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废话。”

  方组长往前逼近半步,“让你说就说。”

  空气凝滞了几秒。

  “那您先透个底。”

  何雨注忽然笑了,笑意却没进眼睛,“是不是有什么风声?”

  方组长的脸瞬间板得像块青石板:“不该问的别问。

  这是纪律。”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咬得生硬,“要不我走正式流程,让你领导来问你?”

  “行啊。”

  何雨注点点头,伸手去拿空了的搪瓷缸,“按流程走,我保证一句不落。”

  手指碰到冰凉的缸壁时,他听见对方从鼻腔里哼出一声,脚步声重重砸向走廊尽头。

  茶叶的残香还在空气里浮沉,一丝一丝,缠缠绕绕。

  指尖在搪瓷缸边缘无意识地划着圈,水汽已经凉透了。

  对面的人没动,呼吸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有点重。

  “信不过我就直说。”

  “我没那个意思。”

  “那你绕这么大弯子?”

  “考察组十几号人,你挨个问去。

  我个边缘人物,能说出什么花来?”

  “你眼光毒。”

  对方往后靠了靠,木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钢材,钢厂,那些技术图纸,还有拖拉机资料……还要我继续数么?”

  何雨注没接话,只是看着缸子里沉底的茶叶梗。

  话说到这份上,他基本摸清了——不是上面有人递了话,是眼前这位自己琢磨出来的。

  还有那批失踪的物资,十有 ,最后经手的就是这位。

  “换吧。”

  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早做打算总没坏处。”

  “别打官腔。”

  对方往前倾了倾身子,手肘压在膝盖上,“我要听实在的,你这一趟到底看见了什么。”

  “备灾。”

  何雨注吐出两个字。

  屋里静了几秒。

  然后是对面猛地站起来的动静,带倒了椅子。”当真?”

  “嗯。”

  何雨注抬眼,“南方您去过吧?地都裂成龟背了,河床露着底。

  多久没见着雨星子了,您心里应该有数。”

  “所有地方都这样?”

  “我走的线是广西、江西、湖南、福建、浙江、江苏,最后到上海。

  火车窗外能看见的,都差不多。

  别的省份……我没下车,不敢乱说。”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专门去调研的。”

  对方重新扶起椅子,没坐,就那么站着,“柬埔寨那边呢?”

  “听说……也不太平。”

  一声极轻的叹息,几乎听不见。”咱们这片土地,真是多灾多难。”

  何雨注端起缸子,抿了口凉透的茶水,没接这个话头。

  沉默持续了一会儿。

  对方又开口了,声音压得更低:“用工业品换粮食,你有把握换到更多吗?”

  “这我不敢打包票。”

  何雨注放下缸子,“我没跟那边正式谈过。”

  “那再去一趟,你敢不敢?”

  “我听安排。

  出国不是买菜,说走就走。

  再说,这种层面的事,不该是上面派人去谈么?”

  “不行。”

  对方摇头,语气很坚决,“只能是你这个级别去。”

  何雨注懂了。

  国与国的协议太显眼,全世界都会盯着。

  用公司采购的名义,等别人察觉,粮食说不定已经在路上了。

  “我可以试试。”

  他说,“但谈判桌上,我能做主吗?”

  “这个要申请。

  不过以你过去的成绩,问题应该不大。”

  “行,我等消息。”

  “等什么?”

  对方忽然笑了,带着点催促的意味,“你不该先准备准备?咱们手里有什么筹码,你总得摸清楚吧?”

  “我知道啊,那些会我都参加了。”

  “瞧我这记性。”

  对方拍了拍额头,“不过具体资料还是要过一遍的。

  你去……算了,还是让他们把材料送过来给你看。”

  “好。”

  谈话就这么结束了。

  对方走得很急,跨出门槛时差点绊了一下,当然,没忘记把桌上那包茶叶揣进兜里。

  何雨注听着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摇头笑了笑。

  这位老同志,记性倒是真好。

  话说得郑重其事,何雨注也就当真了。

  他开始等。

  半个月过去,没有任何消息。

  没有资料送来,电话铃也一次没响过。

  他渐渐觉得,这事大概黄了。

  尽了力,剩下的,看天吧。

  只是这天,似乎越来越不按常理出牌了。

  生活重新回到固定的轨道。

  偶尔上山,下河,弄点野味改善伙食。

  他还抽空去看了之前弄到的几处院子——结果都住进了人。

  原本打算用来当个私人厨房的小计划,也就落了空。

  冬天来得又快又干。

  天空一直是那种灰蒙蒙的惨白,一片雪花也没飘下来。

  春节到了,表面热闹,底下却透着惶然。

  单位发的东西少了,集市上也空荡荡的。

  何雨注没再像往年那样张扬地弄半扇猪肉,只是包饺子时,肉馅还是备足了。

  去王红霞家拜年,他带的也是自家腌的腊肉。

  春节过完,地该耕了。

  天还是阴沉着脸,一滴雨也没有。

  四月的最后几天,调令毫无预兆地落在了何雨注桌上。

  他被借调到一个从未听闻的部门,办公室换成了宽敞的一间,几张陌生面孔陆续被安排进来——有些来自他原先的单位,有些则根本辨不出出处。

  他心底那点几乎熄灭的微光,忽然轻轻跳了一下。

  新来的成员逐一自我介绍。

  何雨注听着那些行业与专长,恍惚间像是回到了当年在四科组班子的日子。

  当然目的截然不同了,那时盘算的是怎么从别人手里抠出资源,如今这批人全是组织里经验丰富的技术骨干,资历都不浅。

  资料来得很快。

  老方没让他等,关于纺织厂、火柴厂、轧钢厂、炼钢厂等等各类工厂的产能数据,建设投入的明细,乃至国内能够提供哪些支持的文件,全数堆进了他那间新办公室。

  接下来的日子,何雨注埋首纸堆,数字和条目必须刻进脑子里。

  五月了。

  劳动节刚过,老方领着他见了几位面容肃穆的人物。

  随后,一些权限悄然落到了他手中。

  中旬,命令下达:南下。

  这次由他带队。

  除了本部门的人,方组长那边也调了不少人手过来。

  临行前,方组长在无人处按住他的肩,声音压得很低:这次行动绕过了不少环节,上面的压力不小。

  你们必须把事情办成。

  他只答了五个字。

  方组长的手在他肩上重重一按,没再多言。

  何雨注转身走向舷梯。

  飞机从一处保密级别很高的机场升空。

  目的地明确,对接方派出的也都是懂行的人。

  上次露过面的那位人物此次并未现身,但何雨注能感觉到那双眼睛的存在——某些会议进行时,隔壁房间隐约的呼吸声,茶杯轻碰桌面的细响,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谈判拉锯了整整一个月。

  涉及的领域太多,何雨注试图参与每一个项目的讨论,时间却根本掰不开。

  期间他往国内发过几次密电,向方组长汇报进展。

  协议快要敲定时,国内又飞来一批人。

  这回是各大进出口公司的代表,几张熟面孔混在其中——总公司和粮食公司那两位副经理都来了。

  有意思的是,五金相关的事务,来的并非原先那家公司,而是另一家矿产系统的单位。

  最终签字前夕,那位人物终于现身。

  压力随之而来,无非是想在价格上再压一压。

  采购粮食的真实意图,知情者屈指可数,彼此心照不宣。

  而对柬埔寨方面,何雨注将整套方案包装成与其他国家类似的援助项目——不,应该叫半援助,毕竟粮食是要作价收走的。

  他提出的条件是:未来三年,柬埔寨全部的粮食出口份额。

  对方显然犹豫了。

  粮食是他们换取外汇的命脉,没有外汇,何谈进口?

  何雨注没说话,只是将一摞厚厚的合同文本推到了长桌 。

  桥梁、铁路、公路、炼钢设备、农用机械、纺织生产线……项目列得清清楚楚。

  此刻谈的不再是模糊的领域,而是具体到每一个数字的条款。

  “这些东西,”

  他声音不高,却让整个房间静了下来,“你们自己买得到吗?”

  中方席间几道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惊异与审视。

  这个年轻人哪来的胆子?万一搞砸了呢?

  柬埔寨方面的人却沉默着。

  过去一个月,何雨注不止坐在谈判桌前,还带着他们走过无数地方:工厂车间、铁路桥墩、绵延的稻田。

  那些车轮碾过的尘土,炼钢炉喷出的热浪,纺织机永不停歇的嗡鸣,此刻都成了压在纸面上的重量。

  半个钟头不到,柬方代表折返签了字。

  笔尖落下那刻,中方团队肩头骤然松了——对面那些人也是。

  这场持续月余的拉锯,每根神经都绷成了弦。

  晚宴摆得隆重,大约是国宾规格。

  银器映着烛光,烤鱼混着香茅的气息在厅里浮荡。

  何雨注叉起一块芒果,甜涩汁水漫过舌尖。

  合同既成,后续自有专业的人接手。

  同来的技术员全被借调,唯独他闲了下来。

  回程尚早,邻国轮廓在地图上挨得那样近。

  他盯着边界线,指节无意识叩着桌沿。

  加密电文在傍晚发出,字句精简如刀:“邻国亦产粮,可否接触?”

  回复来得更快, 纸上只有六个墨点:“已知。

  待命,勿动。”

  他早探过口风——柬与邻国素来不睦,借道绝无可能。

  至于官方渠道……两国尚未建交,这条路早堵死了。

  不是不行,可活生生一个人失踪,同行者怕是要掀翻驻地。

  不如等上头定夺。

  若不准,拎包走人便是。

  老方的指令在第四日清晨抵达:“速归,有人接应。”

  何雨注对副组长交代几句,拎起那只半旧的帆布包便往机场赶。

  南宁机场弥漫着潮湿的消毒水气味。

  他刚取完行李,两个穿灰夹克的男人已挡住去路。

  证件在掌心亮了一瞬,声音压得很低:“送您去个地方,那边有人安排。”

  车往西开了三天。

  沿途山势渐陡,蕉林换成成片的橡胶树,女人包头巾的样式也变了——是云南。

  目的地藏在山坳里。

  当那个黝黑脸庞从营房阴影中迈出来时,何雨注怔住了。

  对方先笑出声,拳头捶在他肩胛骨上:“何参谋!竟是你!”

  “我也没想到。”

  何雨注握住那只布满硬茧的手,“八年……不,六年多了。”

  “进去说。”

  那人揽着他往屋里带,木门推开时铰链吱呀作响,“八连长他们不在这儿,就我一根独苗。”

  “提连长了?”

  “战场上捡的命换的。”

  对方抓了抓剃短的头发,忽然压低声音,“你现在哪儿高就?”

  何雨注只抬了抬眉毛。

  “瞧我这记性!”

  对方拍自己额头,“条例都忘了……该打。”

  “下回注意。”

  何雨注环视简陋的办公室,墙上地图用红蓝铅笔标满了箭头,“我这次的任务,你清楚吧?”

  “清楚。

  但你不能这样去。”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四合院:我,傻柱,开局救母,四合院:我,傻柱,开局救母最新章节,四合院:我,傻柱,开局救母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