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注从被窝里坐起身,手脚利落地套上棉裤。

  他心里隐约明白——那几具摆在警局门口的躯体,终究引来了动静。

  “小孩子别多问。”

  何大清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我去瞧瞧情况。”

  雪地被踩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前院传来易中海带着困意的应答:“来了来了,这就开门。”

  何雨注推开耳房门时,零碎的对话飘进耳朵。

  “磨蹭什么!”

  “老总,都睡下了……”

  “最近可有生人进出?”

  他闪身钻进正屋,反手合上门。

  陈兰香抱着啼哭的何雨水在炕沿轻拍,见他进来急忙招手:“上炕来,外头有你爹应付。”

  何雨注挨着炕沿坐下。

  不多时,门轴转动声响起,何大清的声音带着讨好:“您瞧,屋里就娘仨,再没别人了。”

  一个陌生的嗓音冷笑:“何大清,别以为给日本人做过几顿饭就能糊弄过去。”

  “不敢不敢。”

  何大清朝炕边使了个眼色,“孩子他娘。”

  陈兰香伸手探进枕头底下摸索片刻,掏出两枚银元递过来:“柱儿,拿给你爹。”

  冰凉的金属落在掌心。

  何雨注走到门边递过去,何大清接过时顺势推了他肩膀一把:“回炕上去。”

  银元滑进那名被称作“多爷”

  的警察衣兜,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这屋查过了,没可疑的。”

  衣兜沉了沉,那警察语气缓和下来,“去下一家。”

  脚步声渐远。

  何雨注盯着合拢的门板,听见院里传来狗吠与呵斥声交错。

  陈兰香把何雨水哄睡了,才压低声音说:“睡吧,天亮了就消停了。”

  他躺回炕上,却睁着眼看屋顶的椽子。

  窗外雪光映得屋里泛着青白,像蒙了层薄霜。

  冷硬的应声从门外传来,金属与布料摩擦出短促的响动。

  两块银元在昏暗里能抵寻常人家一月的嚼用,他们清楚,头儿不会独吞。

  陈兰香朝丈夫递去一个眼神,视线向后院偏了偏。

  何大清领会了,朝门外提高声音:“多爷,老太太经不起惊扰,您手下留情。”

  一声含混的冷哼算是回应。

  门板合拢的闷响隔绝了外面,隐约还有压抑的抽噎钻进耳朵。

  何雨注蜷在阴影里想,那视财如命的老婆子,此刻怕是要疼得心口滴血。

  脚步声远了,他才压低嗓子:“娘,给得也太多了。”

  “来不及了。”

  陈兰香的声音透着疲惫,“突然就来了人,破财免灾吧。”

  “可那是两块大洋。”

  少年闷闷地说。

  “这年头,不给行吗?你爹在灶上挣几个子儿,他们心里有数。”

  何雨注没再吭声,只在心里狠狠啐了一口。

  门轴又响了,带进一股子夜里的寒气。

  何大清搓着手进来,低声咒骂:“总算滚了,这群杂碎。”

  “老太太那边没受委屈吧?”

  陈兰香问。

  “塞了一块银元。

  姓多的还想往里闯。”

  何大清语气发沉。

  “人走了就好。

  老太太没说什么?”

  “她能说什么?见过的风浪多了。”

  屋里静了片刻。

  何大清忽然道:“我探了探口风,他没敢细讲,怕是又出了事——有小鬼子的兵死了,让人剥光了扔在他们衙门口。”

  何雨注心里咯噔一下。

  那东西到底想干什么?闹出这般阵仗。

  陈兰香叹了口气:“这世道,最后苦的还是平头百姓。”

  “谁说不是。

  柱子,你是回自己屋,还是在这儿凑合?”

  何大清看向儿子,怕他吓着了。

  “我回去,被窝应该还没凉透。”

  “行,你小子胆量随我。”

  何大清粗糙的手掌揉了揉儿子的头发。

  何雨注咧咧嘴,转身往外走。

  父亲跟在后面,准备闩门。

  刚踏出屋,隔壁的骂声就扎进耳朵,尖利又凄惶:“天杀的黑皮狗!一块大洋啊!能买多少肉给我家东旭补身子!贾老蔫你个没胆的窝囊废,人家一吓你就软了!”

  “娘,钱不是您掏的吗?怎么又怪爹……”

  “我撕了你个没心肝的小蹄子!”

  “够了!”

  一直沉默的男声终于响起,“不塞钱,真把我抓进去,你们娘俩靠什么活?”

  接着是更嘹亮的嚎哭,疼到骨子里的那种。

  何雨注嘴角扯出一点冰凉的弧度,朝自己那间窄小的耳房走去。

  躺在硬板床上,他盯着黢黑的房梁。

  易中海那人,按说该是跑前跑后张罗的性子,今夜怎么不见踪影?是那层假面还没糊结实,还是那个被唤作“道德天尊”

  的魂儿,压根没醒?

  倘若易中海能听见,大概会幽幽答他:急什么,时候未到罢了。

  契机,总得等。

  何雨注想不通的抛尸案,已让这座城的春夜浸满了硝石与铁锈的气味。

  几处藏匿点被翻了出来,长街之上,枪响与 声撕扯了大半夜。

  既有那边的人,这边自然也不会闲着。

  他们没被揪住尾巴,但既是抗倭,暗地里推一把手,总不算多余。

  何大清推门出去时,天还灰蒙蒙的。

  昨夜街上不太平,他得早些动身,怀里揣着丰泽园的工牌和那张硬纸片的“良民证”,沉甸甸地贴着胸口。

  陈兰香原本想让他顺路把诊金送去大夫那儿,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外头风声紧,万一撞上什么事,哭都找不着调门。

  屋里,何雨注是被脑子里一阵接一阵的“砰砰”

  声给闹醒的。

  那声音又密又实,像是从耳膜深处炸开的。

  昨夜他闭眼前碰了碰那个闪着微光的“精通”

  字样,接着便坠进一片混沌里。

  梦里有个面目模糊的影子提着他,在靶场上来来 地走,十步、二十步、五十步,靶子有时钉死在原地,有时又晃晃悠悠地挪动。

  他扣动扳机,后坐力一次次撞进肩窝,直到醒来,那股震颤还留在骨头缝里。

  吃过早饭,身上那股劲还没散。

  他走到院中空地上,拉开架势打了一趟拳。

  拳风扫过冷空气,发出短促的嘶响。

  这回贾张氏没在屋里念叨,倒是贾东旭凑了过来,眼睛跟着他的动作转。

  “柱子,你这练的什么把式?能让我也学两下不?”

  何雨注收了势,瞥他一眼,嘴角弯了弯:“怎么,东旭哥这是要正经拜师?”

  “去你的!”

  贾东旭脸一垮,“毛没长齐就想当人师父?也不怕折了你的年寿!”

  “不拜师,白学手艺?”

  何雨注掸了掸袖口,“想得倒挺美。”

  “哼,小气劲儿!”

  贾东旭别过脸。

  “他不拜,我拜啊!柱子哥,你收我不?”

  声音从垂花门后头钻出来,许大茂探出半个脑袋,眼睛亮晶晶的。

  贾东旭一听就炸了:“许大茂你皮痒了是吧?柱子你敢教他,往后甭想我再跟你一块儿玩!”

  他觉着许大茂是存心跟他作对,哪儿都有这碍眼的家伙。

  听见“揍”

  字,许大茂脖子一缩,整个人又缩回门框后头,只留一绺头发晃在外面。”柱子哥别打我!昨儿下午咱俩还堆雪人来着,咱接着堆行不?我不学了,不拜师了,真的!”

  “真不学了?”

  “不学不学!你跟我玩就成,只要不动手,我给你糖吃!”

  贾东旭插嘴:“我的糖呢?”

  “没你的份!”

  许大茂从门后伸出根手指头,“ 都是你怂恿柱子哥揍我,你最坏!”

  “揍你的明明是他,你干嘛还给他糖?”

  贾东旭指着何雨注。

  “柱子哥是让你给骗了!坏的是你!略略略——”

  许大茂吐着舌头做了个鬼脸。

  贾东旭急了,扯了扯何雨注的袖子:“柱子,听见没?他说你坏话呢!揍他!”

  何雨注被这弯弯绕绕弄得一愣。

  人家骂的是你,关我什么事?真当我听不明白?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随了你娘么?

  许大茂早被打怕了,一听贾东旭煽风 ,转身就往院里跑,边跑边扯开嗓子嚎:“娘!贾东旭又挑唆柱子哥打我!娘!救命啊!”

  这一嗓子又尖又利,穿过院子,钻进前后屋的窗户缝里。

  许赵氏正在屋里归置东西,听见儿子叫唤,抄起门边的鸡毛掸子就冲了出来。

  见许大茂好端端站着,她掸子一扬,直指贾东旭:“贾家的小子!又欺负我们家大茂?有爹生没娘教的玩意儿!”

  “我没欺负他!”

  贾东旭梗着脖子喊。

  “没欺负他瞎叫唤什么?小兔崽子还嘴硬!”

  “哐当——”

  贾家的门被猛地撞开,贾张氏那圆墩墩的身子从里头滚了出来,像截粗木桩子砸在地上。

  “赵翠凤!你骂谁呢?你儿子才是有爹生没娘养的货!”

  “骂的就是你!怎么着?养个儿子专会欺负小的,往后当心断子绝孙!”

  何雨注愣住片刻,嘴角动了动:“这话该反着说吧。

  那户人家可是有孙辈的,还是个挺出息的男孩。

  倒是您家里,眼下是真没见着续香火的。

  许家那小子年纪还小,往后日子长着呢,未必不能有后。”

  这话像根针似的,直直扎进贾张氏心窝最软的那块肉里。

  她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自家这根独苗,日夜盼着儿子早日娶亲生子,好让孙儿接着孝敬她。

  现在这话不是明咒她将来膝下空空么?哪能忍得下去。

  贾张氏全身的肉都绷紧了,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野猫,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吼声。

  她那圆滚滚的身子带着一股冷风就朝许赵氏撞了过去。

  旁边看着的何雨注眨了眨眼。

  他头一回见识到,人扑起来竟能像山里的野猪似的——那冲劲,那架势,实在让人不忍细看。

  许赵氏也没退让,顺手抓起门边的鸡毛掸子就迎了上去。

  两人立刻缠作一团,掸子上的羽毛被扯得四处飘散,在冷空气里慢悠悠打着旋。

  “你这烂舌头的,竟敢咒我儿子绝后!”

  贾张氏尖利的指甲划过对方脸颊,留下几道鲜红的印子。

  “骂你怎么了?你家儿子整天不务正业,专会欺负我家孩子,骂你都算轻的!”

  许赵氏手里的掸子专挑肉厚的地方抽,每一下都带着呼呼的风声。

  何雨注站在屋檐下看着,眼睛都忘了眨。

  好家伙,这场面可真够凶的,简直是两只护崽的母兽在撕咬。

  垂花门后头探出半个脑袋,许大茂缩在阴影里,压着嗓子喊:“娘,使劲!揍那个胖的!”

  另一边的贾东旭听见了,牙齿咬得咯咯响,冲着门洞吼道:“小兔崽子,都是你惹的事!今天非把你收拾服帖不可!”

  他抬脚就往那边冲。

  许大茂精得很,见人过来,转身就往自家屋里窜,进门立刻把木栓扣上。

  “哐!哐!哐!”

  拳头砸在门板上的声音又沉又闷,“许大茂你出来!今天不把你治老实了,我名字倒着写!”

  “偏不出来!急死你!气死你!”

  门缝里飘出得意的回话。

  后罩房的门“吱呀”

  一声开了。

  聋老太太拄着拐杖慢慢挪出来,鞋底在雪地上拖出浅浅的痕迹。”两个小崽子闹腾什么?还让不让我这老太婆清静会儿?”

  她本来不愿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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