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自窗隙间漏入,细碎如金。

  霍景渊缓缓睁开眼,周身刺骨的寒痛已全然消退,唯余一丝燥热过后的余温。

  尤其是胸口,暖意融融。

  他觉着手臂有些发麻,欲动一动,却发现慕容晚晴正躺在他怀中,脸贴着他胸口,睫毛微微颤动。

  他嘴角浮起一抹温暖的笑意,这般感觉,真好。

  嗯?

  片刻之后,他眉头微微一蹙。

  她怎会在我怀里?

  昨夜?

  他记得自己睡下时是一个人的,怎的醒来便多了一个?

  他觉得冷,便去睡了。

  之后发生了什么?

  霍景渊回想昨夜的事。

  他仿佛在一个巨大的冰窟中走着,在找寻什么。

  然后,遇见了慕容晚晴,她说她冷……

  他将她拥入怀中,好像她一直在喊冷,好像他咬了她的脖颈,好像他们一次又一次……

  零零碎碎的画面在脑海中闪现。

  他记不真切了。

  他低头一看,她的颈上有一个大大的红印。

  他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昨夜缠绵的画面又浮现在眼前,他身子不自觉地动了动。

  这一动,便将熟睡的慕容晚晴惊醒了。

  她烦躁地睁开眼,她最厌恶睡着时被人吵醒。

  她刚睁开眼,便望见霍景渊厚实的胸膛,上头布着深深浅浅的抓痕。

  她的脸猛然红了,直红到耳根。

  昨夜,他一直咬她。她被咬得又疼又痒,情动之时,便伸手抓他,指甲划进他的肉里。

  他们抱着,咬着,做着……

  起初她是迷糊的,后来便清醒了。

  他口中一直含糊地念着:“晴晴莫怕,不冷……”还有一些零碎的、她听不清的话。

  她就这样一直窝在他怀中,任他折腾。

  而他体内的寒气,也渐渐褪去。

  她记不太清两人折腾了多久,只觉着快到天亮时,他身上的寒意才完全退去。

  她又瞧了瞧他的伤口,已有愈合之势。

  她这才放心地睡下。

  刚睡下不久,便被他吵醒了。

  “农妇!既然醒了便把我胳膊还给我。”

  慕容晚晴挪了挪身子,霍景渊的胳膊上、颈上,也都有红痕。

  她脸上的红晕又深了几分。

  他望着她露在外头的肩头,瞧着她脸上泛起的红晕,喉结微微滚动,抿了抿唇。

  昨夜的感觉若有似无,此刻回想起来,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

  此刻,她在眼前晃动,这感觉,真是又好又不好。

  空气安静了一瞬。

  胳膊!

  慕容晚晴猛然回过神,他的伤口如何了?

  她抓起他的胳膊,端详着伤口,又轻轻挤了挤,渗出的血是红的。

  “怎么?伤口愈合了,你不满意,还要把它弄裂开?”

  慕容晚晴没搭理他,又看了看他的脖颈,昨夜那朵霜花已消失无踪。

  她长长松了口气:“瞧你这模样,毒应当是解了。”

  “嗯。”霍景渊轻应一声,“我昨夜中毒了?什么毒?”

  “冰封三日。”

  “哦?”霍景渊闻言,脸上闪过一丝后怕,他知晓这毒有多厉害。

  “听说此毒无药可解。”他故意又道,“那你是如何替我解的?”

  他望着二人身上的痕迹,心中早已明白解毒之法。

  “烦人!”她瞪着他,“霍景渊,你知不知道,此刻我想揍你一顿。”

  霍景渊抿嘴笑了:“打我作甚?”

  “你烦。昨日让你好好处理伤口,你不听,差点丢了性命!”

  “那你为何要救我?”

  “因为你是混蛋。”

  慕容晚晴懒得再理他,欲要起身,却发现衣裳已被自己丢在地上。此刻她身上未着寸缕,一掀被便全露了。

  霍景渊瞧着她这副模样,又笑了。

  他起身去给她拿衣裳。

  慕容晚晴瞪着他:“衣裳掉在地上,脏了,还如何穿?”

  霍景渊这才反应过来!这个暴躁的农妇有洁癖,掉在地上的东西非得洗过不可。

  “你平日脱了衣裳睡觉,不都叠好放好的么?昨夜怎的扔在地上了?”

  “霍景渊,你烦不烦?昨夜那是解毒。”她打断他,脸别过去,“我是大夫,你是病人。你莫要多想!”

  他笑了笑:“我可不曾多想。”

  “那你笑什么?”

  “笑你。”

  “笑我什么?”

  霍景渊低头看着身上的抓痕:“笑你解毒的模样,像是要将我生吞了。”

  她的脸直红到耳根:“霍景渊!混蛋!你胡说什么?”

  “对,我是胡说。昨夜我中了毒,迷迷糊糊,什么都不记得了……”霍景渊故作疑惑之状,“仿佛什么也未曾发生。”

  “嗯,什么也未曾发生。”

  二人对视一眼,同时别过脸去。

  霍景渊起身道:“你在床上待着,我出去让翠儿给你拿套干净的衣裳。”

  “混蛋。你的毒刚好,我还不确定是否痊愈。你这几日莫要乱动,小心毒发。”

  霍景渊回过头来:“昨夜那般,可算乱动?”

  “混账!”慕容晚晴懒得理他,径直钻进被子里。

  昨夜……

  她的脸又红了。

  “你捂着被子作甚?”

  她捂着被子道:“我昨夜没睡好,要好好睡一觉。莫烦我,快滚。”

  霍景渊回头望着裹在被子里的她,嘴角微扬:“暴躁的农妇。”

  他穿好衣裳,又望了一眼蜷在被子里的慕容晚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脾气大。

  又暴躁。

  还不讲道理。

  霍景渊转身出门,本想让翠儿给她拿套衣裳,想了想,还是自己去了。

  他记得,她最爱穿那条红色芙蓉裙,裙是极淡的绯色,恰似晨露中初绽的芙蓉花瓣,薄薄地晕开一层柔红。裙腰高束,盈盈一握,将她的身姿衬得如杨柳扶风。

  他喜欢看她穿那条裙子,她也喜欢穿。

  霍景渊到东厢房取了裙子,本只想拿芙蓉裙,却又瞧见了那条紫色绛纱复裙。

  这条裙子,她穿起来也好看,裙料轻软,透而不露。阳光下,颜色忽深忽浅,忽而如颊上胭脂,忽而又淡成了天边云霞。

  她喜欢哪件?

  霍景渊索性两条都拿了,让她自己挑。

  他刚回到书房,便听见她细微的鼾声。

  每次她太累的时候,都会发出这样隐隐约约、起起伏伏的鼾声,甚是可爱。

  霍景渊眉眼舒展开来,这家伙,六年了,还是这般模样。

  你占了书房,我该去何处?

  他从架上取下一卷话本,坐在桌前。

  窗外,桂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他时而看看话本,时而望望熟睡的她。

  他已经许久不曾看她睡觉了。

  他记得,她最大的喜好便是睡觉。

  他还记得,她说:“霍景渊,你守着我睡觉,我要一醒来睁开眼便瞧见你。”

  霍景渊说:“好。”

  他以为她只是随口一说。

  后来才发现,她是认真的。

  每次他守着她睡觉,她醒来第一件事便是找他。找着了便笑,找不着便一直找。

  他本以为,她只如自己一般,睡一会儿便起了。

  谁知,她常常一睡便到下午,甚至一整天。

  霍景渊望着床上酣睡的她,眉角又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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