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碰撞声、布料摩擦声、鞋带系紧时的窸窣——这些细碎的响动在黑暗里格外清晰。

  他们从半山腰开始向上爬,翻过棱线后,远处那片晃动的光斑就成了唯一的指引。

  越靠近,空气里柴油的气味就越浓,还混着皮革和汗水的酸腐。

  直到能听见引擎低吼和履带碾过碎石的嘎吱声,他们才看清那条盘在山谷里的带子。

  那是条被车轮压得坑洼不平的路,挤满了移动的钢铁和攒动的人头。

  因为狭窄,整个队伍像凝滞的河,缓慢地向前蠕动。

  所有车灯都亮着,刺眼的光柱里,能分辨出运兵的卡车、轮式战车、蒙着帆布的炮车拖斗……更远处还有笨重的影子,看不清轮廓。

  “动手吗?”

  冯二奎第一个憋不住气,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其余人像被钉在了原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下方那片光的洪流。

  “数清楚下面有多少张嘴等着咬你了吗?”

  胡三喜没回头。

  “那……不抓了?”

  “抓。

  但不能像你搂机枪那样闭着眼往前冲。”

  胡三喜顿了顿,记忆里闪过些零碎片段——那是很多年前对付另一群敌人的土办法。

  可眼前这阵仗,他确实没见过。”再靠近点。

  找落单的,就像等野兔子出洞。”

  郑栓子往前挪了半步:“我带人摸过去。”

  “你的掷弹筒得留着。

  真打起来,我们需要那玩意儿砸开缺口。”

  “那我去。”

  冯二奎又开口。

  “你也留着。

  机枪得架稳。”

  胡三喜的语气不容反驳,随即点了两个名字:“宋满堂、黄有根,跟我走。”

  三个影子贴着地面滑向前方的黑暗。

  郑栓子收回目光时,心里突然空了一下。

  他压低声音问:“何雨注呢?”

  “好像……跟着班长去了。”

  王喜贵眯着眼,指向一个正在光暗交界处移动的模糊轮廓,“刚才还在岩石后面。”

  “谁准他去的?你们没拦着?”

  “副班长,我们都盯着路面呢,没留神他什么时候溜出去的。

  现在拽回来?”

  “来不及了。”

  郑栓子一拳砸在冰冷的土石上,碎屑溅进指甲缝里,“但愿那小子脑子够用,别坏事。”

  何雨注听见自己名字被跳过时,确实犹豫了一瞬。

  他不是想逞英雄,只是忽然想起自己会的那几句异国话——必要的时候,或许能糊弄过去。

  更何况,他贴身藏着些别的东西,虽然此刻绝不能显露。

  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拴在山谷里,他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手指在黑暗中迅速动作,换上了另一套行头。

  钢盔压低了眉骨,外套裹紧了身躯,手里那支枪的轮廓也变了样。

  此刻若有人从远处瞥见,大概会以为是个掉了队的南边士兵。

  他甚至还用那种黏糊糊的腔调,含混地嘀咕了几个词。

  胡三喜带着两人在距离公路边缘二十来米的一丛荆棘后伏低。

  不能再近了,前方亮得如同白昼,每一片叶子都被照得发白。

  道路上的队伍行进声浪盖过了一切细微响动,或许是他们太过张扬,又或许是嘈杂淹没了警戒的耳朵,总之没人察觉阴影里的动静。

  何雨注伏低身子向前挪移,借着灌木丛的遮掩又推进了几步。

  他摘下了可能反光的钢盔,皮肤贴着潮湿的泥土。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有个士兵脱离了队伍,火柴擦亮的光点短暂映亮了一张脸。

  那人咬着烟朝灌木丛走来,脚步声越来越近。

  解皮带的声音响起,接着是令人窒息的恶臭弥漫开来。

  何雨屏住呼吸,等到那阵窸窣声停止、裤子还没完全拉上的刹那,他像猎豹般扑了出去。

  手掌边缘重重劈在对方后颈,躯体软倒时连闷哼都没来得及发出。

  他顾不上那人是否穿着裤子,迅速卸下 ,拽着衣领就往回拖。

  爬出一段距离后,担心俘虏苏醒,又补了一记肘击。

  回到预先约定的位置附近,他脱下临时套上的敌军外套,重新戴好自己的帽子,朝胡三喜他们的方向匍匐前进。

  离藏身处还有五六米时,他听见了极其轻微的金属滑动声——是枪械保险被拨动的细微响动。

  “班长。”

  他压着嗓子唤道。

  “柱子?”

  胡三喜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压得很低却带着急促,“你怎么在这儿?”

  “嘘,舌头到手了,撤。”

  “抓到了?”

  胡三喜快速爬过来,语气里混着惊讶与欣喜。

  “再不撤,公路上该察觉了。”

  “对,撤!”

  胡三喜朝后方打了个手势。

  何雨注退回俘虏所在处,拖着人往一班方向移动。

  胡三喜和几个战友在后面推着俘虏的腿,减轻他的负担。

  有人在后头小声嘀咕:“这味儿冲的……柱子该不会拖了个没气的回来吧?”

  “闭嘴!有本事你自己摸一个去。”

  胡三喜低喝,嘀咕声立刻停了。

  几人爬回集结处,胡三喜最先探身出去,却迎面撞上了连长梁健。

  “连长!”

  “三喜啊,没成事也别灰心,人平安回来就行。”

  “谁说没成?”

  胡三喜立刻反驳。

  “人呢?我咋没瞧见?”

  “柱子!把俘虏带过来给连长瞧瞧!”

  “是。”

  梁健用脚尖碰了碰地上那具躯体:“真抓着了?不会没气了吧?”

  “晕着呢,胸口还动。”

  何雨注答道。

  “有气就行,弄醒他!”

  “得先堵上嘴。”

  “快,毛巾!”

  胡三喜踢了踢刚才嘀咕最响的那个兵。

  “我就这一条……”

  黄有根不太情愿,心想何雨注自己不也有吗。

  “磨蹭什么!”

  胡三喜催促。

  黄有根慢吞吞递过毛巾,何雨注塞进俘虏嘴里后抬头问:“连长,在这儿审?不太妥当吧?”

  “带上人,跟我走。”

  梁健猫腰转身。

  “是。”

  何雨注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中单手拎起俘虏,弓身跟了上去。

  等两人身影没入黑暗,副班长郑栓子凑到胡三喜耳边低语:“班长,何雨注同志这算擅自行动,违反纪律。”

  “栓子,这事我清楚。

  你没跟连长报告吧?”

  “还没……先前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回来,而且我也不想他刚来就背处分。”

  “那就别提了。

  今晚要不是他,任务完不成。”

  “可是……”

  山洞前的对话被夜风吹散。

  梁健转身时,军靴碾过碎石的声音格外清晰。

  副班长望着连长远去的背影,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没再开口。

  远处传来零星的枪响,像钝刀划破冻僵的布帛。

  何雨注跟着梁健穿过一片枯树林,脚下不时踩断冻硬的枝条。

  前方岩壁上裂开一道窄缝,仅容两三人蜷身藏匿。

  梁健压低身子钻进去,声音从黑暗深处传来:“老周,手电!”

  岩缝里响起窸窣动静。

  一道昏黄的光柱刺破黑暗,先落在梁健沾满泥雪的肩章上。”照错地方了,”

  梁健侧身让开光线,“人在后面。”

  光柱滑向何雨注,最终定格在他臂弯里那个蜷缩的人形上。

  那人下半身 ,皮肤在低温中泛着青白色。

  “怎么弄成这副模样?”

  指导员的声音带着诧异。

  “怕他跑。”

  何雨注简短回应,将俘虏放在地上。

  冻硬的泥土硌得膝盖生疼。

  光柱缓缓上移,掠过俘虏毛茸茸的小腿、大腿,最后停在肩章位置。

  指导员倒吸一口凉气:“真是洋鬼子?”

  “废话。”

  梁健啐了一口。

  这些天只顾着在异国山林里奔命,差点忘了对面是谁。

  何雨注盯着俘虏领口处的徽记。

  昏黄光线下,那些金属纹路隐约可辨。

  他咽了口唾沫:“连长,我……能说几句他们的话。”

  “你会洋文?”

  梁健猛地转头。

  指导员在阴影里接话:“人家读过中专的。”

  梁健的手掌重重拍在何雨注肩头,力道大得让年轻人踉跄半步。”不早说!”

  他压低声音,“但这儿不能待。

  集合,撤!”

  “等等,”

  指导员的光柱又扫过俘虏光裸的下半身,“给他把裤子穿上。

  这副样子,问话都开不了口。”

  何雨注蹲下身,胡乱将那条冻硬的军裤套回俘虏腿上。

  皮带扣冻得扎手,试了三次才扣上。

  队伍在黑暗中集结。

  梁健打出手势,几十个身影悄无声息地没入山林。

  何雨注这次把俘虏扛在肩上。

  那人很沉,像一袋冻硬的谷物。

  奔跑时,俘虏的脑袋随着步伐一下下撞着他的后背,始终没有苏醒的迹象。

  两公里外的山坳像巨兽张开的嘴。

  队伍鱼贯而入,最后几个人用枯枝扫平雪地上的足迹。

  “绑结实。”

  梁健解开领口,呼出的白气在月光下翻腾。

  何雨注用俘虏自己的武装带反捆住那双毛茸茸的手腕,打了个死结。

  然后拧开水壶,将冰冷的液体浇在那张高鼻深目的脸上。

  水珠顺着鼻梁滚进衣领。

  俘虏猛地抽搐,眼皮剧烈颤动。

  何雨注没有取出塞在他嘴里的布团,而是抽出腰间的 。

  冰凉的刀锋贴上俘虏颈侧跳动的血管,用生硬的英语挤出几个词:

  “我问。

  你答。

  喊,就死。”

  俘虏听见英语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

  他盯着何雨注那张亚洲人的脸,脚后跟拼命蹬着地面向后蹭,喉间挤出含糊的呜咽。

  “柱子,你对他做什么了?吓成这样。”

  指导员压低声音问。

  “我就说把他嘴里的布拿掉,让他别叫。”

  何雨注摊开手,“谁知道他躲什么。”

  “问问不就清楚了。”

  何雨注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俘虏迟疑着点头,他才伸手扯出那团塞得严实的毛巾。

  只问了名字、部队编号和当前位置,对方就像破口袋倒豆子般全吐了出来。

  何雨注边听边转述,周围几人才明白公路上确实是白鹰二十四师的队伍。

  这俘虏叫凯特·帕克尔,是个刚晋升的准尉。

  此地距离宁边还有五十里路。

  凯特之所以惊恐,是因为六月那场败仗把他们师打垮了,八月时失踪两个月的师长竟向北边军队投降——那一仗彻底摧垮了他们的士气。

  眼前这些人在他看来,就是北边派来的人。

  听完翻译,连长和指导员都愣住了,连何雨注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

  白鹰还有这样的部队?他隐约知道北边军队的战斗力并不算强,否则他们也不必远赴异国作战。

  凯特忽然说自己身上带着地图。

  连长接过那张折叠的纸片时,手指都有些发颤。

  在陌生地域行军,最怕的就是迷失方向。

  他让俘虏在地图上指出此刻的位置和宁边的方位,用铅笔匆匆标记,又撕开烟盒纸草草描了张简图。

  通讯员和两名战士被叫来。

  连长本想让何雨注同去,但想到这一路全连都靠他领跑,终究摆了摆手。

  还有五十公里要赶,这个探路的人不能少。

  俘虏被押走后,全连再次集合。

  简短动员完毕,队伍重新冲进夜色,朝着宁边方向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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