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有”的回应还在场馆穹顶上方盘旋,余音尚未散尽。

  林阙没有急着往下接,而是握着麦克风在舞台中央站了整整三秒钟。

  追光把他的影子钉在背后的LED大屏上,一动不动。

  “那首先你们有没有想过,灵感为什么会漏?”

  第二个问题抛出去,场馆里的动静明显比刚才小了一截。

  前排几个一直跟着他节奏不停记笔记的女生手里的笔停住了,后排一个刚想举手的男生把胳膊放了下来。

  没人回答。

  因为这个问题不像第一个那样可以用一个字打发。

  林阙等了两拍,声音不紧不慢地送进话筒。

  “我们一直以为,灵感像水,抓不住就会流走。

  但这个说法有个致命的漏洞。”

  他伸出一根手指。

  “水是液态的,天然没有形状。

  如果灵感真的像水,那它在你脑子里的时候就已经是一团模糊的东西,你根本不可能觉得'我刚才有个绝妙的想法。

  而能让你产生这种清晰感知的东西,一定是有形状的。”

  内场前五排的学生开始微微前倾。

  “所以,灵感不是水,是冰。”

  林阙的语速稍微降了半拍。

  “它在你脑子里的时候是固态的,有棱角,有轮廓,你甚至能感受到它的重量。

  但是,当你坐到桌前、拿起笔、摊开稿纸,周围环境的温度就开始升高了。

  你会分心,你会焦虑第一句话怎么写,你会纠结用词够不够漂亮。

  这些杂念就是热量。热量一上来,冰就化了。”

  他停了一拍。

  “所以你要做的不是找一个更大的容器去接水,而是学会在它融化之前,先给它拍照留存下来。”

  全场安静了足足四秒。

  前排,江城二中那个戴眼镜的瘦高男生攥着笔杆的手松开了。

  他原本是那个在入场时说“写小说和写高考作文完全是两码事”的人,此刻笔帽不知不觉已经拧开了。

  教研区第一排,张朝伟手里的钢笔笔尖抵在空白的横线上,停住了。

  他没有写字,但笔也没有收回去。

  他的拇指搭在笔杆侧面,指腹轻轻摩挲着金属笔身上冰凉的纹路。

  “拍照”这个比喻从逻辑上站得住脚。

  一个十七岁的孩子能用这么通俗的语言,把“灵感捕捉”这个老生常谈的写作难题重新拆解出新角度,确实超出了他的预期。

  但他依然没有动笔。

  舞台上,林阙已经走到侧面的长条桌旁。

  桌上摆着一支黑色的水性马克笔和一块便携白板,是费允成提前按他的要求准备好的。

  他拿起白板,转身面向全场。

  “光说理论没用,接下来我们做一个实验。”

  他把白板夹在左臂弯里,语气从讲授切换到了指令。

  “请在座的每一位同学,现在闭上眼睛。”

  满场的学生们面面相觑。

  “先闭上。”

  林阙重复了一遍,那种不容商量的笃定从话筒里渗出来,

  前排几个学生犹豫了不到一秒,眼皮率先合上。

  紧接着,这种沉默的服从像被推倒的第一张牌,一排排向后蔓延。

  场馆里的灯光本就压暗了七成,此刻近三万人同时闭眼。

  那种上万人同时屏息的寂静,连声波都像是被抽走了一样。

  林阙站在追光里,手指在麦克风的握柄上轻轻收紧了一下。

  “接下来,用三十秒时间,在脑海里构建一个画面。”

  他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你印象最深刻的一个清晨,不需要编造,不需要美化,就是你真实经历过的某一个早上。”

  “三十秒。开始。”

  场馆安静得像一座空城。

  教研区的教师们没有闭眼。

  几位资深教师互相对视了一下,但嘴上谁也没出声。他们在观察这个实验的走向。

  三十秒过得极慢。

  “好,可以睁开眼了。”林阙开口。

  “下面拿起笔,在笔记本上立刻写下三个词。

  只要三个词,不用写句子,也不要犹豫,写下脑子里冒出来的前三个。”

  全场响起密集的翻页声和笔尖落纸声。

  几万支笔几乎同时落纸,细密的沙沙声从四面八方汇拢,在穹顶下方滚成一片低沉的回响。

  林阙没有在台上干等着。

  他把白板放回桌面,拿起无线麦克风,从舞台侧面的三级台阶走了下去。

  他直接走进了内场学生区。

  这个举动在整个场馆引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追光操控师反应极快,光束跟着他的步伐下移,在学生方阵的间隙中扫出一条亮路。

  林阙走到第四排,停在一个江城二中校服前面,侧头看了一眼那个女生笔记本上的字。

  “你写的什么?”

  女生的脸在追光下涨得通红,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紧张:

  “雾、早餐、妈妈。”

  林阙点了下头,没有评价,继续往里走。

  他拍了拍一个戴眼镜男生的肩膀。

  男生愣了一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笔记本,声音比女生稳一些但尾音发虚:

  “闹钟、被子、冷。”

  林阙又点了下头。

  中间,一中方阵。

  他甚至没有看,直接喊了一声:

  “方志远。”

  方志远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举着笔记本大声喊:

  “操场、哨声、汗!”

  旁边吴迪嘟囔了一句“你至于那么大声吗”,被方志远一胳膊肘怼了回去。

  林阙又随机抽了另外两个学校的学生,

  他们的词分别是“窗帘、光、凉”和“天花板、安静、白”。

  五组词全部念完,他沿着过道走回舞台。

  追光重新锁定中央站位。他转过身面对全场,把麦克风换到左手。

  “五个人,十五个词。有没有人发现一个问题?”

  场馆里安静了两秒。

  几个学生举起了手,但谁也说不出所以然。

  林阙没有等他们。

  “你们写下的全是名词和形容词。

  早餐、闹钟、冷……十五个词里面,没有一个动词。”

  这句话落下去,教研区的张朝伟手里的钢笔笔尖终于在纸面上划动了。

  “不是你们故意避开动词,是大脑在回忆画面的时候,

  天然会优先抓取东西和感觉,而不是正在发生的事。”

  林阙拿起白板,走到舞台前沿,用马克笔在上面写下方志远的三个词。

  操场。哨声。汗。

  三个词孤零零地竖在白板中央,像三颗散落的棋子。

  “你们记住的是画面的碎片,而不是画面里的动作。但文字的生命力,恰恰藏在动词里。”

  他拧开马克笔的笔帽在白板上写下两行字,马克笔在板面上发出尖锐的吱吱声。

  全场的目光追着他的笔尖移动,连三楼看台最远处的学生都在盯着大屏幕上同步投出的特写画面。

  两句话写完。

  他把白板举高,对准场馆中央的摄像机。

  大屏幕上清晰地投射出方志远那三个词被重组后的样子:

  “哨声咬住操场上空最后一缕薄雾,将它撕成两半。

  一半贴着草皮蒸散,一半攀上少年湿透的后颈。

  汗珠沿着鬓角的绒毛滑下来,在下颌骨最尖锐的地方悬停了半秒,

  然后松手,坠落,无声地砸进跑道的红色颗粒里,像一颗没有人会注意到的句号。”

  下一秒,从四面八方传来一阵低沉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胸口后才会有的短促吸气声。

  前排,方志远瞪着大屏幕上的文字,整个人钉在椅背上。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视线不敢在屏幕上多停一秒,

  低头盯着自己歪歪扭扭的三个字,指节攥着笔记本的边角,攥到纸页微微卷曲。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随手在本子上划拉的三个词,

  经过那个人的手,变成了一个他站在操场上才能感受到的早晨。

  鼻腔里甚至隐隐有了塑胶跑道被晒热后的味道。

  吴迪坐在旁边,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句什么,但最终只是慢慢靠回椅背,没出声。

  林阙放下白板,把马克笔扔回桌上,声音不带任何炫耀。

  “这就是给灵感拍照的工具。

  名词是锚点,负责定住画面里的元素。

  但让一张照片活过来的,是动词。”

  教研区第一排,张朝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笔记本。

  扉页下方不知何时多了几行细密的字迹,墨迹还没干透。

  他眉心拧了一下,把笔帽重新扣上,身体缓缓前倾。

  旁边那位带了四届毕业班的女教师注意到了他的动作,偏过头,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老张,你要干嘛?”

  张朝伟没有转头,目光始终锁在舞台上那个正在放下白板的少年身上。

  “等他讲完这一段,我有个问题想当面问问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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