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

  撕开了江城连日来的阴霾。

  金色的光线透过高二(3)班的窗户,

  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却没能驱散教室里那股子异样的氛围。

  早自习的铃声还没响,

  教室里已经分化成了泾渭分明的两个阵营。

  左边,是以吴迪为首的“造梦师”拥趸,

  他们一个个眼圈发黑,神情亢奋,

  唾沫横飞地讨论着杨间封神的霸气与孤独。

  “‘我身即地狱’,你们品品,什么叫逼格?这就叫逼格!”

  “就是!那些说造梦师只会写血腥的,现在脸都被打肿了吧?这是哲学!是牺牲!”

  右边,则是以张雅为代表的“见深”守护者,

  她们手里捧着最新一期的《新潮》杂志,脸上带着被治愈后的光辉。

  “肤浅。”

  张雅冷冷地瞥了一眼隔壁的“鬼粉”。

  “真正的强大不是毁灭,是守护。”

  “向前走是勇气,敢回头是神迹。

  你们这群只知道打打杀杀的莽夫,能理解这种温柔的力量吗?”

  “就是!杨间那种叫独裁,崔斯坦才是真正的神!

  他会陪你走过地狱,而不是把你变成地狱的一部分!”

  两派人马的争论已经从线上延续到了线下,

  从单纯的剧情讨论,上升到了哲学思辨的高度。

  唾沫星子与文学术语齐飞,

  课桌上的“三八线”都快被思想的火花点燃了。

  而风暴的中心,

  此刻正趴在用书垒成的碉堡后面,头顶盖着校服,

  试图在两种截然不同的“信仰之声”的环绕中,捕捉一丝睡意。

  “阙哥,阙哥!”

  吴迪捅了捅他的腰眼,压低了声音。

  “见深那套小清新根本打不赢我们造梦师的王炸!你说对吧!”

  林阙把头从校服里探出来,打了个哈欠,

  眼角挂着生理性的泪水。

  “什么赢了输了的,你说月亮是方的还是圆的?”

  吴迪愣了一下:

  “当然是圆的啊。”

  “那不就结了。”

  林阙揉了揉眼睛。

  “管他地狱空荡荡,还是神明在摆渡,

  今天早饭的包子,不还是肉馅的?”

  吴迪被他这套歪理噎得说不出话,

  只能悻悻地转回去,继续跟战友们分享“杨戬坐镇天庭”的千百种脑补姿势。

  就在两派人马争得面红耳赤时,

  班里的“消息通”王胖子像一阵风似的从后门冲了进来,

  手里扬着一份报纸,激动得满脸通红。

  “今天路过报亭,猜我看到了什么?”

  他手里拿着《苏报》挥了挥。

  随着他的声音,众人都围上去。

  “我靠,这个神仙打架报纸上都登了!”

  “标题都用上世纪之战了,这也太夸张了吧?”

  报纸在同学们手中飞快地传递,传到了吴迪手中。

  林阙也凑过去看了一眼。

  A3版的几乎半个版面,都在报道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文坛对决。

  左边是“地狱造梦师”那张标志性的黑白鬼脸插图,

  右边是“见深”《摆渡人》里崔斯坦的剪影。

  而林阙的目光,却被报纸的侧边吸引。

  那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女孩穿着白色的演出长裙,站在聚光灯下,

  手里捧着一个金色的奖杯和一张烫金的奖状。

  她的笑容明媚又带着恰到好处的矜持,

  眉眼弯弯,像极了秦淮河畔的月牙。

  标题写着:【“苏省之春”青少年钢琴大赛落幕,金陵遗珠叶晞摘得桂冠】

  照片下面,还有一段简短的采访和介绍,

  林阙扫了一眼,无非是说叶晞出身音乐世家,天赋异禀,

  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这次夺冠更是众望所归云云。

  是她。

  林阙看着那张熟悉的脸,

  脑海里浮现出的,却是在夫子庙小巷里,

  那个穿着演出服,狼吞虎咽地偷吃梅花糕的馋猫身影。

  “梅花糕。”

  林阙下意识地轻声念叨了一句。

  “啥?”

  旁边的吴迪正看得津津有味,听到这话,一脸茫然地转过头。

  “阙哥,什么滑倒,谁滑倒了?”

  林阙回过神来,摇了摇头,

  目光从报纸上移开,望向窗外那片湛蓝的天空。

  “没什么。”

  他笑了笑,用一种近乎自语的语气说道:

  “就是觉得,有些人站在光里,但心里可能想的,只是一块烫手的糕。”

  吴迪听得云里雾里,挠了挠头:

  “阙哥,你又开始说胡话了。滑倒跟糕有什么关系?”

  林阙没有回答,只是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叮铃铃——”

  铃声响起,

  沈青秋踩着高跟鞋走进教室。

  她的脸色比前些天好了许多,

  眼角的疲惫被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取代。

  显然,昨夜那场漂亮的舆论翻身仗,

  让她这个“见深”的忠实读者与有荣焉。

  她把教案往讲台上一放,清了清嗓子。

  “安静。”

  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

  “在开始上课前,先处理一下班级事务。”

  沈青秋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

  最终精准地落在了最后一排。

  “林阙。”

  又是我?

  林阙无奈地抬起头,露出一副“老师您尽管吩咐”的乖巧表情。

  “元旦晚会的节目,想好了吗?”

  沈青秋问道。

  这个问题一出,

  全班同学的八卦之魂瞬间被点燃,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林阙站起身,脸上挂着营业式的微笑:

  “报告老师,想好了。”

  “哦?”

  沈青秋挑了挑眉,显然有些意外他的效率。

  “说来听听,准备表演什么?”

  全班的目光都聚焦在林阙身上。

  吴迪在底下拼命给他使眼色,嘴型无声地变换着:

  “小品!小品!”

  张雅也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她也很好奇,

  这个总能搞出些惊世骇俗玩意的家伙,

  在才艺表演上又能玩出什么花样。

  “老师,同学们。”

  林阙清了清嗓子,表情变得严肃而庄重。

  “鉴于最近大家的情绪波动比较大,我决定,

  放弃那些浮夸的歌舞表演,返璞归真,

  给大家带来一个充满人文关怀、能触及灵魂深处的节目。”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沈青秋听得直点头,心想这小子总算靠谱了一回。

  “是什么?”

  她追问道。

  林阙停顿了一下。

  然后用一种得奖般的语气缓缓说道:

  “那就是,诗朗诵。”

  “噗——”

  吴迪在座位下偷喝的一口豆浆直接喷了出来,

  溅了前桌同学一后背。

  全班先是死寂,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诗朗诵?我没听错吧?”

  “以为憋了个大的,谁知道拉了坨大的。”

  “这也太老土了吧!上个世纪都不用这种表演形式了!”

  沈青秋的脸瞬间黑了下来,

  嘴角刚刚扬起的弧度僵在了半空中。

  她感觉自己的血压在飙升。

  “林阙!”

  “老师,我认真的!”

  林阙一脸无辜。

  “您不是说要惊喜吗?

  全校都以为我会搞个什么惊天动地的节目,

  结果我上去一本正经地朗诵,这反差感,

  难道不是最大的惊喜吗?”

  “惊喜?我看是惊吓!”

  沈青秋气得想拿粉笔头砸他。

  “不行!换一个!这个实在太敷衍了!”

  “别啊老师。”

  林阙连忙摆手。

  “您听我把话说完。我朗诵的不是别人的诗,是我自己写的。”

  “你自己写的?”

  沈青秋的火气稍微降了一点。

  “写了什么?”

  “这个嘛……”

  林阙故作神秘地笑了笑。

  “暂时保密。

  不过我可以保证,效果绝对催泪,

  能让全校师生哭成一片,深刻体会到生命的意义和艺术的伟大。

  到时候,咱们班绝对是晚会上最靓的仔,

  校长和市领导肯定会为您这种因材施教的教育方式,感动得热泪盈眶!”

  这番高谈阔论,

  让沈青秋准备好的满腔怒火都给憋了回去,

  她看着林阙,一时竟分不清这小子是在胡闹,还是在说真的。

  催泪?让全校哭成一片?

  沈青秋看着林阙那双清澈又带着一丝狡黠的眼睛,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那篇让她在办公室里失态的《一封寄往天堂的回信》。

  如果……如果他真的能写出那种级别的作品,

  在元旦晚会上朗诵出来……

  那个画面,光是想一想,就足够震撼。

  沈青秋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妥协了。

  她太了解这小子的脾气了,吃软不吃硬,

  逼急了,他真敢上去表演一个现场睡觉。

  “好。”

  她点了点头,但还是不放心地补了一句。

  “稿子写好后,必须先给我看。”

  “放心吧老师。”

  林阙拍着胸脯保证。

  “这次绝对是正能量,比《新闻联播》还正。”

  搞定了节目,林阙心满意足地坐下。

  诗朗诵多好。

  不用排练,不用记动作,

  到时候拿着稿子上去念一遍就行,主打一个轻松省事。

  至于内容嘛……

  他脑子里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构想。

  前世有一部现象级的动画电影,

  那首名为《Remember Me》的主题曲,

  每次响起,都能让电影院里响起一片抽泣声。

  那个关于家庭、记忆与死亡的故事,

  用来对付这群多愁善感的高中生,

  简直是降维打击。

  沈青秋开始讲解课文。

  林阙拿出课本,却没有翻开,

  只是在草稿纸上,写下了五个字:

  《寻梦环游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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