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远站在台阶上方,看着苏晓棠僵硬的脊背和周围人各异的神色。

  他知道火候到了。

  作为助教,他不能让这群天才在抵达的第一天就结下梁子。

  “好了。”

  宋远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反射着午后的阳光。

  他迈下两级台阶,语气公事公办,

  把刚才那股剑拔弩张的氛围强行压了下去。

  “今天只到了十位同学,明天人齐了才算正式报到。

  青蓝训练营的规矩,一切拿作品说话。

  情绪和力气,留着写进稿子里,别在台阶上耗着。”

  林阙顺势接过了话头。

  他没有去看苏晓棠的表情,而是将目光投向在场的所有人。

  “宋师兄说得对。”林阙的声音温和,没有半分居高临下的意味。

  “大家都是来求学的,我也一样。

  不管柳教授怎么拆,这都是难得的经验。

  以后在营里,还要靠各位同学多指教。”

  苏晓棠听懂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只比自己大几个月的少年。

  对方的眼神清澈见底,没有嘲弄,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历经千帆后的平静。

  苏晓棠紧绷的肩膀慢慢松懈下来。

  她松开攥着袖口的手指,掌心已经被指甲掐出了几道深深的红印。

  “林阙。”苏晓棠直视着他,语气里没了之前的尖锐,多了一份释然。

  “刚才是我冲动了。后天的课……我会好好看的。”

  说完,苏晓棠拎起行李箱,朝宋远点了一下头,转身走向主楼的报到处。

  她的背影依然挺直,但少了几分强撑的僵硬,步伐也变得轻快了许多。

  随着苏晓棠的离开,台阶上凝固的空气彻底流动起来。

  戴棒球帽的男生张亮率先走上前,挠了挠后脑勺,露出一口白牙:

  “我叫张亮,浙省的。你这靶子,我挺你。”

  旁边几个原本持观望态度的学员也跟着围拢过来,互相报了名字和省份。

  “我叫李浩,川省的,你的《京城折叠》我看过三遍。”

  “林阙,后天柳教授要是下狠手,你可得扛住啊。”

  原本那种充满试探、防备甚至敌意的气氛,在短短几分钟内烟消云散。

  众人之间的距离感被林阙那几句轻描淡写的话彻底抹平。

  韦一鸣站在一旁,看着被众人围在中间的林阙,暗自点头。

  他本以为林阙只是才华横溢,现在看来,这份待人接物的心胸,才是真正让人折服的地方。

  宋远站在台阶上方,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着林阙游刃有余地应对这些心高气傲的同龄人,内心翻起不小的波澜。

  在地下车库,林阙展现的是深不见底的学术才华,那种逻辑碾压让他这个研究生都感到后背发凉。

  而在台阶上,林阙展露的则是远超年龄的为人处世格局。

  “好了。”宋远看时间差不多了,拍了拍手打断众人的寒暄。

  “拿好你们的行李,跟我去宿舍区。路上我再交代一下营规。”

  一行人拖着行李箱,跟在宋远身后,穿过清北大学林荫道。

  阳光透过银杏叶的缝隙洒在柏油路面上,光斑随着微风跳跃。

  林阙拖着那个被塞得满满当当的行李箱走在人群中。

  箱子的轮子在柏油路上碾出沉闷的声响。

  韦一鸣走在他旁边,看着那个略显笨重的箱子,低声问:

  “林阙,你这箱子里装的什么宝贝,看着比我从山里背出来的铺盖卷还沉。”

  林阙笑了笑,脑海中浮现出王秀莲塞进箱子里的糖蒜和剁椒酱。

  “嗯,战略物资,全是能保命的那种。”

  韦一鸣信以为真,认真地点了点头:

  “确实,京城物价贵,多带点东西是对的。

  我包里也塞了两罐我妈腌的咸菜。”

  两人相视一笑,那种跨越了地域和背景的默契,在不言中悄然建立。

  “青蓝计划实行半封闭式管理。”

  宋远边走边说,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晚上十点后不许离开宿舍楼。

  后天报到第一天,早上八点,主楼阶梯教室准时集合。

  迟到一分钟,直接扣除第一阶段训练分。哦,关于训练分的奖惩规则,等人齐了我会再另行公布。”

  “总之一句话,这里不看你们过去的成绩,一切归零。听明白了吗?”

  “明白!”众人齐声应允,声音里透着几分即将踏入战场的兴奋。

  青蓝计划的宿舍统一安排为两人一间。

  宋远将今天先到的十名学员分别安置妥当。

  林阙推开自己那间宿舍的门,屋内陈设简单干净,

  另一张床铺空空荡荡,他的室友显然要明天才能抵达。

  他将沉重的行李箱靠墙放好,目光投向窗外渐暗的天色。

  同一时间,

  暗幕笼罩下的清北文学院,院长办公室旁边的独立书房内。

  柳作卿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

  桌上没放什么学术期刊,

  而是摊着一本深蓝色封皮、带着粗粝厚重质感的实体书。

  这位当代文学泰斗正看得入神。

  他一手端着紫砂茶杯,另一只手的手指在书页上轻轻摩挲。

  看到孙少平在黄原揽工,脊背被石头磨得血肉模糊却依然咬牙苦撑的那一段,

  柳作卿的眉头微微蹙起,茶杯停在半空,半晌没有喝下一口。

  那种粗粝真实的苦难描写,那种在绝境中依然挺直脊梁的生命力,

  让这位看惯了华丽辞藻的文学巨擘感到一阵灵魂的震动。

  “这个见深啊。”

  柳作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喃喃自语。

  “把苦难写得这么克制,又这么有尊严,现在的文坛,有几个人能做到?”

  他甚至动过念头,想通过新潮出版社打听一下这位“见深”先生的真实身份,若是能请来清北文学院开几场讲座,必定能给这帮眼高于顶的学生好好上一课。

  桌上的座机响了。

  柳作卿放下茶杯,接起电话:“说。”

  “柳教授,今天首批抵达的十名学员已经全部安置在宿舍区,剩下的二十人明天会陆续到齐。”

  宋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

  “嗯。”

  柳作卿的视线依然停留在那本《平凡的世界》上。

  “那个林阙,见到了?”

  “见到了,我去接的站。”

  宋远停顿片刻,平复了一下呼吸,语气变得极其郑重。

  “教授,在地下车库的时候,我用您之前提过的那个角度试探了他一下。”

  柳作卿抬起头:

  “认知衰退临界值?”

  “对。”

  宋远开始转述。

  书房里安静了足足十秒。

  柳作卿握着话筒的手微微收紧。

  他原本只是想让助教去摸摸底,看看这个写出《京城折叠》的少年到底是灵光乍现,还是真的具备系统性的思考能力。

  “商品化……格式化周期……”

  柳作卿低声重复着这两个词汇。

  他那张常年板着的脸上,渐渐流露出一丝极其罕见的激赏。

  “好一个精确到无限位的安全线。”

  柳作卿的声音拔高了半度,中气十足。

  “这小子的脑子,是和其他人不一样。

  他不仅看到了墙,还看到了建墙的砖是怎么烧出来的。”

  宋远在电话那头附和:

  “不仅如此,教授。今天在主楼台阶上,还发生了一点小插曲。”

  宋远将苏晓棠挑明“靶子”压力,以及林阙如何用靶子与盾牌、碎与剩下的逻辑化解矛盾的过程,一五一十地汇报了一遍。

  “他没有用胜利者的姿态压人,反而主动放低姿态,给所有人递了台阶。”

  宋远总结道。

  “等他走的时候,那帮心高气傲的尖子生,感觉都被他折服了一半。”

  柳作卿听完,忽然大笑出声。

  笑声在宽敞的书房里回荡,震得桌上的紫砂茶杯微微发颤。

  “好!好得很!”

  柳作卿合上桌上的《平凡的世界》,伸手在封面上重重拍了两下,

  “文章写得像刀子一样利,做人却像水一样圆融。

  十七岁,能把锋芒收放得这么自如,我教了这么多年书,这种苗子也不多见呐。”

  宋远在电话那头没敢接话。

  他很清楚,能让柳作卿给出这种评价,林阙在清北文学院的路,已经比其他人宽了太多。

  “行了,今天接他们你也辛苦了,今晚好好休息。”

  柳作卿收敛了笑意,语气重新变得严厉。

  “告诉他们,后天早上八点,阶梯教室见。”

  挂断电话,柳作卿站起身,走到窗边。

  京城的夜景在窗外铺开,霓虹灯光将天空映照得发亮。

  柳作卿双手背在身后,目光透过玻璃,看向远处的夜色。

  后天就是第一课。

  三十个全国最顶尖的文学天才,两篇被推上神坛的作品。

  许长歌的《古墙》底蕴深厚,林阙的《京城折叠》锋芒毕露。

  柳作卿很期待。

  他想看看,当自己这把解剖刀真正落下去的时候,这个在台阶上说出“想看个清楚”的少年,到底能不能在粉碎中重构出更坚硬的骨头。

  夜风吹过清北大学的校园,吹落了几片发黄的银杏叶。

  后天的阶梯教室,注定是一场不见血的厮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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