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阙倚在门框上,姿态闲散。

  那句“听说你找我?”的尾音,

  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略带沙哑的磁性,

  在安静的办公室里轻轻回荡。

  沈青秋刚沉浸在《解忧杂货店》的温暖中有多深,

  此刻被拉回现实的割裂感就有多强。

  她定了定神,将那本《新潮》杂志不着痕迹地合上,放在桌角。

  林阙走进办公室,反手关上了门。

  他没等沈青秋开口,

  自己就先拉开了那张他已经坐过好几次的椅子,

  一屁股坐了下去,姿态放松。

  这副坦然模样,让沈青秋准备好的一肚子说教,又被堵回去了一半。

  她深吸一口气,

  强迫自己忽略掉那种莫名的被动感,直入主题:

  “作文比赛的事,你怎么想?”

  “嗯,优秀奖嘛,也挺好。”

  林阙答得漫不经心。

  “你真这么想?”

  沈青秋的指尖在办公桌上轻轻敲击着,目光紧紧锁着他。

  “因为一篇作文,得罪了市作协的主席,以后想在这条路上走,几乎被堵死了。

  你就真的一点都不在乎?”

  她问出这句话时,心里是矛盾的。

  她既希望看到他流露出懊悔或是不甘,

  那样她才能顺理成章地扮演好一个“引路人”的角色,

  告诉他如何收敛锋芒,如何与这个世界和解。

  但内心深处,又隐隐有个声音在说,

  如果他真的在乎了,那他就不是林阙了。

  林阙闻言,笑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身体微微前倾,

  手肘撑在膝盖上,那双总是半睡半醒的眼睛里,此刻竟是前所未有的清明。

  “老师,我问你一个问题。”

  他的声音很轻。

  “在你的认知里,希望是什么?”

  沈青秋被他这没头没尾的问题问得一愣。

  希望?这不就是他作文的题目吗?

  “希望是阳光,是动力,是让人不断向前的力量。”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这些都是教科书上最标准、最正确的答案。

  “你看。”

  林阙摊了摊手,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却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嘲弄。

  “连你都只能说出这些空泛的、被定义好的词汇。

  那你又怎么能确定,我写的东西,就不是希望呢?”

  “你那是希望吗?你那是绝望!”

  沈青秋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些,

  李援朝描述的那个故事结尾,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那是因为,你只知道萤火扑向了黑暗。”

  林阙的眼神幽深。

  “但你没有想过,为什么这个世界只剩下了萤火?

  太阳去哪了?是谁偷走了太阳?

  当全世界只剩下一种声音,告诉你什么是光明时,

  那种光明本身,会不会就是一种更大的黑暗?”

  一连串的问题,剖开了沈青秋所有固有的认知。

  她呆呆地看着林阙,大脑一片空白。

  这些话,已经完全超出了一个高中生应该有的思辨范畴。

  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李援朝会用“妖孽”来形容他。

  他不是在写一个故事,他是在构建一个思想实验。

  他不是在颠覆希望,他是在质问希望的定义权。

  “至于那个奖。”

  林阙的语气又恢复了平日的慵懒。

  他靠回椅背上,懒洋洋地看着天花板。

  “老师,你觉得,一个需要靠别人点头才能证明价值的奖,

  它的价值本身,又有多少呢?

  我在乎的,从来不是他们给不给我,而是我想不想要。”

  办公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沈青秋感觉自己的世界观,

  正在被这个十七岁的少年,一点一点地敲碎,然后重组。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清醒的,是站在高处俯瞰他的人。

  可直到此刻她才发现,

  自己或许才是那个站在井底,自以为看到了整片天空的人。

  她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看着沈青秋失神的模样,

  林阙心里那点恶作剧得逞的快感,又冒了出来。

  他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的目光,状似无意地,

  落在了沈青秋桌角那本合上的《新潮》杂志上。

  “老师,这是什么?”

  他随口问道,像是在转移话题。

  这个台阶,递得恰到好处。

  沈青秋如梦初醒,下意识地抓住了这个救命稻草。

  她感觉自己再跟林阙谈论“希望”,脑子就要烧坏了。

  她拿起那本杂志,像是拿起了自己的武器,

  重新找回了身为老师的掌控感。

  “对。”

  她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有底气。

  “我正想跟你说这个。

  林阙,我承认,

  你在写作上很有天赋,思想也……也很有深度。

  但你的路子,走得太偏了。”

  她翻开杂志,指着《解忧杂货店》的标题,语重心长地说道:

  “你的文字像把手术刀,只会解剖,只会带来疼痛和争议。

  但真正的文学,不应该是冰冷。

  你看这篇文章,《解忧杂货店》,它的作者叫见深。”

  林阙的嘴角,在沈青秋看不到的角度,轻轻勾了一下。

  来了。

  “我从没见过这么温柔的文字。”

  沈青秋的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下来,她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情绪里。

  “它的构思非常精巧,用一个奇幻的设定,

  把人与人之间的羁绊和善意,写得如此动人。

  它不批判,不说教,

  只是安静地为你点一盏灯,告诉你,

  即使生活再艰难,总有光在等你。”

  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林阙。

  “这才是真正有力量的文字。

  它能治愈人心,能给人带来温暖和力量。

  你看看人家这位见深老师,想必只有经历过岁月沉淀的灵魂,

  才能写出这样充满大智慧和悲悯情怀的作品。”

  她顿了顿,

  将杂志往林阙面前推了推,

  做出了最后的总结陈词。

  “林阙,我希望你能好好读一读。学一学,什么才是真正的文学。

  不要总沉浸在那些阴暗、哗众取宠的东西里,

  那终究是小道,登不上大雅之堂。

  你的天赋,应该用在更光明、更温暖的地方。”

  说完这番话,沈青秋感觉自己终于扳回了一城。

  她以为成功地用一个更高层次的文学范本,

  压制住了林阙那套离经叛道的歪理。

  她甚至已经开始想象,

  林阙在读完这篇文章后,被其中巨大的善意所感化,

  从而对自己之前的作品感到羞愧的模样。

  然而,林阙的反应,却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露出被说教后的不耐烦。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本杂志,看着见深那两个字,

  眼神里流露出……非常古怪的神色。

  那神色复杂极了,像是在怀念,又像是在自嘲。

  沈青秋将这解读为“深受触动”。

  她很满意。

  “拿回去看看吧。”

  她大方地将那本崭新的杂志递给林阙。

  “看完了记得还给我就行。”

  “好。”

  林阙接了过来,站起身。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

  忽然又回过头,冲着沈青秋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的笑容。

  “谢谢老师。”

  “我会……好好学习见深老师的。”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沈青秋一个人。

  她看着林阙消失的背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感觉自己完成了一项无比艰巨但意义重大的任务。

  她端起那杯早就凉透了的水,

  喝了一口,心情前所未有地轻松。

  她觉得,

  自己今天,终于给那匹脱缰的野马,

  指明了一条正确的方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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