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指导员知道你回来,早就等急了。”

  “有急事?”

  “去了便知。”

  两人钻进坑道深处的连部,梅生同样给了他一个热烈的拥抱。

  “好小子!别人窝在这地方都瘦脱了形,大家吃的都一样,你怎么反倒更壮实了?”

  “杀敌有额外奖励。

  罐头之类的东西,我可没少吃。”

  “东西呢?别磨蹭。”

  梅生盯着何雨注鼓囊的背包,伍千里在一旁没吭声,目光却钉在桌面上——那儿已经堆起几盒铁皮罐头、压碎的饼干,还有几包糖块。

  何雨注把背包卸下,一样样往外掏。”路上顺道端了几个哨点,攒着攒着就多了。

  总不能让你们天天啃炒面。”

  “行啊你!”

  梅生拍了下大腿,“伤员正缺油水,这下能缓口气了。

  今晚这顿饭,可得亮亮手艺。”

  坑道里烟气淡,土灶改得巧,火星子勉强能拢住。

  只是柴火金贵,多半留着烧水——不少战士喝了外头的水就泻肚子,热食反倒难得。

  何雨注点头应下,转身时撞见余从戎冲进来,两人结结实实撞了肩。

  余从戎龇牙咧嘴揉胳膊,何雨注只咧咧嘴,没喊疼。

  回自己排里转了一圈,少了几个熟面孔。

  说是前半夜遭了冷枪。

  何雨注没多话,拎起枪就往外走。

  枪声断断续续响到后半夜。

  回来时他肩上除了枪,还挂了两壶水,手里拎着个布袋子。

  顺手还把对面几个洞口给炸塌了——那边的坑道挖得浅,塌方后里头动静全没了。

  灶火重新生起来,罐头肉、干菜、碎饼干全倒进锅里煮。

  咕嘟声里飘出油腥气,蹲在周围的战士眼睛都盯着那口锅。

  天亮后,飞机来了。

  凝固 和重磅 轮番砸在山头上,土石簌簌往下掉。

  对面却安静得出奇——昨夜折了不少人,有些是闷在塌了的洞里没出来的。

  这种拉锯一直拖到冰雪化开的时节。

  命令下来时,队伍已疲得抬脚都沉。

  撤回元山一带休整,何雨注总算能伸直腿睡个整觉。

  没清闲几天,梅生找上门,递来一张纸。”写个申请。

  现在你是副连级,该往前迈一步了。”

  伍千里和梅生当介绍人。

  消息不知怎的传到了熊杰耳朵里,他带着几个老兵从六连赶了过来。

  去年打汉江前他就想找七连,偏偏那时两边错开了,后来一直没碰上。

  新来的指导员拦着不让走,说阵地上哪能缺指挥。

  这回休整,他安排完手头事就奔了过来。

  人还没到七连连部门口,嗓门先撞了进来:“里头还有喘气的没?也不出来迎迎!”

  伍千里掀开帘子:“你这老货命挺硬啊,还用迎?”

  笑声炸开时,何雨注也走了出来。

  目光落在熊杰腿上:“哟,腿脚利索了?走两步瞧瞧。”

  “没规矩!”

  熊杰嘴上骂,脸上却堆满笑,“我现在好歹是个连长,轮得到你喊老熊?”

  “副连长不算干部?”

  何雨注挑眉。

  熊杰大步上前,一把将他箍住:“可想死老子了!”

  “是想我,还是想我兜里的东西?”

  “咱连现在不缺装备,全是北边来的货色。”

  “谁家没有似的。”

  伍千里插了句。

  熊杰松开手,忽然正色:“听说柱子要入党了?”

  “就许你写申请吭哧半天?人家可是闷头写了几大页纸。”

  梅生接话。

  扫盲班出来的底子哪能跟人家中专生比?熊杰搓着手凑近,目光往桌面上那份纸张瞟。

  梅生从里屋掀帘出来时,手里正捏着写满字的申请书。

  “老熊你这急性子。”

  梅生抖了抖纸页,“柱子的申请我刚看完,要不一起瞧瞧?”

  “别,我就在末尾添个名字。”

  熊杰咧嘴笑,手指在衣襟上蹭了蹭。

  伍千里这才想起人还站在门外,连忙拽着熊杰胳膊往屋里让。

  晌午那顿,何雨注用罐头烩菜搭着酸辣白菜端上桌,土豆丝混着本地泡菜的咸脆在舌尖炸开。

  余从戎和伍万里被喊来作陪,一屋子人吃得额头冒汗,嚷嚷着回国后非得让何雨注正经摆一桌——眼下这些食材实在显不出真本事。

  申请批复得极快。

  战地提拔,火线入党。

  何雨注面对那面旗帜举起拳头时,竟有片刻恍惚,仿佛耳边还响着锅铲碰撞的叮当声。

  战线推移如钝刀割肉。

  坑道里的光阴被零碎枪声切成片段,转眼已是次年深秋。

  何雨注肩章上多了道杠,第七连连长的职务压上肩头。

  余从戎任副连长,伍万里也提了副排长。

  原先的搭档伍千里与梅生调往营部,一个掌军事一个抓思想。

  熊杰不知怎的也挤进营部班子,挂了副营长衔。

  二十七军接到回国令那日,所有战功重新核算。

  何雨注名下添了一等功、二等功,还多出个“一级战斗英雄”

  的称号。

  车队即将启程时,一纸调令截住他——撤销第七穿插连连长职务,调任十五军作战参谋。

  众人皆怔。

  跨军调动非同寻常,伍千里直冲到团部打听,层层追问至师部,才知十五军在前线打得艰苦,急需精通冷枪战术的骨干指导。

  何雨注在二十七军周边打出的名声,早被那边盯上了。

  交接那日,何雨注将连队托付给余从戎,自己留在空旷营房。

  车队扬尘前,他塞给梅生一封家书。

  离家两年,总该报个平安。

  至于战场细节,他只字未提。

  梅生他们寄出的不止一封信。

  给何家的感谢信里细数何雨注如何从弹雨中拽回同袍性命,功绩荣誉列得清清楚楚。

  何雨注那封却只反复写“一切安好”,最后补了句“泡菜腌得比当年更入味了”。

  他在废弃营房等了整两日,才等到运输车队捎他上路。

  半道敌机轰炸渐密,司机伤亡不断,何雨注索性翻进驾驶座握住方向盘。

  春田 早已送给伍万里,如今他只留了把1 贴身——眼下战线犬牙交错,山头争夺往往在百米内解决,再难有需要超远距离狙杀的目标了。

  伍万里接过那支枪时,手指都在微微发颤。

  这物件沉甸甸的,枪托上每一道划痕都像是刻着故事。

  他听人提过,倒在这枪口下的对手,数目早已数不清了。

  他腰间那把旧枪便这样交了出去。

  梅生也凑过来,用自己那支缴获的钢笔换走了另一件战利品。

  熊杰没什么可换的,干脆摘下手表递过去。

  何雨注原本没打算张扬,接过表瞥了一眼,表盘上那小小的印记他认得——是来了这边之后,从俘虏嘴里问出来的牌子。

  余从戎愣了片刻,最后从怀里摸出一枚勋章。

  何雨注也掏出一枚同样的,两人默默交换。

  周围几个人见状,都怕动作慢了,转眼间何雨注身上那些勋章就全换了主人。

  只剩一枚还留在他自己手里。

  那是独一无二的,旁人没有。

  没人对此说什么。

  那枚勋章背后是多少次生死交锋,谁都明白。

  他配得上。

  为什么非要交换?大伙心里都清楚,何雨注这一回去,恐怕不会再回老部队了。

  这边战事不知还要拖多久,而国内等着他们的又是新任务。

  从此天南地北,再见面怕是难了。

  幸好何雨注老家的地址不难打听,每个人都仔细抄了一份。

  等将来安顿下来,总要寄封信去。

  留个地址,这条线就算牵住了。

  车队在颠簸中走走停停,第七天才望见武圣山模糊的轮廓。

  何雨注去军部报了到,命令随即下来:前往59军长看着他,眼里带着些说不清的神色。”怕吗?”

  声音不高。

  这么问是有缘由的。

  调人的时候,谁也没料到前面会打成那样。

  一拖再拖,等人真到了,前线早已是一片焦土。

  “您觉得呢?”

  何雨注反问。

  他知道一些,但并非全部。

  只因为那个高地太有名,想不知道都难。

  军长忽然笑了。”知道你是个硬骨头。

  不然我也不会费人情调你过来——本想多要几个,那边不肯放啊。”

  他顿了顿,语气沉下去,“前面的仗,难打。

  能不能带好战士们?”

  “保证完成任务。”

  “好。”

  军长点点头,“打得漂亮了,我请你喝酒。”

  “请您等着看。”

  何雨注抬手敬礼。

  十月二十五日夜里,何雨注跟着八连往高地去。

  同行的还有一个后勤班和团部警卫连的一个排,任务是送补给上去——上面的八连, 和粮食都快见底了。

  警卫连那个排将一同留下守阵地。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往59现在还剩多少人?没人知道。

  只要枪声还在响,就说明八连还有人喘气,阵地还没丢。

  警卫连的战士和何雨注不熟。

  这位上面派来的参谋(虽然是连级)算是队伍里级别最高的。

  大概因为参谋多是文职,他们把他安排在队伍中间。

  何雨注没吭声。

  打一仗就知道了。

  嘴上说的,不作数。

  他背上那支枪倒是很扎眼。

  有战士认得,但没人开口问来历。

  刚到山脚,敌人的火力就泼水般砸下来。

  探照灯的白光割开夜幕,曳光弹拖着尾巴乱窜, 的呼啸声里夹杂着重机枪沉闷的吼叫。

  何雨注没管那些曳光弹。

  他第一枪打灭了最近的那盏探照灯,接着是第二盏、第三盏——凡是能照到这边的,全灭了。

  重机枪的吼叫戛然而止。

  然后是轻机枪的哒哒声,也一个一个哑了。

  至于那具 ,只来得及喷出一发火球,就再没人能捡起它。

  硝烟尚未散尽,一个排的兵力已折损近半。

  密集的弹雨泼洒在山坡上,压得人抬不起头。

  何雨注伏在焦土之中,指尖能触到地面被炮火反复灼烧后的粗粝与滚烫。

  他早该想到的——这里的防御和他们先前遭遇的不同。

  若是第一时间打掉那些探照的光源,或许……但曳光弹划过夜空时,伤亡依旧无法避免。

  他处在队伍中间,暂时未被流弹咬中。

  整片山坡已被炮火犁过一遍, 的泥土焦黑松软,几乎寻不到任何可供隐蔽的突起。

  对面用水泥构筑的掩体在黑暗中显出沉默的轮廓,而己方用麻袋匆匆堆起的工事,里面的土早已被震得松散。

  山脊另一侧传来还击的枪声,稀疏而急促。

  何雨注侧耳听了片刻,便判断出八连剩余的人数大约不过一个排,火力也显得单薄。

  “孟排长,你们先上。”

  他压低声音,语速很快,“我来拖住他们的火力点。”

  “不行。”

  对方立刻反驳,声音里带着不容商量的坚决,“我们接到的命令里,有一项是确保你的安全。”

  “安全?”

  何雨注几乎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我来这儿是为了打仗,不是让人护着走的。

  别把我当成军部下来镀金的参谋——我是二十七军八十师二百三十九团第七穿插连连长。

  水门桥那一仗,就是我们打的。”

  短暂的寂静。

  只有 呼啸和远处 的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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