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翠萍声音发哽,手指紧紧攥着门帘边沿,“我在金刚桥下等到后半夜,只等来巡夜的枪响。”

  三人进屋时,炉子上的水壶正喷着白汽。

  乔令仪缩在炕角缝补袜子,听见动静抬起头,针尖戳进了指腹。

  赵丰年的视线在那张瘦削的小脸上停留片刻。

  何雨注往搪瓷缸里撒着茶叶末:“路上捡的丫头,爹妈都没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壶嘴倾泻的热水却冲起一团浓雾,将后半句话掩在了蒸腾的水汽里。

  “需要组织出面安置么?”

  赵丰年解开风纪扣,军装领口露出一截磨破的毛衣边。

  “眼下有更要紧的事。”

  何雨注推过茶缸,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四九城什么时候能进?”

  赵丰年摇头。

  屋外传来邻居家剁馅的闷响,咚、咚、咚,像某种倒计时的节拍。”谈判僵在城门楼底下呢。”

  他吹开浮沫啜了口茶,“正月十五前怕是没指望。”

  王翠萍忽然起身走向碗柜,取出三只粗瓷碗。

  她背对着屋子,肩膀微微发颤,开柜门的动作却稳当得很。”那就在这儿过年。”

  瓷碗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该贴窗花贴窗花,该包饺子包饺子。”

  何雨注没接话。

  他走到院角掀开草帘,从冻得硬邦邦的土缸里拎出条一尺来长的鳎目鱼。

  鱼身覆着层薄冰,在昏暗的天光下泛出青灰色的冷冽光泽。

  “这是……”

  赵丰年眯起眼睛。

  “给师父备的年礼。”

  何雨注将鱼挂回屋檐下的铁钩,“虽说回不去,礼数不能废。”

  铁钩摇晃时撞出叮当轻响,混着远处隐约传来的炮仗声——有性急的孩子已经开始试放零星的 了。

  乔令仪不知何时挪到了门边。

  她盯着那条随寒风微微摆动的鱼,忽然轻声问:“赵叔,穿军装的人……都能管那些欺负人的坏蛋吗?”

  赵丰年转着茶缸的手停了。

  他看向何雨注,后者正用抹布擦拭窗棂上积的尘灰,侧脸在暮色里显得模糊。

  “看情况。”

  赵丰年最终这么答道,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说给炉膛里噼啪作响的煤块听。

  夜色漫上来时,何雨注送赵丰年出院门。

  雪又下了,细密的雪籽打在棉袄上沙沙作响。

  赵丰年系围巾时忽然开口:“翠萍同志的组织关系,我回去就办恢复手续。”

  “不急。”

  何雨注哈出一团白雾,“等开春吧,总得让她过个安稳年。”

  两人在巷口分别。

  何雨注转身往回走时,听见身后传来军靴踩雪的咯吱声,不紧不慢,渐渐融进了胡同深处零星的狗吠里。

  屋里飘出烙饼的焦香。

  王翠萍正在灶前翻动着平底锅,乔令仪蹲在一旁剥蒜,蒜皮在指尖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何雨注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怀里摸出张叠成方胜的红纸。

  “对了,上午在劝业场捎的。”

  他展开红纸,露出里面夹着的两张剪纸——一张是鲤鱼跃龙门,另一张是喜鹊登梅。

  乔令仪凑过来看,眼睛映着灶火的光。

  王翠萍用铲子轻敲锅沿:“贴东窗还是西窗?”

  “都行。”

  何雨注将剪纸搁在案板上,“反正这屋子朝哪开,都得等开春才知道。”

  炉火噼啪爆出个火星子,落在剪纸的鱼尾上,烫出个小小的焦痕。

  谁也没去拂它。

  赵丰年抬手看了看腕表,目光又投向窗外。”再等等。”

  他的声音不高,像是在说服自己,“应该快了。”

  何雨注靠在门框上,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柱子,别急。”

  赵丰年转过头,视线落在另一侧安 着的女人身上,“翠萍,你也决定去四九城了?”

  王翠萍点了点头,手掌无意识地拢在身前。”想留在那儿。”

  她没有解释原因。

  “也好。”

  赵丰年沉吟片刻,“回头让柱子陪你去一趟军管会,介绍信这边给你出。

  你老家的组织关系,我回去就联系办理转移。”

  “麻烦赵副主任了。”

  王翠萍笑了笑,手指在衣襟上轻轻抚过。

  赵丰年的目光在她手上停顿了一下,忽然抬高了声音:“你这是……有身子了?他知道吗?”

  “他不知道。”

  王翠萍的语气很平静。

  屋里静了一瞬。

  赵丰年搓了搓脸,声音低下去:“这事……是我们没办周全。

  他还是南下了。

  我们会想办法递消息,但他什么时候能回来,实在不敢保证。”

  “谢谢。”

  王翠萍的回答依旧平淡。

  津门那次机会都没能让他撤出来,往后只怕更难。

  这道理她心里清楚。

  一直没作声的何雨注这时插了话:“赵叔,我和小满的介绍信,也得麻烦您给开一份。

  不然回去路上,怕是还有啰嗦。”

  王翠萍或许不明白,何雨注却清楚——副主任听起来不算大,可那是军管会。

  眼下这光景,说话顶用的就是他们。

  赵丰年挑了挑眉,看向何雨注:“你小子,门儿清啊。”

  “什么清不清的,”

  何雨注咧咧嘴,“谁管事找谁呗。

  以前那边不也这样?”

  “倒也是,介绍信是该开。”

  赵丰年点点头,随即问,“小满是?”

  何雨注伸手把躲在门边阴影里的小姑娘轻轻拉过来。”喏,就是这丫头,小名叫小满。

  来,叫赵叔。”

  小姑娘怯生生地抬眼,声音细得像蚊子哼:“赵、赵叔好。”

  “好,好。”

  赵丰年脸上露出些笑意,“柱子要是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替你教训他。”

  “赵叔!”

  何雨注叫起来,“哪有您这么说话的?我什么时候欺负人了?”

  “没,没,”

  赵丰年摆摆手,“就这么一说。”

  他顿了顿,转而问道,“对了,您这回不回四九城?”

  “还不确定。

  等城彻底安定下来,听组织安排吧。”

  赵丰年说着,神色认真了些,看向王翠萍,“翠萍,那天……你是怎么脱身的?后来我们的人过去,现场有清理过的痕迹。”

  “那天是这样……”

  王翠萍简略讲了旁边的小满听得睁大了眼,眸子亮晶晶的,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原来如此。”

  赵丰年听完,长长吐了口气,“不愧是带过游击队的人。

  换了我,恐怕就陷在那儿了。”

  何雨注也笑起来:“闹了半天,王姨您还当过游击队长?”

  “都是老早以前的事了,不值一提。”

  王翠萍摇摇头。

  “别啊!”

  何雨注来了兴致,“这里头肯定有故事。

  往后您可得细细讲给我听——是吧小满?你也想听吧?”

  他拽了拽小姑娘的袖子。

  小满使劲点头,声音脆生生的:“嗯!王姨真厉害!”

  “行了行了,讲,以后讲。”

  王翠萍笑着挥挥手,“柱子,今儿可是小年,你还不赶紧张罗顿饭,好好招待你赵叔?”

  “对对,”

  赵丰年也笑起来,“我今儿是特意请了假过来的,就等着蹭柱子一顿好的。”

  “成!”

  何雨注一拍大腿,“今儿我就露两手,保准叫你们吃了舍不得放筷子。”

  “那我可就等着尝你这舍不得放筷子的菜了。”

  赵丰年笑道。

  何雨注转身朝灶间走,顺手招呼小满:“丫头,过来给我搭把手。

  赵叔和王姨……估计还有话要聊。”

  “哦,好。”

  小满应着,跟了上去。

  两人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外。

  堂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隐约的风声。

  赵丰年收敛了笑容,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很低:“王翠萍同志,你还有什么需要组织上协助的?我可以转达。”

  王翠萍沉默了片刻,手始终护在腹前。”没有了。

  我就想在四九城有个落脚的地方,安安稳稳的,把孩子生下来,养大。”

  “往后呢?有什么打算?”

  “我……还没想好。”

  “不急,慢慢想。

  回了城也别急着找事做,先把孩子平安生下来再说。”

  赵丰年的语气缓和下来,“住处你别担心,我会跟那边打招呼。

  你还住柱子他们那片院子吧?属东城,我还能说上几句话。”

  “不麻烦组织了,”

  王翠萍抬起眼,目光很静,“我自己能想办法。”

  厨房里飘出油脂与香料混合的香气时,赵丰年正端起搪瓷缸子喝水。

  他动作顿了一下,侧耳听了听锅铲碰撞的声响,才转向坐在对面的女人。”他弄了肉?”

  王翠萍点了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一道浅浅的划痕。”隔些日子总能见点荤腥。

  他说是以前在酒楼做事认得些门路,偶尔能捎带些回来。”

  “那我今天算是赶上了。”

  赵丰年放下缸子,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上回在鸿宾楼尝过他手艺,那滋味到现在还记得清楚。”

  “你这话说的,好像平时吃得多差似的。”

  女人笑了笑,眼角挤出细密的纹路。

  “你是天天吃,不觉得。

  等这孩子回了四九城,再想这一口可就难了。”

  他语气里带着点真实的惋惜,目光却投向窗外灰蒙蒙的天色,“这阵子城里头还不算太平,我这也是攒了好些天的工夫,才挤出这半天空闲。”

  “既然来了,就常来坐坐。

  多个人吃饭,柱子不会计较的。”

  “不成,不成。”

  赵丰年连连摆手,手掌厚实,指节粗大,“能蹭这一顿已经够意思了。”

  先前的话题又被捡了起来。

  女人提到那个高个少年时,语气里带着种自家人才有的熟稔。”那孩子机灵,怕是早就瞧出你的身份了。”

  赵丰年正要递到嘴边的缸子停住了。”他怎么知道的?”

  “估摸着是自个儿琢磨出来的。

  不然火车上那会儿,他也不会伸手帮咱们。”

  “怪不得……”

  男人低声重复了两遍,像是解开了某个存在已久的疑惑,“我说呢,当时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

  他抬起眼,“你跟他说过我的事?”

  “没明说。

  但你刚才提老余那些话,他应该能猜出个七八分。”

  “这样的好苗子,该早点吸收进来。”

  赵丰年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工作时常有的那种果断。

  “急什么,他才十三。”

  “瞧我这记性!”

  男人拍了下自己的前额,发出清脆的响声,“光看他那身板了,忘了还是个半大孩子。

  可你也知道,他中学都念完了。

  这么灵光的脑袋,怎么长的?”

  王翠萍沉默了片刻,屋里只剩下厨房传来的、有节奏的切菜声。”他说是突然开了窍。

  早些年他娘生雨水的时候受了惊吓,可能从那以后就不太一样了。”

  “何大清倒是好福气。”

  赵丰年感慨了一句,话头忽然一转,“嫂子眼下还在四九城?”

  “在。

  等你回去就能见着,到时候多走动。”

  “那肯定。”

  没再多言。

  不久后,菜被一样样端上桌。

  小鸡炖蘑菇的汤色澄黄,扒牛肉条酱汁浓亮,回锅肉片炒得微微卷曲,糖醋鲤鱼浇着琥珀色的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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