收敛心神,因为眼下的局面由不得他在那里慢慢思考了!
“传令全军,放弃追剿残敌,即刻撤出高危火区!全军以救人为先,分片搜救被困百姓、疏散流民,但凡能救者,尽数救出!”扈成话音铿锵,郑重无比!
军令既下,官军将士即刻行动。
扈成亲自带队,领着潘忠、宗颖、卞祥三将,不入安全街巷,反倒逆行冲入熊熊火海,亲力亲为扒开残垣、扑灭余火、搀扶老弱、解救被困百姓,一身甲胄被烟火熏得乌黑,掌心被高温灼得通红,依旧未曾停歇半分。
与此同时,扈成特意分派杨志、呼延灼二将,统领一队兵马清扫街巷余孽、收拢溃散俘虏、规整战场残局。
此功劳亦是难得,他有意将这份剿贼之功让与二人,为二人日后朝堂以功赎罪再添一笔。
二将心知肚明,领命后一丝不苟,清剿残匪、安抚流民、清点俘虏,井然有序。
烈焰焚城、人声嘈杂之间,就在扈成等人经过一个院子之时,一阵微弱又凄厉的孩童哭喊声,穿透漫天烟火,清晰传入扈成耳中。
那哭声细碎绝望,断断续续,似是被困在深处一处坍塌的宅院之中。
扈成脚步骤然僵住,心头猛地一震。
他下意识侧目一望,这漫天火海、遍地残垣、百姓哀嚎、幼童悲啼的景象,与当年被梁山屠戮焚毁的扈家庄,一模一样!
昔日扈家庄大火滔天、尸横遍野、老幼无存,梁山贼寇纵火劫掠、肆意屠戮的惨状,刹那间涌上心头。
旧恨新难交织翻涌,剜心刺骨。
他双目泛红,仿佛看见亲人在求救,因此再不迟疑,下意识的抬脚便要冲向那片火势最烈、梁柱尽燃的宅院,舍身救人。
“节帅!不可!”潘忠大惊失色,飞身上前死死拽住他胳膊“那院落四面起火,梁柱尽燃,随时会整座坍塌!火势滔天,入内必死无疑!万万不能去!”
扈成此刻有些疯魔了,或许是烈焰炙烤,或许浓烟燎熏,亦或者是救民心切、心绪激荡,猛地发力,狠狠的甩开了潘忠的手,沉声开口:“放开!”
卞祥紧随上前,死死抱住扈成,面色惨白苦劝:“节帅!青州百姓要救,可您是三军主帅、一方屏障!
您若殒命,全军无首,满城百姓更无依靠!此地火险无解,谁入谁死!”
此时,杨志、呼延灼清剿完毕,带着一众降服的梁山俘虏折返此处,见此情景,尽数快步上前,齐齐跪地阻拦。
周遭获救的百姓见状,也纷纷匍匐在地,哭声遍野,苦苦劝阻。
火海深处,孩童的哭喊声愈发微弱、细碎,断断续续,渐渐几不可闻。
扈成立在火海之前,望着那片吞噬一切的烈焰,听着越来越淡的童啼,他知道已经错过了最好的救援机会,只觉心口阵阵抽痛、鲜血逆流。
他双拳紧绷,声音沙哑颤抖,对着跪地众人,亦是对着自己沉声自问:“我身为朝廷副使,食君之禄、受民之税,执掌兵权、镇守一方。
如今百姓身陷水火、稚子命悬一线,我坐拥高位,手握重兵,缘何不能以身赴险、一命换一命,救这无辜苍生?
如此看着…,我…”
他话音尚未全落,杨志猛地挺身站起,神色凛然、目光决绝,拱手沉声道:“节帅,我杨家世代忠良,征战一生,可笑我杨志未曾留得盖世功名,亦无传世荣耀。
今日青州苍生受难,此等大义,末将愿以身赴死,入火救人,虽死无憾!”
说罢也不等将令,起身就开始行动。
正当杨志欲踏步冲入火海之际,身后一众杨志与呼延灼带来的梁山俘虏之中,一道身影骤然挺身而起,声如洪钟,震彻火场:“杨将军,且慢!”
杨志脚下一顿!
众人侧目望去,只见一名汉子挺身而立,满身尘灰,脊背挺直大步向前。
他目光通红,高声喝道:“我张荣本是梁山周边的渔民,被掳入梁山,沦为匪寇!青州浩劫,满城火海,万千百姓受难,皆是梁山所为,而我张荣,亦有罪孽在身!
这债,不该青天大老爷来还,也不该杨家忠良来还,该我这个助纣为虐的贼匪来还!”
言罢,张荣快速冲了起来,没有丝毫犹豫,在众人未回过神的目光中,一头扎进漫天烈焰之中,义无反顾冲向那处塌陷宅院。
众人屏息凝望,可不过瞬息之间,只听得轰隆一声巨响,院中燃尽的大梁轰然塌陷,漫天火星四溅,烟尘腾空而起。
方才那若有若无的孩童哭啼,彻底断绝,再无声息。
谁都知道那孩子与那汉子只要再有片刻只怕恐怕凶多吉少了…
全场死寂一瞬,随即爆发出百姓撕心裂肺的哀嚎哭声,悲恸之声响彻残城,令人断肠。
他们所哭的不仅仅是这汉子,这孩童,而是自己的家人,是这青州故土...
扈成伫立火海之前,望着漫天翻滚的黑烟烈火,双拳死死攥紧,手臂青筋暴起。
一夜苦战,敌未杀完,贼首脱逃、满城尽毁、稚子殒命、义士赴死,千般憋屈、万般悲愤、痛心尽数压在心头。
他忽然抬首怒望漆黑天穹,声震四野,愤然怒吼:“贼老天!你可配得上公道二字!
满城无辜苍生无辜受难,作恶贼首远遁逍遥,忠良义士枉死火海!
世间世事颠倒黑白,如此乱象,何其不公!何其无道!
世人皆道:天道昭彰?狗屁的天道昭彰!我看你….”
怒骂声尚未结束,天穹之上骤然云层翻涌,一道惊雷轰隆炸响,撕裂沉沉夜幕。
转瞬之间,狂风骤起,豆大的雨点破空坠落,紧接着倾盆大雨呼啸而下,狠狠砸在燎原烈火之上。
【先别喷,墩子有话说:235章、208章都有青州天气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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