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壆上前禀道：“回节帅，医官诊治过了，那人性命无忧，只是伤势极重，需静养数月方能恢复。”顿了一下，继续开口“他虽是梁山俘虏，却敢冲入火海救人，义举可嘉，麾下弟兄都颇为敬重。此人后续如何处置，还请节帅定夺。”
扈成略作思忖，缓缓出声：“待他伤势痊愈，若愿留下来，便编入破虏军，好生历练栽培。若是不愿，便赠予些许银两，放他归家。”
杜壆点头应下，像是想到了什么，又补充道：“末将从其余俘虏口中打探清楚，张荣此人本是梁山泊本地渔民，以打鱼为生。
先前高唐一战，节帅大破梁山贼众，宋江急于补兵扩势，强行征掳周边渔民、农户入伙，张荣便是那时被逼上山的。”
“他在梁山上从未随队劫掠，只负责为喽啰打鱼度日，不曾沾染恶事。此番宋江不知为何要倾尽山寨壮丁攻打青州，他也身在其中，实属身不由己。”
扈成闻言，心中一动。
张荣这个名字，他前世略有耳闻。
南宋初年，江淮一带有位大名鼎鼎的抗金义首，号“张敌万”，正是梁山泊渔民出身，曾率水军大败金兵，忠勇无双。
只是天下同名之人甚多，眼前这名落魄被俘的渔民，看不出半分豪杰气象，未必便是那人。
但既然有这般舍身取义的品性，值得给一次机会。
万一真是呢？
扈成随即改了主意：“暂且将他好生安置，不必释放。待伤愈之后，编入亲兵营由潘忠带领，好好观察一番。若真有本事、品性过硬，再另行提拔任用。”
杜壆领命，转身退下。
偏殿之内，一时寂静无声。
扈成独坐案前，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心中毫无大胜之后的喜悦。
青州一战虽斩获颇丰、重创梁山，但宋江、吴用尽数逃脱，贼军主力未灭，日后定然卷土重来，祸患无穷。
比起梁山余患，更让他忌惮的是朝堂局势。
别人看不清，他却是心中如明镜一般，他本是小小知寨出身，一年之内连跳数级，身居节度副使、检校工部尚书之位，升迁太快，必然已引得朝野侧目。
朝中御史言官，素来挑刺严苛，正愁抓不到他的把柄。
此番青州府库积攒巨量钱粮军械，他私自截留封存，一旦泄露，便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因此行事必须滴水不漏，看来如今只能倚靠宗泽、许翰出谋划策了。
同时扈成心中也通透，自己此番布局，步步都是为立足自保。
留四万石粮赈灾，是收拢民心、彰显仁政，堵死地方非议；
封存其余物资、伺机转运，是积蓄底气、安身立命；
奏报之中善待慕容彦达名声，是官场人情世故；
托徐宁入京馈赠中枢重臣，是花钱铺路、消解猜忌。
朝堂从不是尔虞我诈，而是人情世故啊！
他端起茶盏浅啜一口，茶水微凉，却浑然未觉。
只因为凉茶也有凉茶的滋味…
与此同时，青州城外三十里荒坡，大雨连绵不止。
梁山残兵草草扎营，士卒连日奔逃，疲惫不堪、军心涣散。
零散的营帐散落四野，篝火明明灭灭，映照满地伤兵疲卒萧瑟狼狈。
中军大帐之内，气氛更是压抑。
宋江端坐主位，面色阴沉铁青。
青州大败，损兵折将、无功而返，他素来标榜仁义脸面，此刻早已荡然无存，眼底布满血丝，满脸疲惫愤恨。
先前为逃命仓促割去胡须，此刻指尖下意识一抚落空，心中羞恼更盛。
吴用静坐侧首，羽扇轻摇，神色看起来淡然自若，眼底却清冷深沉，仿佛眼下局势、众人心态尽数被其看透，正暗藏筹谋。
帐下李俊、樊瑞、董平、花荣等核心将领分坐两侧，人人面色凝重，无人言语，任由沉闷气氛蔓延。
良久，吴用率先开口，打破死寂：“兄长，青州已失，扈成声势正盛，必然引兵追剿。
周边州县官军也会闻讯合围，此地绝不可久留，今夜必须定好退路，迟则全军皆危。”
宋江压下满心不甘，沉声问道：“军师可有稳妥归路？”
吴用起身走到简易地图前，羽扇轻点，条理分明：“若走捷径回梁山，需经高唐、东平府。”
话音未落，董平当即冷哼：“军师莫不是糊涂了？高唐是扈成老巢！我军如今折损大半、元气大伤，贸然过境，纯属自投罗网！”
樊瑞也附和道：“董都监所言极是，扈成治军极严，高唐守备森严，我军疲惫不堪，绝不能去触这个霉头。”
吴用并不在意二人的质疑，只因为他刚才的一番话也是抛砖引玉罢了：“二位所言极是。
依我之见，当绕道博兴、滨州、凌州、武城、恩州，转道濮州，再渡河，北上归山。
此路虽多走七八日路程，却远离扈成势力范围，沿途州县官军防备松散、无重兵驻守，最是稳妥，可保残军安然回寨。”
众人闻言，都是思虑起来，过了许久，渐渐开始附和点头，承认这是眼下唯一的活路。
吴用见状，神色自信，羽扇轻摇！
宋江沉吟片刻，权衡利弊，当即拍板，定下绕道北上的行军方略。
这时，李俊忽然起身抱拳，神色肃穆，语气带着压抑的悲愤：“哥哥，小弟有一事恳请！”
宋江抬眼，强压心中烦躁，故作温和：“你我兄弟一体，有话但讲无妨。”
李俊喉头滚动，沉声开口：“好叫哥哥知晓，童威、童猛二位兄弟，随我多年，出生入死，此番尽数折在扈成手中，此仇不共戴天！小弟决意报仇雪恨！”
众人闻言都是目光灼灼的看向李俊，等待下文，因为这句话他们很耳熟。
但是似乎这句话到现在都没应验！
他稍顿，迎上众人目光继续开口：“小弟于江南太湖，有四位豪杰旧识，号称太湖四杰，个个精通水战、骁勇善战，麾下战船齐备、部众精锐，根基深厚。
小弟恳请哥哥准许我南下招揽四人入伙，补齐我水军损耗，积蓄力量，日后再与扈成清算血仇！”
宋江闻言，面上不露分毫，心底却瞬间警铃大作，暗藏忌惮。
他心里透亮，梁山水军向来由阮氏三雄与李俊互相制衡。
如今阮氏兄弟死伤殆尽，只留阮小二一人固守水寨，水军制衡之势已破，若是李俊再招揽太湖四杰这般强悍的水上势力，日后梁山整个水军，便尽数归他掌控，势力过重，自己这个寨主怕是难以压制。
况且混江龙的名号在江湖上威望也不差，在加上眼下梁山新败、元气大伤，万万不可再生内部分权的隐患。
他下意识看向吴用，见对方神色淡然、不动声色，心中稍定，随即收起私心，满脸恳切赞许：“李俊兄弟重情重义，有心为弟兄报仇、壮大山寨，我岂能不允！”
说罢便细问太湖四杰底细。
扈成略作思忖，缓缓出声：“待他伤势痊愈，若愿留下来，便编入破虏军，好生历练栽培。若是不愿，便赠予些许银两，放他归家。”
杜壆点头应下，像是想到了什么，又补充道：“末将从其余俘虏口中打探清楚，张荣此人本是梁山泊本地渔民，以打鱼为生。
先前高唐一战，节帅大破梁山贼众，宋江急于补兵扩势，强行征掳周边渔民、农户入伙，张荣便是那时被逼上山的。”
“他在梁山上从未随队劫掠，只负责为喽啰打鱼度日，不曾沾染恶事。此番宋江不知为何要倾尽山寨壮丁攻打青州，他也身在其中，实属身不由己。”
扈成闻言，心中一动。
张荣这个名字，他前世略有耳闻。
南宋初年，江淮一带有位大名鼎鼎的抗金义首，号“张敌万”，正是梁山泊渔民出身，曾率水军大败金兵，忠勇无双。
只是天下同名之人甚多，眼前这名落魄被俘的渔民，看不出半分豪杰气象，未必便是那人。
但既然有这般舍身取义的品性，值得给一次机会。
万一真是呢？
扈成随即改了主意：“暂且将他好生安置，不必释放。待伤愈之后，编入亲兵营由潘忠带领，好好观察一番。若真有本事、品性过硬，再另行提拔任用。”
杜壆领命，转身退下。
偏殿之内，一时寂静无声。
扈成独坐案前，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心中毫无大胜之后的喜悦。
青州一战虽斩获颇丰、重创梁山，但宋江、吴用尽数逃脱，贼军主力未灭，日后定然卷土重来，祸患无穷。
比起梁山余患，更让他忌惮的是朝堂局势。
别人看不清，他却是心中如明镜一般，他本是小小知寨出身，一年之内连跳数级，身居节度副使、检校工部尚书之位，升迁太快，必然已引得朝野侧目。
朝中御史言官，素来挑刺严苛，正愁抓不到他的把柄。
此番青州府库积攒巨量钱粮军械，他私自截留封存，一旦泄露，便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因此行事必须滴水不漏，看来如今只能倚靠宗泽、许翰出谋划策了。
同时扈成心中也通透，自己此番布局，步步都是为立足自保。
留四万石粮赈灾，是收拢民心、彰显仁政，堵死地方非议；
封存其余物资、伺机转运，是积蓄底气、安身立命；
奏报之中善待慕容彦达名声，是官场人情世故；
托徐宁入京馈赠中枢重臣，是花钱铺路、消解猜忌。
朝堂从不是尔虞我诈，而是人情世故啊！
他端起茶盏浅啜一口，茶水微凉，却浑然未觉。
只因为凉茶也有凉茶的滋味…
与此同时，青州城外三十里荒坡，大雨连绵不止。
梁山残兵草草扎营，士卒连日奔逃，疲惫不堪、军心涣散。
零散的营帐散落四野，篝火明明灭灭，映照满地伤兵疲卒萧瑟狼狈。
中军大帐之内，气氛更是压抑。
宋江端坐主位，面色阴沉铁青。
青州大败，损兵折将、无功而返，他素来标榜仁义脸面，此刻早已荡然无存，眼底布满血丝，满脸疲惫愤恨。
先前为逃命仓促割去胡须，此刻指尖下意识一抚落空，心中羞恼更盛。
吴用静坐侧首，羽扇轻摇，神色看起来淡然自若，眼底却清冷深沉，仿佛眼下局势、众人心态尽数被其看透，正暗藏筹谋。
帐下李俊、樊瑞、董平、花荣等核心将领分坐两侧，人人面色凝重，无人言语，任由沉闷气氛蔓延。
良久，吴用率先开口，打破死寂：“兄长，青州已失，扈成声势正盛，必然引兵追剿。
周边州县官军也会闻讯合围，此地绝不可久留，今夜必须定好退路，迟则全军皆危。”
宋江压下满心不甘，沉声问道：“军师可有稳妥归路？”
吴用起身走到简易地图前，羽扇轻点，条理分明：“若走捷径回梁山，需经高唐、东平府。”
话音未落，董平当即冷哼：“军师莫不是糊涂了？高唐是扈成老巢！我军如今折损大半、元气大伤，贸然过境，纯属自投罗网！”
樊瑞也附和道：“董都监所言极是，扈成治军极严，高唐守备森严，我军疲惫不堪，绝不能去触这个霉头。”
吴用并不在意二人的质疑，只因为他刚才的一番话也是抛砖引玉罢了：“二位所言极是。
依我之见，当绕道博兴、滨州、凌州、武城、恩州，转道濮州，再渡河，北上归山。
此路虽多走七八日路程，却远离扈成势力范围，沿途州县官军防备松散、无重兵驻守，最是稳妥，可保残军安然回寨。”
众人闻言，都是思虑起来，过了许久，渐渐开始附和点头，承认这是眼下唯一的活路。
吴用见状，神色自信，羽扇轻摇！
宋江沉吟片刻，权衡利弊，当即拍板，定下绕道北上的行军方略。
这时，李俊忽然起身抱拳，神色肃穆，语气带着压抑的悲愤：“哥哥，小弟有一事恳请！”
宋江抬眼，强压心中烦躁，故作温和：“你我兄弟一体，有话但讲无妨。”
李俊喉头滚动，沉声开口：“好叫哥哥知晓，童威、童猛二位兄弟，随我多年，出生入死，此番尽数折在扈成手中，此仇不共戴天！小弟决意报仇雪恨！”
众人闻言都是目光灼灼的看向李俊，等待下文，因为这句话他们很耳熟。
但是似乎这句话到现在都没应验！
他稍顿，迎上众人目光继续开口：“小弟于江南太湖，有四位豪杰旧识，号称太湖四杰，个个精通水战、骁勇善战，麾下战船齐备、部众精锐，根基深厚。
小弟恳请哥哥准许我南下招揽四人入伙，补齐我水军损耗，积蓄力量，日后再与扈成清算血仇！”
宋江闻言，面上不露分毫，心底却瞬间警铃大作，暗藏忌惮。
他心里透亮，梁山水军向来由阮氏三雄与李俊互相制衡。
如今阮氏兄弟死伤殆尽，只留阮小二一人固守水寨，水军制衡之势已破，若是李俊再招揽太湖四杰这般强悍的水上势力，日后梁山整个水军，便尽数归他掌控，势力过重，自己这个寨主怕是难以压制。
况且混江龙的名号在江湖上威望也不差，在加上眼下梁山新败、元气大伤，万万不可再生内部分权的隐患。
他下意识看向吴用，见对方神色淡然、不动声色，心中稍定，随即收起私心，满脸恳切赞许：“李俊兄弟重情重义，有心为弟兄报仇、壮大山寨，我岂能不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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