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走到上午九点半。

  高卢鸡首都的清晨阳光早就铺满了酒店套房。

  但刘明超的心情跟窗外的天气完全不搭。

  他站在陈烨房门外,看了眼手表,搓着手来回踱步。

  距离国际文化论坛开幕,只剩不到四十分钟。

  门开了,陈烨顶着一头乱发走出来。

  身上还穿着昨天那件连帽衫,一副刚从被子里刨出来的样子。

  马禄昌赶紧递上从唐人街买来的炸鸡汉堡,还有一罐冰镇红牛。

  陈烨咬了一大口汉堡,又灌了口红牛,走到电脑前拖了下鼠标。

  “这破酒店的网真不行,下个游戏挂了一晚上还没完事。”

  含糊不清地抱怨着,嫌弃得不行。

  刘明超急得脑门冒汗。

  “小陈司长,咱们该出发了,今天论坛临时加了媒体自由提问环节。”

  “各大报社的主编全都在现场盯着呢。”

  陈烨把最后一口汉堡咽下去,随手拿纸巾擦了擦手。

  “盯就盯呗,他们又不给我发工资。”

  说完拿起背包,往门外走。

  马禄昌赶紧招呼老王和小李跟上,大包小包提着设备。

  刘明超追上去,一边走一边提醒。

  “待会儿到了现场,他们要是问尖锐问题,您尽量克制点。”

  “别把场子彻底砸了。”

  陈烨头也不回。

  “我尽量,但前提是他们别来掀我桌子。”

  上午十点分,国际文化论坛准时开幕。

  会议中心金碧辉煌,穹顶下坐满了各国代表和媒体记者。

  长枪短炮一水儿全对准了新东国的坐席方向。

  陈烨被安排在代表团靠前的位置。

  一落座,就掏出蓝牙耳机塞进耳朵里。

  表面上在认真听同声传译。

  实际上手藏在桌子底下,按着手机屏幕,盯着后台游戏下载的进度条。

  旁边的刘明超坐得笔直,手心全是汗。

  台上的外国嘉宾轮番发言,主题表面上是文化交流,暗地里不时夹枪带棒,拿新闻自由和透明度说事。

  陈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一个多小时后,冗长的发言环节结束。

  会议进入了西方媒体最期待的自由提问环节。

  一名高卢鸡知名媒体的主编站了起来,接过话筒。

  目光越过前排,直钉在陈烨身上。

  “陈先生,我有一个问题想请教您。”

  几百台相机的闪光灯连成一片白光。

  刘明超的手搭上了桌沿,指关节发白。

  那名主编的声音通过音响在大厅里回荡。

  “作为一名被鹰酱制裁的年轻官员,你依旧高调参与此次文化交流。”

  “这是否说明新东国正在放弃以往的温和路线。”

  “转而鼓励像你一样强硬的极端宣传方式?”

  刘明超转头看向陈烨。

  陈烨按灭手机屏幕,慢悠悠摘下蓝牙耳机。

  他站起身,没有理会工作人员递过来的话筒,直接按亮了面前桌上的发言麦。

  “你这个问题,标题写得不错,但内容应该是还没想好。”

  声音不大,透着一股满不在乎的随意。

  全场愣住。

  那名主编顿了一下,眉头皱起来。

  陈烨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扫过对面的媒体记者席。

  “你们是不是很好奇,为什么我这样一个只会剪视频打游戏的零后。”

  “会被你们引以为傲的全球最强媒体体系联合围攻?”

  会场里没人接话。

  “因为你们怕了。”

  “你们怕的不是我强硬,而是我不再按照你们写好的剧本往下演。”

  那名主编脸色沉了。

  “陈先生,我们在谈论国家的宣传路线,请你不要偷换概念!”

  “你依然没有正面回答,新东国是否正在走向极端化?”

  “....”

  “我正面回答你。”

  陈烨打断他。

  “以前你们习惯了拿着放大镜在我们的土地上找毛病。”

  “看到一块破砖,你们就能写出一篇落后贫穷的万字长文。”

  “那个时候,我们一直在努力解释,告诉你们这栋楼其实建得很漂亮。”

  陈烨嘴角一扯。

  “但现在我们发现,跟装睡的人讲道理,纯属浪费口水。”

  “所以我们不解释了。”

  主编向前迈了半步,声音拔高了好几个分贝。

  “不解释不代表没有问题!”

  “你昨天发布的那条视频,是不是在恶意丑化高卢鸡的社会治安?”

  “丑化?”

  陈烨站直身体。

  “那个母亲口说她不敢让孩子独自走路回家。”

  “面包价签上涨了三轮,我一个字没改。”

  “你管这叫丑化。”

  “可你们拍新东国孩子去看坦克,管那叫儿童军事化。”

  “你告诉我,你们这个客观真实的评判标准到底在哪里?”

  “是长在脑子里,还是长在那张收钱办事的嘴上?”

  主编的话堵在喉咙口,嘴唇翕动了两下。

  陈烨没给他喘息的余地。

  “弱者才需要被定义,强者已经开始拒绝被定义。”

  “新东国不是变强硬了。”

  “只是以前你们说话声音太大,我们没吭声。”

  “现在我们开始用正常音量说话了,你们反而觉得刺耳了。”

  主编终于挤出一句反击。

  “但你不能否认,你的做法正在加剧对立情绪!”

  陈烨看着他。

  “如果你觉得我刚才的话很刺耳,那你最好早点习惯。”

  “因为以后,这就是我们的常态。”

  说完,关掉麦克风,坐了回去。

  重新戴上耳机,低头看手机。

  会场安静了好几秒。

  后排几个非西方国家的代表鼓起掌来。

  声音不算大,但在这种场合里,够刺眼。

  刘明超坐在旁边,整个人绷了半天才缓过来。

  那台翻译员连拿笔的手都在抖。

  昨晚那个单向玻璃已经够狠了。

  今天这几句更狠。

  全程没有一个脏字,纯靠逻辑往对方嘴里塞砖。

  短十分钟后,论坛上的这段发言切片就传遍了全球网络。

  国内热搜直接换血。

  第一条:“弱者才需要被定义,强者拒绝被定义。”

  第二条:“我们不再配合演落后。”

  外网舆论也开始裂。

  西方死硬派媒体疯狂发文指责陈烨傲慢无礼,但底下的评论区不再是一边倒的支持。

  一条被顶上前排的外网评论写着:

  “他说的没错,我们的媒体确实一直在垄断对其他国家的定义权。”

  后台里,马禄昌盯着飞速上涨的数据,笑得连眼睛都看不见了。

  “小陈司长牛逼啊!这波流量比昨天还大!”

  老王和小李在旁边连点头,已经在琢磨怎么把这段视频剪辑成更带感的版本。

  刘明超看着陈烨套上耳机继续看手机的侧脸,嘴张了张,什么都没说。

  中午休会。

  陈烨回到酒店,刚坐到电脑前准备开游戏。

  刘明超拿着平板电脑急匆匆走了进来。

  “小陈司长,他们急眼了。”

  平板递过去,上面是高卢鸡几家最大媒体联合发布的一篇长文。

  标题黑体加粗。

  “警惕:新东国官员正在利用我们的自由攻击我们的自由。”

  陈烨扫了一眼标题,嗤笑出声。

  “这帮人真有意思,说不过就开始耍无赖。”

  马禄昌凑过来看了一眼,气得直拍大腿。

  “这还要不要脸了?明是他们先挑事,现在倒打一耙说咱们利用自由!”

  刘明超皱着眉。

  “这篇长文的规格很高,是他们官方默许的。”

  “如果任由这种舆论发酵,对咱们后续的交流活动很不利。”

  陈烨把平板扔回桌上,拉开一罐无糖可乐。

  “怕什么?”

  灌了一大口可乐,眼神里全是兴味。

  “既然他们说我利用他们的自由。”

  “那我不去实地体验一下这种自由,岂不是对不起他们扣的这顶帽子?”

  刘明超愣了。

  “你又想干什么?”

  陈烨转头看马禄昌和老王。

  “老马,老王,设备带齐了吗?”

  马禄昌啪一下站直,拍了拍背上的双肩包。

  “带齐了,两台运动相机,一个无线麦收音。”

  陈烨咧了下嘴。

  “走,下午不听他们在那扯皮了。”

  “我们去街上,给他们拍一期高卢鸡自由采访体验版。”

  刘明超脑瓜子嗡响。

  “小陈司长!你还要去街上拍视频?”

  “昨天那条已经让他们炸锅了,你今天还去?”

  陈烨抄起连帽衫套在头上。

  “昨天那叫实地考察,今天这叫深度访谈。”

  “他们不是最喜欢搞街头随机采访问别人怕不怕新东国吗?”

  拍了拍刘明超的肩膀。

  “今天我们就用他们的麦克风,去问高卢鸡的普通老百姓。”

  “到底什么是他们口中的自由。”

  刘明超看着陈烨大步走出房门,张了张嘴,只剩一声长叹。

  他转头看高处和秦处。

  两人一脸生无可恋,但眼底分明有点跃跃欲试。

  高处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

  “主任,咱们真的不拦着点吗?”

  刘明超苦笑一声,摆手。

  “拦?怎么拦?”

  “你没看国内的数据吗?现在上面就算知道他去砸场子也会一路开绿灯。”

  他掏出手机,拨给媒体协调组。

  “通知下去,盯紧外网动向。”

  “一旦小陈司长那边有视频传回来,第一时间配合推流。”

  高处和秦处应声,动手联系国内。

  马禄昌背着设备,屁颠屁颠跟着陈烨进了电梯。

  陈烨盯着楼层数字一个一个往下跳,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红牛罐。

  西方媒体那套玩法他太熟了——

  预设好问题,引导路人回答,最后剪出一个他们想要的结论。

  这种活儿他在剪辑室里拆了无数遍。

  今天。

  他要把麦克风对准那些真正过日子的普通人。

  让他们自己张嘴。

  一层一层,把那面自由的滤镜——

  拆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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