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传来询问。

  “再等等。”

  何雨注说着,已经架起 。

  肩抵枪托,呼吸平稳,扣动扳机。”砰、砰、砰——”

  有节奏的射击声接连响起,远处那些试图绕后或架设武器的身影应声倒下,替队员们解除了视野死角的威胁。

  他全神贯注,丝毫没留意身旁白毅峰早已瞠目结舌。

  神 白毅峰见过不少,但隔着近两百米,在晃动的人影和昏暗光线下弹无虚发,连目标都在移动——这简直超出了他的认知。

  交火在持续。

  对方开始还击,轻重机枪的咆哮陆续加入这场喧嚣。

  最初的混乱过后,海盗们似乎稳住了阵脚。

  即便有何雨注精准地拔除一个个机 ,流弹还是找到了倒霉的归宿,己方开始出现伤亡。

  何雨注心下一沉。

  这反应速度和火力配置,绝非寻常乌合之众。

  是军队,哪怕是从别处溃逃下来的散兵游勇,那也是受过训练的军队。

  “把那挺重机枪端掉!”

  他锁定了一个不断喷吐火舌的隐蔽工事,对白毅峰喝道。

  炮弹尖啸着出膛,准确命中目标,但工事异常坚固,只是震了震,仍在嘶吼。

  “炸它前面!封住射界!”

  何雨注吼道。

  “明白!”

  三发炮弹接连飞出,在工事前方的掩体和杂物堆中猛烈炸开。

  碎石断木横飞,烟尘弥漫,那道致命的火舌终于因为视野被彻底堵塞而戛然熄灭。

  “你们清理剩下的火力点,我往前压。”

  何雨注收起望远镜。

  “头儿,太危险,我去!”

  “你去顶什么用?执行命令!”

  “……是。”

  回答声里满是不情愿。

  何雨注已经猫腰冲了出去。

  奔跑中,他的 依然在点名,“砰、砰”

  的枪响点缀着他敏捷突进的轨迹。

  接近另一个未被摧毁的暗堡时,他甩手掷出两枚 。

  沉闷的 后,里面传来凄厉的惨嚎。

  他没有停留,转身扑向另一处交火点。

  此刻,他双手各握一把短促精悍的冲锋枪,几名安保队员紧随其后,以他为锋刃,直插向海盗聚会的核心——那座喧闹的大厅。

  大厅里,海盗头子一边破口大骂,一边举着 朝门外盲目射击。

  “ !看清是哪路神仙了吗?”

  “大当家,看打扮……像、像是当兵的!”

  “放屁!这地界哪来的正经军队?鬼佬的兵收了老子的钱,会来砸自己饭碗?”

  “可他们穿着军装啊……”

  “什么军装?哪国的?”

  “瞅着……像是老美那边样式的。”

  “你眼睛让酒泡烂了?老美会跑这儿剿海盗?你是不是还没醒酒!”

  “大当家,您自己看啊!”

  挨骂的海盗指着窗外一个方向急喊。

  “娘的,还真是……”

  头子眯眼望去,话音未落。

  “啊——”

  旁边刚才回话的海盗脑袋猛地向后一仰,红白之物溅开。

  “ ……”

  头子咒骂刚出口,一颗 便精准地钻入他的眉心。

  他双眼圆瞪,身体向后倒去,最后的意识残片里,只剩下一个急速消散的疑问:到底……是谁?

  海面上最后那声爆响撕裂了残余的抵抗意志。

  溃散的身影在礁石与木屋间仓皇窜动,很快便成了枪口下逐一倒下的靶子。

  硝烟被海风吹得稀薄时,白毅峰从后方炮位走来,衣襟上溅了几处深色污迹。

  他凑近何雨注,压低了嗓音:“问出来了。

  岛心岩洞里有东西,不少。”

  他顿了顿,补充道,“就我一人进去看了。”

  何雨注转过脸,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你倒沉得住气。”

  “揣着烫手的金子跑不远。”

  白毅峰扯了扯嘴角,“不如留在该留的地方。

  日子长了,分到碗里的粥总比抢一口饭踏实。”

  “聪明。”

  何雨注朝远处扬了扬下巴,“让弟兄们去屋里翻翻。

  手脚快的能捞着什么,各凭运气。

  记着,伤了亡了的,那份不能少。”

  欢呼声炸开,人群涌向那些歪斜的屋舍。

  受伤的靠在墙根下望着,有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史斌从地牢方向折返,皮靴踩过砂石发出细碎的摩擦声。”里头关着的嚷着要跟船走。”

  “都是什么人?”

  “有跑船的,有买卖人,也有几个肉票——估计是在航道上劫的。”

  “把会摆弄舵轮的挑出来。

  其余人锁回去,留足水粮,等巡警来找。”

  何雨注朝港口方向望去,几艘船的轮廓在暮色里像蹲伏的巨兽,“能动的船,全部拖回去。”

  “明白。”

  清点伤亡的人小跑着回来报数:三个再也起不来的,五个血浸透了绷带的,还有二十来个挂彩的。

  何雨注听完,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偷袭打成这样,练得还是不够。”

  那人垂着头不敢应声。

  他知道训练他们的不过是些退下来的老兵,甚至有人连真战场都没见过。

  若不是之前有人狠 练过几个月,加上老板亲自盯了几天,今天倒下的恐怕不止这些。

  伤员被抬到一片相对平整的沙地上。

  何雨注挽起袖子,指定两人帮忙,开始清理伤口、扎紧止血带。

  金属器械碰撞发出轻微的叮当声。

  “您还懂这个?”

  旁边有人忍不住问。

  “闭嘴,按住他的腿。”

  地牢深处的枪声早已停歇。

  现在只剩海浪反复拍打礁石的闷响,以及远处木屋里传来的翻箱倒柜的喧哗。

  白毅峰带人闯进每间屋子,撬开每一只可能藏物的箱柜。

  不时有兴奋的叫喊刺破黄昏的空气。

  何雨注处理完最后一个重伤员的伤口,直起身,用沾血的手背抹了把额角的汗。

  他望向岛屿深处——那里有岩洞,有白毅峰口中“不少的东西”。

  海风裹着咸腥与隐约的血味扑面而来。

  泼天的富贵就埋在那片山岩之下。

  接,还是不接,答案早已写定。

  他弯腰捡起脚边一枚空弹壳,在掌心掂了掂,然后用力抛向大海。

  弹壳划出一道微弱的弧线,迅速被深灰色的海浪吞没。

  深夜的海面被船影切开。

  甲板上弥漫着烟草与汗液混杂的气味。

  有人盯着怀里鼓胀的包裹,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有人靠在船舷边,望着渐远的岛屿轮廓,喉结滚动。

  他们刚刚离开那座布满铁皮棚屋的岛。

  白毅峰在舱门边停下,朝身后的人偏了偏头。

  两人折返,穿过堆满锈蚀缆绳的通道,推开一扇厚重的铁门。

  冷空气裹着金属与尘土的味道扑面而来。

  手电光柱扫过——不是密室,是仓库。

  成捆的纸币堆在木箱旁,油布下露出枪械的轮廓,墙角摞着的麻袋裂了口,米粒漏出来,细碎地洒在蒙尘的字画卷轴上。

  三点二十分,船队拐进一处僻静的小码头。

  船员被反绑双手,像货物一样被推上另一艘渔船的底舱。

  黑暗里响起压抑的呜咽。

  “会死吗……”

  “你们不是执法者吗?”

  “放开——”

  话音被布料堵了回去。

  史斌带着伤员和盖着布的 先离开了。

  白毅峰清点物资时,听见引擎声再次响起——那艘船调头,重新没入夜色。

  只有白毅峰知道那人回去做什么。

  其余人沉默地搬运箱子,有人低声嘀咕:“要是会开船,这活儿也轮不到老板亲自去。”

  返程快得多。

  靠岸后,何雨注独自进了仓库。

  再出来时,底舱那些人被押回原先的牢房。

  地面留下几瓶水和压缩饼干。

  哀求声从铁栏后传来:

  “好汉……留在这儿我们会没命的……”

  “放了我,我什么都不会说……”

  “家里有钱,多少都能给……”

  穿夹克的身影没有回头。

  船再次启动,却不是往回港的方向。

  它驶向一处渔港。

  晨雾尚未散尽,码头上只有早起的海鸟在啄食残渣。

  何雨注在僻静处换下沾着海盐的外套,坐进一辆突然出现的轿车。

  引擎低吼着驶离海岸线。

  书房的门关上。

  他先拨了一个号码。

  听筒里只有漫长的忙音。

  第二个电话接通了。

  “老顾,是我。”

  “老板,请指示。”

  “带车去水厂找阿浪。

  再叫几个工人——要会切焊、会喷漆的,带上工具。”

  “设备要维修?”

  “到了之后,让阿浪联系我。”

  挂断。

  第三个号码在指尖下转动。

  拨号音持续了很久才被接起。

  “?”

  “奥利安,何。”

  “何?天还没亮……”

  听筒里的声音含糊,带着睡意。

  “送你一桩功劳。”

  “功劳?”

  “对,你的。”

  “别绕圈子了,何。”

  笑声从喉咙里滚出来。”有个大礼,看你敢不敢收。”

  “北边那些袭击者?”

  “我和北边没关系。”

  “那是什么?”

  “‘冲天炮’。”

  “上帝……何,我说过这事我们都不能碰——”

  “‘冲天炮’已经死了。

  你再晚点去,恐怕连 都找不全了。”

  “……什么?你再说一次。”

  听筒那端的呼吸骤然停滞。

  电话听筒里传来的消息让奥利安的手指收紧了。

  “那个叫冲天炮的,人已经没了。”

  对面的声音很平静,“天气太热,再耽搁下去,恐怕连模样都难辨认。”

  奥利安喉咙发干:“你认真的?”

  “我像在说笑吗?”

  听筒里传来沉重的呼吸声,过了好几秒,奥利安才重新开口:“怎么发生的?”

  “细节你不必知道。

  要是能带人赶去他的老窝,那些海盗够你往上升一级了。”

  “我调不动九龙那边的人,动作太大会惊动水警。”

  “那你打算怎么办?”

  “你确定……一个活口都没留?”

  “哦,岛上还扣着些人——被他们绑上去的商人、肉票。

  里面的油水,不用我多说吧?”

  奥利安沉默了片刻。

  “慢慢想,”

  对面的语气听不出情绪,“实在不行,这功劳就让水警捡去好了。”

  “休想!”

  奥利安几乎咬到舌头,“他们收够了黑钱,还想白捡功劳?”

  “随你。

  不过别拖太久,天热,东西容易坏。”

  奥利安忽然问:“何……你有没有什么建议?”

  “病急乱投医啊。”

  对面轻轻笑了,“不过,警察学校那边,或许能用得上。”

  “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

  奥利安恍然,“为了你那两位朋友?……但这提醒了我,只有他们才能在行动前闭紧嘴巴。

  我得想想怎么安排。”

  “只是个提议。

  这么大的功劳,换你帮两个朋友调动一下,不过分吧?”

  “你们中国人确实聪明。”

  奥利安深吸一口气,“我会认真考虑。”

  电话挂断后,奥利安握着听筒站在原地,指节有些发白。

  冲天炮有多难对付,他比谁都清楚。

  水警这些年按兵不动,说是收了钱,又何尝不是怕损失太大?连军队都不愿插手的事,居然被何雨注几天之内解决了。

  他得重新掂量这位“恩人”

  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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