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临时调整?”

  唐荷的声音在密闭的车厢内落得很实。

  宋远没有马上回答。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从半侧着身体变成正对后排,

  右臂搁在中央扶手上。车厢里的空气沉了半拍。

  “是这样的。”

  宋远推了推眼镜,镜框在车窗透进来的阳光下折射出一道白线。

  “柳教授原定的'拆骨'阶段,第一周是让三十位学员各自提交一篇过往代表作,由导师团分批逐一拆解。

  但昨天傍晚,柳教授把整个流程推翻了。”

  他看了一眼林阙,又看了一眼唐荷,语速放得不快不慢。

  “报到第一天,在文学院主楼阶梯教室进行一场公开拆解课。

  先不拆三十个人的作品。”

  他竖起两根手指。

  “只拆两篇。”

  车轮碾过路面接缝的声响忽然变得清晰,一下一下,像在敲什么东西。

  唐荷的嘴唇动了一下:

  “哪两篇?”

  “许长歌的《古墙》。”

  宋远的手指收下去一根。

  “和林阙的《京城折叠》。”

  最后一根手指也收了回去。

  他把手掌平放在扶手上,姿态回归了接站时那种周全的克制。

  “全程对三十名学员公开。”

  唐荷没出声。

  车窗外的梧桐树影在她膝盖上一明一暗地跳着,

  她的手搁在腿上,五指张开又慢慢收拢。

  宋远停顿了两秒,然后开口说出最后一句话,语调变得格外平整。

  “柳教授原话是——

  '要让所有人在第一天就看清楚,这批人里的天花板在哪里。'”

  车内陷入了一种极其稠密的安静。

  空调出风口吹出的微风从头顶掠过,发出轻微的嗡响。

  唐荷的右手无意识地摸到了安全带的金属锁扣上,五根手指慢慢收拢,指节一颗一颗地扣紧。

  她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念头,不是替林阙捏一把汗。

  是庆幸。

  庆幸被摊在台上的不是自己。

  这个念头闪过的速度比她掐灭它的速度更快。

  愧疚紧跟着涌了上来。

  她偏过头,目光投向身旁座位上的林阙,试图从他脸上捕捉到一点东西。

  紧张也好,凝重也好,哪怕是眼皮多眨一下都行。

  什么都没有。

  林阙靠着椅背,左手搁在扶手上,右手拇指搭在手机锁屏键的边缘。

  他沉默了大约两秒。

  拇指在锁屏键上轻轻按了一下,又松开,没有点亮屏幕。

  然后他开口了。

  “拆解的标准,是柳教授一个人定,还是多位导师联合?”

  宋远的后背往椅背上靠了靠。

  其实他做了准备。

  从接到这个任务开始,他就在脑子里预演过无数种场景。

  毕竟他要面对的是一个刚刚在万人场馆里当众破题的十七岁冠军,

  这种级别的消息丢出来,对方的反应直接决定了后续所有对接工作的节奏。

  宋远在接到任务后预演过很多种反应,

  震惊、紧张、强撑镇定……

  他唯独没想到林阙会问流程。

  不是问“为什么选我”,不是问“拆完怎么办”。

  他在问决策结构。

  谁来定标准,谁参与,谁旁听。

  这是一个正在评估规则本身的人才会问的问题。

  宋远眨了一下眼睛,用极快的速度重新校准了自己对眼前这个十七岁学生的定位。

  “柳教授主讲。”他的声音恢复了正常的语调。

  “但据我所知,戴盛宗院长和薛弘川主席等领导有可能会到场旁听。”

  林阙点了一下头。

  然后他拿起手机,点亮了屏幕,开始看什么东西。

  就这样。

  没有追问,没有确认,没有任何情绪上的收尾动作。

  那个“点头”干净利落,像是盖章签收了一份快递,签完名就把笔放下了。

  宋远转回身去,面朝前方。

  他在清北文学院待了六年。

  柳教授的拆解课是什么级别,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不是普通的文本分析,是一字一句地在你的作品里找出每一根承重柱,

  然后告诉你哪根能抗住地震,哪根在风一吹就会垮。

  还记得他自己的本科论文初稿,被柳教授拆过一次。

  从第一个标点到最后一个句号,两万八千字的论文被拆成了六十七条批注。

  他拿回稿子的那天晚上,一个人坐在宿舍书桌前盯着屏幕看了三个小时,一杯水都没喝。

  那还只是一对一的私下点评。

  公开课的压力是另一个量级。

  几十个同龄人坐在台下,每一个人的目光都是放大镜。

  你作品里最精密的齿轮和最隐蔽的裂缝,被同时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曾经在那些研究生师姐里,他见过不止一个被拆完之后红着眼眶从阶梯教室出来的。

  坐在后座的林阙,此刻正对着手机屏幕,拇指不紧不慢地滑动着。

  宋远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

  手机屏幕上的画面太远看不清内容,但林阙翻阅的速度很均匀,呼吸频率没有任何变化。

  这种平静不是演出来的。

  宋远在接站之前,脑海中对“扶之摇全国冠军”的画像大致有两种。

  一种是天赋过人但根基不稳的少年天才,

  一种是早慧但容易被外界评价牵着走的应试型选手。

  两种都不对。

  眼前这个人的状态更像是——他早就知道自己的东西会被拆,甚至期待过。

  宋远忽然想起另一个可能。

  他是不是压根就不怕拆?

  不是那种“初生牛犊”式的盲目自信。

  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

  他对自己作品底层结构的了解程度,可能比拆解者本身还要透彻。

  就像一个亲手造了一台发动机的人,

  你把它拆成零件摊在桌上,他不但不慌,

  甚至能告诉你哪颗螺丝拧的时候偏了五度。

  宋远把这个念头在脑子里翻了一遍,没敢往深处想。

  “宋师兄。”

  后排传来唐荷压低的声音。

  宋远回过神,偏头看去。

  唐荷的两只手交叠在膝盖上,她咬了一下嘴唇,像是在斟酌措辞。

  “许长歌那边……知道这个调整吗?”

  宋远点了一下头:

  “许长歌同学昨晚就收到了通知。”

  唐荷的身体往前倾了半寸:

  “他什么反应?”

  宋远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两秒,目光从唐荷脸上移开,落在仪表盘上跳动的时速数字上。

  “许长歌同学只回了四个字。”

  宋远的语气没有起伏。

  “求之不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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