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的夫子庙。

  说是庙,其实更像是一条被商业气息腌入味的步行街。

  人潮汹涌,摩肩接踵。

  空气里混杂着鸭血粉丝汤的鲜香、臭豆腐的焦味。

  正午的阳光泼在秦淮河浑浊的水面上,泛起一层油腻的金光。

  “老板,来四碗鸭血粉丝汤!”

  “好嘞,阿要辣油啊?”

  老板操着纯正的金陵口音问道。

  “要!粉丝汤要全套的!鸭肝鸭肠鸭肫都要!”

  沈青秋站在一家老字号的窗口前,

  豪气干云地挥舞着手机付款码。

  “老师,辣油少放点吧。”

  赵子辰推了推眼镜,看着旁边那桌那红彤彤的汤底,喉结滚动了一下。

  “吃什么少辣?出来玩就要尽兴!”

  沈青秋心情好得离谱,转头看向身后的人形挂件。

  “林阙,你要不要加个鸭腿?”

  林阙手里提着两盒桂花糕、三袋盐水鸭,

  还有张雅刚买的一堆雨花石纪念品。

  他费劲地从购物袋的缝隙里露出半张脸,有气无力地叹了口气。

  “老师,鸭腿就算了。

  您要是真可怜我,能不能让我找个板凳坐会儿?

  哪怕是蹲路牙子上也行。”

  “年纪轻轻,怎么虚成这样。”

  沈青秋嫌弃地瞥了他一眼,但还是从窗口端了一碗料最足的递给他。

  “吃了补补,待会儿还得去江南贡院,

  那是古代考状元的地方,你们都去沾沾喜气,特别是赵子辰!”

  赵子辰点了点头。

  张雅捧着汤碗,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林阙,你就知足吧。

  沈老师平时抠……咳,

  平时那么节俭,今天可是大出血。”

  “行了,吃你的鸭血。”

  沈青秋瞪了她一眼,自己也端起一碗,

  毫无形象地站在路边吃了起来。

  这一刻,没有那个冰老师,没有特等奖得主,

  只有四个在景区里被挤得东倒西歪的游客。

  吃饱喝足,

  一行人继续在这个庞大的迷宫里穿梭。

  沈青秋兴致勃勃地给他们讲解着秦淮八艳的传说,

  赵子辰时不时插两句嘴,背诵两句《桃花扇》里的唱词,引得路人侧目。

  林阙落在最后,慢悠悠地晃荡。

  他对这些所谓的人文景观没什么兴趣。

  在他看来,

  这种被过度商业化的古街,就像是一个浓妆艳抹的老太太,

  拼命想证明自己还年轻,却掩盖不住骨子里的暮气。

  路过大成殿后身的一条偏僻巷弄时,

  喧嚣声稍微远了一些。

  这里紧挨着金陵大剧院的后门,红墙黛瓦,

  几株老梧桐树洒下斑驳的阴凉。

  林阙正准备找个垃圾桶把手里的空水瓶扔了,

  目光无意间扫过墙角的一尊石狮子。

  石狮子背后,蹲着一团白乎乎的东西。

  走近两步,林阙挑了挑眉。

  巨大的白色蕾丝裙摆,像融化的奶油堆在脏兮兮的青石板上,

  上半身却裹着件黑色男款冲锋衣。

  女孩正毫无形象地蹲在地上,

  手里捧着一个油纸袋,脸颊鼓鼓囊囊的。

  她吃得很急,也很专注,

  完全没注意到有人靠近。

  直到林阙走到垃圾桶旁,“哐当”一声扔进瓶子。

  女孩受惊般地猛地抬头。

  四目相对。

  林阙挑了挑眉。

  长得挺精致,大眼睛,瓜子脸,皮肤白得反光。

  就是嘴边沾着一圈红色的甜辣酱,

  手里捏着吃了一半的梅花糕。

  “咳。”

  林阙处于礼貌,移开了视线。

  大概是哪个来参加艺考的学生吧。

  金陵这边的艺术院校多,

  每年这个时候,总有不少被家里逼着练声乐、练乐器、练舞蹈的倒霉孩子。

  这姑娘估计也是饿疯了,

  才会穿着演出服躲在这儿偷吃路边摊。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林阙随口说了一句,

  接着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了过去。

  “擦擦嘴,全是酱。”

  女孩愣了一下。

  她没有接纸巾,

  而是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林阙的脸。

  那眼神很奇怪。

  不像是在看路人,倒像是在看什么稀有动物。

  惊讶、错愕,

  随后又迅速转变为一种了然和……

  隐隐的兴奋?

  她认出自己了?

  林阙心里犯嘀咕。

  自己虽然刚拿了奖,

  但也不至于火到路边随便碰个吃货都是粉丝吧?

  女孩迅速把剩下的梅花糕塞进嘴里,

  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听起来像是“恶鬼”两个字。

  还没等林阙听清,

  巷口那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和呼喊声。

  “小晞!小晞!你在哪儿?还有十分钟就要检录了!”

  女孩浑身一震。

  “唔!唔!来了!”

  她艰难地把嘴里的梅花糕咽下去,

  一把抓过林阙手里的纸巾,胡乱在嘴上一抹,然后撑着地站起身。

  那一瞬间,

  林阙才发现,在那层层叠叠的华丽裙摆下,脚上踩着的不是水晶鞋,而是一双发黑的帆布鞋。

  她冲着林阙眨了眨眼,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她提起繁复的裙摆,动作矫健地翻过旁边一道矮墙,

  消失在了大剧院的后门方向。

  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惯犯。

  “林阙!你干嘛呢?掉队了!”

  远处传来沈青秋的喊声。

  “来了。”

  林阙收回视线,跟上队伍。

  路过大剧院正门时,看到门口立着一块巨大的海报。

  【“苏省之春”青少年钢琴大赛】

  海报上,

  一个个穿着礼服的少男少女端坐在钢琴前,

  表情肃穆,姿态优雅。

  林阙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空荡荡的墙角,摇了摇头。

  所谓的艺术,所谓的高雅。

  剥开那层金光闪闪的外衣,里面藏着的,

  也不过是凡人的七情六欲和对碳水的渴望。

  台上是演奏肖邦的夜曲的公主,

  台下依旧是躲在墙角偷吃梅花糕的吃货。

  这世界,挺荒诞,也挺有意思。

  “走吧,去贡院。”

  ……

  一直玩到夜里近十点,

  沈青秋才意犹未尽地放过这帮学生。

  林阙一度怀疑是她自己想玩才拉着他们。

  回到酒店,

  林阙感觉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刚洗完澡瘫在床上,隔壁床的赵子辰又坐了起来。

  这学霸摘了眼镜,眼神有些聚焦不实,盯着天花板发呆。

  “林阙。”

  “又来了!”

  林阙听到他的话就知道他想说什么,赶紧把灯关上。

  “今天在夫子庙,我想了一路。”

  赵子辰丝毫不受灯光影响,只是声音有些闷。

  “你说文学是手术刀,要割开脓包。

  但我从小受的教育告诉我,文章要载道,要温柔敦厚。

  今天虽然拿了一等奖,但我比谁都清楚,我是运气好才拿的。

  如果让我自己写……

  我大概还是会写那些花开花落。”

  他转头看向林阙:

  “你是怎么做到的?那种……把人心剖开来看的狠劲儿。”

  林阙翻身,睁开眼看着赵子辰。

  这孩子虽然轴,但心眼不坏,也是真想学东西。

  自己前世已经是二十七岁的过来人,又搞文艺工作这么多年。

  如今教育一个未成年,也手拿把掐。

  “老赵,你见过杀猪吗?”

  “啊?”

  赵子辰愣住。

  “猪被按在案板上,刀子捅进去,

  血喷出来,它还在嚎。

  那声音很难听,场面很恶心。”

  林阙声音平淡。

  “但那是真实的死亡。

  你写的那些花开花落,是超市里切好摆盘的五花肉,

  干净,漂亮,但没有生命力。”

  “想写出狠东西,你就得盯着那把刀看,盯着那个血窟窿看。”

  林阙打开了灯,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别老盯着课本,多看看人。

  看那些在菜市场为了五毛钱吵架的大妈,

  看那些在医院走廊里哭不出声的男人。

  众生皆苦,唯有碳水和真实,能让人活下去。”

  赵子辰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睡吧。”

  林阙拉过被子蒙住头。

  “明天还要赶车,想太多,容易秃顶!”

  林阙再一次关上了灯,房间里安静下来。

  过了许久,

  赵子辰才轻声说了句:

  “谢谢你。”

  林阙没理他,呼吸变得绵长。

  等赵子辰那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林阙才悄无声息地从被窝里钻出来,摸过床头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微光亮起,熟练切入红果网作家后台。

  数据红得发紫。

  《鬼医》章节评论区已经炸了锅,评论数都再创新高。

  【建议严查作者成分,这切手熟练得不像演的!】

  【造梦师你这个B……宝宝,鬼医切自己那段我看吐了,不过为什么这么爽啊啊?!】

  【墙裂建议吃饭的时候看,太下饭了!切手腕那段我直接干了三碗大米饭,饱了饱了!】

  【造梦师睡了吗?你给我起来!这一章卡得我比鬼医锯自己还难受!】

  【杨间这嘴是开过光的吧?只要我逻辑够闭环,鬼都得给自己来一刀?】

  【医不自医!这就是规则杀的魅力吗?】

  【楼上+1,比那种无脑对波,一吼敌人化为齑粉强太多了,智商在线的恐怖才是真恐怖。】

  【话说预告里的“无聊的比赛”到底是什么?

  听说最近苏省在办作文大赛,杨间是坐鬼公交去参加作文大赛吗?哈哈哈哈!】

  ……

  林阙看着那条“作文大赛”的评论,嘴角微扬。

  读者很敏锐,但他是个更恶劣的作者。

  现实里的比赛确实无聊,充满了虚伪的寒暄和乏味的排场。

  既然如此,

  那就让杨间在书里,替他把这场无聊撕个粉碎吧。

  他十指悬在键盘上,敲下了:

  《无聊的比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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