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的是“回去念”。

  不是“你想回就回”。

  不是“你自己决定”。

  是“回去念”。三个字,笃定得像在安排明天几点去送鱼。

  “可是……”林浅溪的声音发涩,“我们刚领了证。”

  “领了证就不能念书了?”

  “加工的活——”

  “我再找人。”

  “那你——”

  “我等你回来。”

  最后五个字砸下来的时候,林浅溪的眼泪终于没兜住。

  她转过身,用袖子死死地按着眼睛。肩膀一抖一抖的,但硬是没发出声音。

  李汉良走过去,从身后把她的肩膀扳正了。

  “别哭。有什么好哭的。”

  “我不是……”林浅溪吸了一下鼻子,声音闷闷的,“我就是觉得……我什么都没给你,你什么都在给我。”

  “你给我腌鱼。”

  林浅溪被这句话呛了一下,半天没反应过来。

  李汉良从兜里摸出一块手绢递过去——手绢还是林浅溪前天给他缝的,他就原样还了。

  “听我说。”他的语气换了一种节奏,慢了下来。“省城师范出来的是正经中专文凭,分配工作优先。你拿了文凭,往后不管是当老师还是做别的,都比在村里强。我现在做的是鱼的生意,将来要做的不止是鱼。到时候我需要一个能写材料、算清账、跟公家单位打交道的人。你觉得到哪去找?”

  林浅溪擦着眼泪的手停住了。

  她慢慢地把手绢从脸上拿开。

  “你让我念书……是为了回来帮你?”

  “你以为呢?”

  李汉良的嘴角勾了一下。

  林浅溪看着他。灯光里,这个男人的脸棱角分明,眼神沉稳得根本不像二十一岁。

  她又想追问了——你到底是从哪来的?

  但她忍住了。

  她说过的——不问了。

  “汉良。”

  “嗯。”

  “十二月十五号。我去办手续,春节前回来。”

  “回来干嘛?开春再回来。”

  “春节要回来。”林浅溪把手绢叠好塞回他兜里,声音轻但硬,“你一个人过年,谁给你包饺子?”

  李汉良没接话。

  但黑暗中看不见的那个角度里,他嘴角的弧度压不住了。

  这一夜两个人都没怎么睡。

  林浅溪翻来覆去想的是省城的事。李汉良闭着眼想的是另一件事。

  上辈子,这封信也来过。

  只不过上辈子的林浅溪没等到这封信。她被卖到了白桦沟,信在马家的灶台上被马三拿去卷了旱烟。

  一个能改变命运的机会,就那么化成了一缕烟。

  这辈子不一样了。

  他睁开眼,侧头看了一眼身边侧躺着的林浅溪。

  月光从窗棂纸上渗进来,落在她的肩头。呼吸浅而均匀——终于睡着了。

  李汉良轻轻地把被子往她肩上拉了拉。

  后天。

  李汉良天不亮就出了门。

  田大强赶着从村里借来的驴车,李汉良坐在车辕上,车斗里铺着湿麻袋,搁着十几个空的帆布水桶。

  六十里路,驴车走了将近五个钟头。

  到郑广海鱼苗场的时候快中午了。

  老郑光着膀子站在塘埂上,身边杵着三个伙计,四个人一人扛着一根粗竹竿,竹竿上挂着十几个鼓鼓囊囊的氧气袋。

  “来了?”

  “来了。”

  郑广海朝塘里努了努嘴:“苗给你捞好了。大黄鱼苗八千尾,鲫鱼苗八千尾,花白鲢四千尾,一共两万整。分了二十个袋,我多送你两个备用的。”

  田大强跳下驴车,把水桶搬过来。

  郑广海的伙计手脚麻利,一袋一袋地往桶里装。氧气袋扎得紧实,透过塑料皮能看见里头密密麻麻的鱼苗在游动,每一条只有小拇指那么长。

  “苗的质量你自己验。”郑广海递了根竹签过来,“随便戳一袋,死苗率超过百分之三我不收钱。”

  李汉良接过竹签,随手戳开一个氧气袋的口子,捞了一把出来。

  手心里七八条鱼苗,条条活蹦乱跳,体色鲜亮,鳍条完整。

  “成。”

  郑广海点了点头。

  装车的时候,老郑走到李汉良旁边,声音压了下来。

  “你那个麻烦,可能比你想的快。”

  “什么意思?”

  “昨天镇上供销社的老周来我这订苗,聊天的时候提了一嘴——说镇工商所的王主任最近被县里叫去谈话了。具体什么事他不清楚,但去了两回了。”

  李汉良手上扎氧气袋的动作顿了一下。

  方志远的效率比他预想的快。

  “还说了别的没有?

  “没了。老周那人嘴碎但脑子不行,听到啥说啥,不会多问。”

  李汉良把最后一个水桶固定在车斗上,拍了拍手:“郑叔,谢了。苗钱一千四百块,我带了一千一,尾款三百下回送货的时候一并结。”

  “不急。”郑广海摆手,“你这个人做事靠谱,欠几天不碍事。”

  驴车吱吱嘎嘎地上了路。

  田大强赶着驴,李汉良坐在车斗里,背靠着水桶,闭着眼。

  脑子里不是鱼苗的事,是王德发。

  被叫去谈话了,两回。

  方志远查到了那三份材料,核实之后报上去了。张宝山那边收到消息,肯定也会有动作。两边夹击,王德发跑不掉。

  但“谈话”不等于“处理”。

  体制内的规矩他太清楚了:谈话是第一步——确认问题;然后是调查——核实问题;最后才是处理——根据情节轻重给个说法。

  这套流程走完,快则一两周,慢则一两个月。

  在流程走完之前,王德发还坐在那把椅子上。一条受了伤的狗,比没受伤的时候更危险。

  不过也无所谓了。

  他手里有执照、有承包合同、有食品厂的供货渠道,上头还有方志远盯着。王德发就算想咬人,牙也快掉光了。

  驴车晃晃悠悠地走了四个钟头。

  太阳偏西的时候,李家村的轮廓从地平线上冒出来了。

  村口碾盘旁边站着一个人。

  不是老村长。

  是林浅溪。

  她穿着那件碎花对襟短衫,扎着袖口,手里拎着一个军绿色的水壶。

  看见驴车远远地过来,她朝前走了两步。

  田大强咧嘴乐了:“嫂子来接咱们了?”

  李汉良跳下车,走过去接了水壶,拧开盖子灌了三口。凉白开,搁了一小撮盐。

  “苗到了?”

  “到了。两万尾,一条没少。”

  “那得赶紧下塘。”林浅溪伸手就去搬车斗上的水桶。

  “你搬得动?”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重回80:斗米换娇妻,我靠捕鱼发家,重回80:斗米换娇妻,我靠捕鱼发家最新章节,重回80:斗米换娇妻,我靠捕鱼发家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