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厚照目光扫过殿内所有人——藩王宗亲、国公勋贵、边关将领、文武百官——扫过那些跪着的身影,扫过那些还在发抖的肩膀,扫过那些低垂的头颅。

  六军都督府已经宣布了,兵部的权力已经被切掉了,刘大夏已经被拖下去了。

  但朱厚照知道,这还不够。

  六军都督府只是一个框架,一个空壳。

  框架里面要装什么东西,空壳里面要填什么内容,才是真正的关键。

  如果只是把兵权从文官手里抢回来,交给武将,那和之前有什么区别?

  文官克扣军饷,武将就不克扣了?

  文官吃空饷,武将就不吃了?

  文官私役士卒,武将就不私役了?

  不,他要的不是换一批人掌权,他要的是换一套制度。

  一套让所有人都不能吃空饷、不能克扣军饷、不能私役士卒的制度。

  一套让每一个士兵都有归属、每一个将领都有职责、每一级都有明确的指挥关系的制度。

  一套真正能打仗的制度。

  朱厚照的声音再次响起:

  “自即日起,大明新军,以什为最基。”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殿内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什——这个字,不是生僻字,在场每一个人都认识。

  十个人为一什,这是自古以来就有的编制,从春秋战国时期就有了,不是什么新鲜事。

  但“以什为最基”这五个字,让所有人的心里都微微一动。

  最基——最基本的单位。皇帝要把军队的最小单位,定在什上。

  这意味着,从今以后,军队的编制,要从十个人开始算起。

  朱厚照的声音不急不缓,继续说道:

  “十人为一什,设什长。”

  殿内安静了片刻。

  十人为一什,设什长。

  这九个字,听起来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但在场的武将们,却听出了不一样的东西。

  什长——这是一个官,一个最小的官,小到在朝廷的官秩里几乎排不上号。

  但这个官的存在,意味着每一个士兵都有一个直接管着他的人。

  十个人,一个什长。什长管着这十个人的操练、生活、纪律、作战。

  十个人里谁偷懒了,什长知道;十个人里谁生病了,什长知道;十个人里谁想逃跑,什长第一个知道。

  这不是卫所那种“千户所辖百户,百户所辖总旗,总旗所辖小旗”的编制。

  卫所的编制,从理论上说也有层级,但实际上呢?

  千户不知道自己下面有几个百户,百户不知道自己下面有几个总旗,总旗不知道自己下面有几个小旗,小旗不知道自己手下有几个人。

  吃空饷的吃空饷,逃兵的逃兵,谁都不管谁。

  但什长不一样,什长手下只有九个人,加上自己一共十个。

  十个人,他管得过来。谁在谁不在,他一眼就能看出来。谁训练认真谁偷懒,他清清楚楚。这样的编制,吃不了空饷。

  英国公张懋跪在武官队列最前面,听到“十人为一什,设什长”这几个字的时候,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在京营几十年,对卫所制度的弊端比任何人都清楚。

  卫所为什么腐败?

  因为编制太粗。

  千户管着上千人,他怎么可能知道每个人都在不在?

  百户管着上百人,他也不可能天天点名。

  到了总旗、小旗这一级,虽然管的人少了,但小旗本身就不被当回事,朝廷不重视,自己也不上心。

  久而久之,吃空饷就成了常态。

  一个千户所,名义上有一千多人,实际上能打仗的可能连一半都不到。

  剩下的要么是空额,要么是老弱病残,要么是被将领私役去种地、做生意的壮丁。

  但现在,皇帝要从什开始管起。

  十个人一个什长,什长管着九个人。

  九个人,他管得住。

  九个空额,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九个逃兵,他瞒不住。

  张懋的手微微攥紧了,他在想——如果京营真的按照这个编制重新整编,那十几万兵马,就不是纸上的十几万了,而是实打实的、能拉出去打仗的十几万。

  朱厚照继续说着他的军队编制改革:

  “五什为一旗,设旗长。”

  五什——五十个人。五十个人为一个旗,设旗长。一个旗长管着五个什长,五个什长管着五十个士兵。一层管一层,层层分明。

  “二旗为一队,设队长。”

  二旗——一百个人。一百个人为一个队,设队长。一个队长管着两个旗长,两个旗长管着十个什长,十个什长管着一百个士兵。

  “五队为一营,设营长。”

  五队——五百个人。五百个人为一个营,设营长。一个营长管着五个队长,五个队长管着十个旗长,十个旗长管着五十个什长,五十个什长管着五百个士兵。

  “二营为一团,设团长。”

  二营——一千个人。一千个人为一个团,设团长。一个团长管着两个营长,两个营长管着十个队长......二十个旗长管着一百个什长,一百个什长管着一千个士兵。

  “五团为一师,设师长。”

  五团——五千个人。五千个人为一个师,设师长。一个师长管着五个团长,五个团长管着十个营长......一百个旗长管着五百个什长,五百个什长管着五千个士兵。

  “六师为一军,设军长。”

  六师——三万人。三万人为一个军,设军长。一个军长管着六个师长,六个师长管着三十个团长......六百个旗长管着三千个什长,三千个什长管着三万个士兵。

  殿内安静得可怕。

  几百个人跪在那里,几百双眼睛盯着朱厚照,几百颗心在胸腔里怦怦直跳。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不是不敢说话,是忘了说话。

  因为皇帝说的这套编制,太清晰了,清晰到让人头皮发麻。

  什、旗、队、营、团、师、军——七级七长,层层统属。每一级都有明确的兵力,每一级都有明确的指挥官,每一级都管着下一级,每一级都被上一级管着。

  这不是卫所那种吃空饷的编制,这是真正能打仗的编制。

  张懋跪在那里,脑子里在飞速地转动着。

  什长管十个人,旗长管五个什长,队长管两个旗长,营长管五个队长,团长管两个营长,师长管五个团长,军长管六个师长。

  每一级都是五进二退的进制——五和二,这两个数字,他太熟悉了。

  五人为伍,二伍为什,这是自古以来的编制。

  但皇帝把“伍”换成了“什”,把“什”作为最基本单位,然后往上堆叠。

  五什一旗,二旗一队,五队一营,二营一团,五团一师,六师一军。

  为什么是五和二?

  因为五和二在战场上最好用,五个人可以组成一个基本的战斗小组,两个人可以组成一个搭档,五和二交替使用,既灵活又稳定。

  他在京营带兵几十年,对编制的理解比任何人都深。

  他听过无数种编制方案,有的太复杂,士兵记不住;有的太简单,指挥起来不方便。但皇帝说的这套编制——不复杂,也不简单,刚刚好。

  更重要的是,这套编制,让吃空饷变得极难。

  一层管一层,一层盯一层。什长盯士兵,旗长盯什长,队长盯旗长,营长盯队长,团长盯营长,师长盯团长,军长盯师长。谁要是敢吃空饷,他的上级第一个知道。

  张懋的手在袖子里攥得死紧,指节泛白。

  他有一种感觉——这套编制,不是临时想出来的,是花了很长时间、下了很大功夫才设计出来的。这套编制背后,一定有一个极其懂军事的人在操刀。

  他看了一眼站在大殿中央的朱厚照——这个十五岁的少年,真的是他一个人在操刀吗?还是他身后有高人?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这套编制,他喜欢。

  边将队列里,张俊跪在那里,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他在宣府打了四十年仗,从一个小兵做起,一路升到总兵官。

  他带过兵,打过仗,知道军队最需要什么。军队最需要的不是漂亮的旗号,不是响亮的口号,而是一个清晰的、好用的、能打仗的编制。

  他带兵的时候,最头疼的就是编制问题。

  卫所的编制太乱,千户、百户、总旗、小旗——听起来层级分明,实际上谁也管不了谁。

  一个千户所,名义上有一千多人,实际上能打仗的可能只有三四百。剩下的要么是老弱病残,要么是空额,要么是去给将领种地的壮丁。

  打起仗来,他都不知道自己手下到底有多少人。

  但现在,皇帝给了他一套清晰的编制。

  什、旗、队、营、团、师、军——七级七长,层层统属。

  他闭上眼睛就能想象出这套编制在战场上的样子:什长带着九个人冲锋,旗长指挥五个什,队长指挥两个旗,营长指挥五个队,团长指挥两个营,师长指挥五个团,军长指挥六个师。

  每一级都知道自己该干什么,每一级都知道自己听谁的。

  这样的军队,才是真正能打仗的军队。

  张俊的眼眶微微泛红,他在想——如果四十年前就有这样的编制,他手下那些兵,能少死多少人?

  仇钺跪在边将队列里,他的反应比张俊更直接。

  他是从最底层爬上来的佣兵,他对编制的理解,不是从兵书上学来的,是从战场上用命换来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个清晰的编制在战场上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不会乱。

  几千人、几万人的大战,一旦打起来,什么旗号、什么号令都不好使。

  唯一好使的,是编制。

  士兵知道自己的什长是谁,什长知道自己的旗长是谁,旗长知道自己的队长是谁——一级一级,层层传导。

  就算旗号倒了,就算号令听不见了,士兵们还能跟着自己的什长走,什长还能跟着旗长走,旗长还能跟着队长走,不会散。

  仇钺的拳头攥得紧紧的,他的脑海中在飞速地勾勒着一幅画面——

  三万人的一个军,分成六个师,六个师分成三十个团,三十个团分成六十个营,六十个营分成三百个队,三百个队分成六百个旗,六百个旗分成三千个什,三千个什分成三万个士兵。

  三万人,三千个什长,六百个旗长,三百个队长,六十个营长,三十个团长,六个师长,一个军长。

  七级七长,三千六百多个指挥官,管着三万个士兵,平均一个指挥官管不到十个人。

  这样的指挥密度,在战场上,几乎不可能被打散。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在战场上见过的一幕:一支几千人的队伍,被敌人一冲就散了,士兵们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到处乱跑,谁也找不到谁。

  如果那时候有这套编制,如果那时候每个士兵都知道自己的什长是谁,如果每个什长都知道自己的旗长是谁——那支队伍,不会散。

  冯祯跪在角落里,他的反应比所有人都慢半拍。

  不是因为他笨,而是因为他需要时间来消化这套编制。

  他在偏头关守了五年,手下只有几千人,编制乱七八糟,有的来自这个卫所,有的来自那个卫所,有的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从哪里调来的。

  他每天最大的烦恼,不是蒙古人什么时候来犯边,而是他手下到底有多少兵。

  每次点卯,都有人不到。

  不是逃了,是被上级借走了,是去给某个将领种地了,是去城里做买卖了。

  他去找上级要人,上级说“人不是给你了吗”;他去找兵部要编制,兵部说“等明年”。

  他等了一年又一年,等到头发都白了,等到偏头关的边墙都塌了,也没等到一个清晰的编制。

  但现在,皇帝给了。

  什、旗、队、营、团、师、军——七级七长,层层统属。他闭上眼睛,想象着自己的偏头关守军按照这套编制整编之后的样子。

  五百个人一个营,他手下有几千人,那就是几个营。营长管着五个队长,队长管着两个旗长,旗长管着五个什长,什长管着九个人。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谁在谁不在,他看一眼就知道。谁训练认真谁偷懒,他问一下营长就知道。谁克扣军饷谁吃空饷,他查一下账目就知道。

  冯祯的手微微颤抖着,他在想——如果早几年有这样的编制,偏头关的边墙,不会塌成那样。

  时源跪在冯祯旁边,他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他是武学生出身,读过兵书,学过阵法。他对编制的理解,比大多数边将都要深。

  他知道,一套好的编制,不仅仅是“管人”的工具,更是“打仗”的武器。

  什长带着九个人冲锋,旗长指挥五个什,队长指挥两个旗——每一级都有明确的战术职能。

  什是最小的战术单位,旗是基本的战术单位,队是连一级的战术单位,营是营一级的战术单位,团是团一级的战术单位,师是师一级的战术单位,军是军一级的战术单位。

  从十个人到三万人,从最小的战术单位到最大的战略单位,每一级都能独立作战,每一级都能配合上一级作战。

  这样的军队,才是真正能打仗的军队。

  时源的脑海中在飞速地勾勒着一幅画面——一个师五千人,五个团,十个营,五十个队,一百个旗,五百个什。

  在战场上,师长可以把五个团分开使用,也可以把五个团合在一起使用。

  团长可以把两个营分开使用,也可以把两个营合在一起使用。

  营长可以把五个队分开使用,也可以把五个队合在一起使用。

  灵活,多变,能分能合,这才是他梦想中的军队。

  张祐跪在时源旁边,他的反应比所有人都平静。

  他是读书人出身的武将,他对编制的理解,不是从战场上得来的,是从兵书上读来的。

  他知道,历朝历代,但凡能打仗的军队,都有一套清晰的编制。

  秦国的锐士,五人为伍,十人为什;汉代的北军,部、曲、屯、队,层层统属;唐朝的府兵,团、旅、队、火,编制严密。

  这些军队,之所以能打仗,不是因为士兵比别人勇猛,而是因为编制比别人清晰。

  现在,皇帝给了大明新军一套比秦、汉、唐都要清晰的编制。什、旗、队、营、团、师、军——七级七长,层层统属。

  五和二交替使用,既符合战术需要,又便于指挥调度。

  张祐的嘴角微微翘起,他在想——如果大明新军真的能按照这套编制整编完成,那这支军队的战斗力,将远远超过卫所时期的任何一支军队。

  朱厚照站在大殿中央,目光缓缓扫过殿内所有人。

  他看到张懋攥紧的拳头,看到张俊泛红的眼眶,看到仇钺微微颤抖的手,看到冯祯若有所思的表情,看到时源闪亮的眼睛,看到张祐微微翘起的嘴角。

  他知道,这套编制,打动了他们。

  不是因为他们听懂了,而是因为他们知道——这套编制,是真的能打仗的。

  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郑重,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在木板上的钉子。

  “七级七长,层层统属,令行禁止!”

  这十个字落下的瞬间,殿内几百个人的身体同时微微一震。

  令行禁止——这四个字,是每一个将军的梦想,是每一支军队的追求。

  令行,则进;禁止,则止。进则同进,退则同退。这是军队最基本的要求,也是最难达到的要求。

  没有清晰的编制,就不可能令行禁止。士兵不知道听谁的,指挥官不知道谁听他的,令从何行?禁从何止?

  但现在,皇帝给了他们一套清晰的编制。

  什长听旗长的,旗长听队长的,队长听营长的,营长听团长的,团长听师长的,师长听军长的,军长听皇帝和都督府的。

  一层听一层,层层不亂。令从上往下传,禁从下往上报。

  这样的军队,才能令行禁止。

  殿内安静了片刻,武将们在消化,在理解,在把这套编制往自己身上套。

  但文官队列里,也有人听懂了。

  不是所有的文官都不懂军事,六部之中,兵部的官员懂,职方清吏司掌舆图、军制,武选清吏司掌武职选授,他们比大多数武将更清楚编制的优劣。

  就连户部的官员,核过军饷、查过兵册,也知道卫所编制有多混乱。

  兵部主事王守仁跪在文官队列靠后的位置,他今年三十三岁,在兵部任职多年,对军事有着远超同僚的理解。

  他听过无数种编制方案,有的来自历代兵书,有的来自边将建议,有的来自兵部同僚的讨论。

  但他从来没有听过这样一套编制——从什到军,七级七长,进制交替,层层统属。简洁,清晰,实用,没有任何多余的层级,没有任何含糊的统属关系。

  这套编制,不是随便哪个武将能想出来的,不是随便哪个文官能设计出来的,甚至不是兵部那些专门研究军制的官员能拿出来的。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站在大殿中央的朱厚照——那个十五岁的少年,穿着孝服,白得刺眼。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套编制,是谁设计的?

  一个十五岁的少年,从来没有带过兵,从来没有打过仗,从来没有在军营里待过一天,怎么可能设计出这样一套精妙的编制?

  除非——他早就开始准备了。

  礼部右侍郎跪在文官队列前列,他的手指在地上停住了,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在翰林院多年,对朝廷的规矩了如指掌。

  新帝登基,按照惯例,第一年是不议大政的。

  先帝丧期未过,朝廷应该以守丧为主,一切军国大事都应该暂缓。

  但朱厚照打破了所有惯例——登基不到两个月,召藩王入京,召边将入京,召勋贵入京,然后在大朝会上抬棺入殿,揭发弑君案,拿下三位阁臣,清算三法司,设立六军都督府,宣布新军编制。

  每一步都踩在文官集团的死穴上,每一步都让他们猝不及防。

  这不是一个十五岁少年能做到的。

  这需要精心的谋划,需要长时间的布局,需要对朝堂局势的深刻洞察。

  他的手开始发抖——这个十五岁的皇帝,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谋划这一切的?

  是登基之后?

  还是登基之前?

  还是在东宫做太子的时候?

  没有人知道答案,但所有人都知道一件事——他们小看了这个皇帝。

  他们以为他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孩子,以为他什么都不懂,以为他会被文官集团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们错了,大错特错。皇帝不是一时冲动,不是少年意气,不是被身边的小人蛊惑。

  皇帝是有预谋的——从登基的第一天起,甚至更早,他就在谋划这一切。

  召藩王入京,召边将入京,召勋贵入京,拉拢宗室,拉拢武将,拉拢勋贵,然后在最合适的时机,一刀捅进文官集团的心脏。

  这一刀,不是临时起意,是蓄谋已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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