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处忍不住开口提醒。

  “不光是人权组织,连高卢鸡的两家国家电视台都掺和进来了。”

  “他们给小陈司长扣的帽子是恶意干涉他国内政。”

  刘明超太阳穴一跳一跳的。

  兜里的手机这时候疯了一样震个不停。

  来电显示是国内最高外事部门的一个保密号码。

  刘明超咽了口唾沫,走到窗边接了。

  电话那头的人说话很硬。

  意思就一个——大人物后天就到高卢鸡。

  前面的铺垫和交锋可以有,但抵达前夜绝不能闹出不可收拾的舆论大麻烦。

  必须降温。

  刘明超挂了电话,扭头看坐在电脑前咬着吸管嘬红牛的陈烨。

  “小陈司长,上面发话了。”

  “大领导后天就到,要求咱们马上降温,不能再刺激对方了。”

  陈烨松开鼠标,老板椅转了个圈。

  “降温?”

  “人家十几家媒体的发布会都要开到咱们脸上了,你现在跟我说降温?”

  “你信不信咱们只要一缩,他们转手就会把屎盆子焊死在整个访问团头上?”

  刘明超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但事故他更怕。

  “可现在对面纠集了所有主流媒体,咱们这个节骨眼上硬碰硬,万一收不住怎么办?”

  陈烨把吸干净的红牛罐随手扔进垃圾桶。

  “缩了才叫收不住。”

  他站起来,走到马禄昌跟前。

  “老马,把下午剩的那些没用的素材全倒出来。”

  “老王,去开三个海外新号,别用文宣的百万粉大号。”

  马禄昌和老王动了起来。

  刘明超急得在地毯上跺脚。

  “小陈司长,这真不是闹着玩的!”

  “你开新号发视频,人家一查IP就知道是我们这里!”

  陈烨已经坐到那块四十九寸带鱼屏前面,手指噼里啪啦敲上了键盘。

  “我就要让他们查出来。”

  “不是说我利用底层情绪抹黑他们吗?”

  “那我就给他们看点更专业的。”

  刘明超盯着屏幕,心跳得快把嗓子顶出来。

  陈烨手上极快,三段短视频先后在剪辑轨道上摆好了。

  一段是满脸愁容的母亲在学校门口接孩子。

  一段是几个白头发老人在救济站外面排着长队。

  最后一段是那个送外卖的年轻人蹲在街角抽烟。

  素材很普通。

  但陈烨压暗了四度光线,加了厚重的黑边暗角,垃圾桶周围的色调被拉成一种让人犯恶心的偏黄。

  三层涨价签被放大、放慢。

  心跳音效叠着低频嗡鸣,铺满整条时间线。

  刘明超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就是西方媒体平时拍新东国最爱用的那套地府滤镜。

  陈烨拖着鼠标,开始在三条视频的开头加上巨大且扎眼的标题。

  第一条——

  震惊!

  高卢鸡儿童竟不敢独自放学,自由的街道究竟藏着什么?

  第二条——

  实拍!

  欧洲老人排队领取救济的凄惨现状,繁荣背后的谎言!

  第三条——

  被自由笼罩的年轻人为何害怕下个月的房租?

  这才是真实的底层绝望!

  秦处和高处在旁边看得背上发凉。

  高处说话都变调了。

  “小陈司长,这标题也太那什么了吧,这跟赤裸裸的煽动有什么区别?”

  刘明超也慌了。

  “这要是发出去,他们绝对会抓着这个去联合国告咱们!”

  陈烨没搭理他们。

  手一拉,把三段视频全部拖到片尾。

  在黑屏的位置,打上了一行极其醒目的白字。

  注:以上标题与滤镜风格,由AI深度学习近十年来西方媒体历史新闻后,自动生成。

  屋子里没人吭声了。

  马禄昌瞪圆了眼,使劲拍了一下大腿。

  “卧槽,绝了!”

  刘明超杵在原地,嘴巴微微张着。

  你敢说这视频是造谣煽动?

  全都是你们自己媒体用了几十年的套路。

  AI只是照着原样搬了一遍。

  骂这视频无耻,等于骂你们自己。

  “老王,新号建好了没?”

  老王赶紧把三个新账号的密码发到陈烨电脑上。

  “建好了,干净的号,一个粉丝都没有。”

  陈烨噼啪两下登进去。

  “没粉丝才好玩。”

  直接按了发送。

  “把这三条视频发给小李。”

  “让他在文宣那个大号上,直接转发这三个新号的内容。”

  刘明超看着上传进度条跑到一百。

  晚上八点。

  巴黎最大的一处新闻中心,灯火通明。

  人权组织的负责人站在主席台上,嗓门拉得很高,手掌一下一下往演讲台面上拍。

  “女士们,先生们。”

  “今天我们在这里,强烈谴责那个来自新东国的年轻官员。”

  “他正在利用我们社会的开放性,恶意挑动底层的敏感神经!”

  台下坐着几十家西方主流媒体的记者。

  长枪短炮全怼着主席台,快门声一片接一片。

  好几个大型海外平台同步开着全球直播。

  负责人越讲越上头,额角的筋都蹦起来了。

  “他这是对新闻自由的践踏!是对我们社会秩序的挑衅!”

  台下的记者们埋头记。

  明天的头版头条,稳了。

  但这群人不知道的是,文宣的百万粉大号在同一时间只配了一句话,把那三条视频转了出去。

  来看看AI眼中的世界。

  起先,一批死硬派的西方网民看到标题,直接冲进评论区开骂。

  “无耻的造谣者,你们这是在抹黑我们伟大的国家!”

  “必须封杀这个账号,这是恶意的国家级挑衅!”

  但当他们刷到片尾那行AI生成的免责声明。

  骂人的声音全哑了。

  大批网友翻出了西方几大主流媒体过去的涉华报道。

  截图拼在一起,贴进了评论区。

  左边是陈烨发的视频截图。

  右边是西方媒体以前的新闻截图。

  除了地名换了,滤镜风格和构图,甚至连修饰词的句式都一模一样。

  海外平台的服务器出了短暂的卡顿。

  成千上万的外国网友涌进了人权组织的新闻发布会直播间。

  弹幕跟瀑布一样把画面盖得什么都看不见。

  “你们这群蠢货还在台上装什么受害者!”

  “去看看别人拍的视频吧,原来你们一直是用这种垃圾新闻在喂我们!”

  “被自己的回旋镖扎中的感觉怎么样?”

  直播间里的负责人还在慷慨陈词。

  台下一个眼尖的记者忽然叫了一声。

  他拿着手机,满脸不敢相信地站了起来。

  紧跟着,越来越多的记者低头看手机。

  有人脸上没了血色,有人直接把笔记本合上了。

  台上的负责人终于发觉哪里不对。

  助理满头大汗地跑上来,把一个平板电脑递到他面前。

  负责人看了一眼。

  嘴角的弧度挂在那里,半天没收回来。

  那三条视频的播放量,正在以一种吓人的速度往千万级别冲。

  而他精心准备的这场发布会——

  直播信号在三分钟后被掐断了。

  台下的记者散了大半。

  酒店套房里。

  老王盯着后台数据,腿抖得跟筛糠似的,笑得合不拢嘴。

  “小陈司长,直播间被网民冲爆了!”

  “人权组织那边把信号掐了,现在连他们官方账号的评论区都关了。”

  陈烨靠在椅背上,拆了块口香糖扔嘴里。

  “这就是不用脑子的下场。”

  刘明超坐在沙发上,两眼望着天花板,一个字没说。

  他干了二十多年外事。

  头一回见着不发声明、不走程序、一个字的解释都没写,把对方整套舆论阵地摁在地上摩擦的。

  国内各大账号底下的评论区已经彻底沸了。

  “走敌人的路,让敌人无路可走!”

  “我头一次觉得阴间滤镜这么顺眼!”

  “不是儿,我踏马的头回见让AI背锅的!”

  刘明超的手机响了一下。

  不是电话,是内部加密通讯软件弹出的一条消息。

  发信人是赵达功。

  内容只有六个字。

  “看到了,不用回。”

  刘明超盯着这六个字看了好几秒。

  放下手机,吐了口长气。

  夜越来越深。

  陈烨打了个哈欠,起身准备回卧室。

  刘明超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高卢鸡文化交流委员会的联络专员打来的。

  刘明超赶紧接通,打开了免提。

  电话那头,对方的声音里带着疲惫和无奈。

  没提那三条视频。

  也没再要什么公开道歉。

  “刘主任,关于后天的大型高层文化交流论坛。”

  “我们这边经过紧急磋商,决定对流程进行一些微调。”

  刘明超眉头一挑。

  “怎么个微调法?”

  联络专员干咳了两声。

  “为了保证交流活动的纯粹性和会议时间的高效。”

  “我们决定全面取消媒体自由提问环节。”

  “只保留提前沟通好的官方致辞。”

  屋里几个人全愣住了。

  取消自由提问环节。

  西方社会向来把这种随意发问当做民主和自由的门面。

  现在他们亲手把这扇门焊死了。

  刘明超看了一眼陈烨,嘴角压了又压。

  “既然是你们的决定,我们表示尊重和配合。”

  电话挂断。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马禄昌没憋住,噗嗤笑出了声。

  接着老王和小李也跟着笑。

  刘明超终于松了肩膀,整个人往沙发靠背上一瘫。

  两天的提心吊胆,换来了一个最舒服的结果。

  没有外交事故。

  没有被扣帽子。

  反倒逼得对方亲自下场,堵住了自家媒体的嘴。

  陈烨已经走到了卧室门口。

  他没回头,手搭在门把上,随口扔了一句。

  “你看。”

  “我就说吧。”

  然后,门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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